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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兼祧大房 花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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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里外忙成一片,白烟歌到得稍晚了些。
陆夫人坐在上首,陆明棠挨在她身边,正缠着她说笑。几个庶出的子女也都在,陪着说话。
陆成勋膝下,除了嫡出两子一女,还有庶出两子一女,一共六个孩子。
嫡出长子陆景淮已故,二子陆景深年二十三岁,陆明棠年十六岁,是最小的孩子。
庶出的三个,赵姨娘育有一子一女,儿子陆景晏,排第三,今年二十二岁,已经娶妻,妻子王氏是京城一户小官之女;女儿陆明芷,今年十八岁,排第五前年定了亲,夫家是外地的一个知县。另钱姨娘育有一子,陆景安,排第四,今年十九岁,比白烟歌小三岁,是府里最小儿子,还在读书。
一进门,陆明棠就嚷嚷开了:“嫂子你派头真大,大家都到齐了,你才来。”
“今日正好有点忙,就来晚了。”白烟歌先赔了不是,把食盒搁在桌上,揭开盖子,“今天给夫君做了两样新点心,正好大家也帮我尝尝味道。”
一碟藕粉桂花糕,用了昨日新采的莲藕,江南做法,蒸得晶莹剔透。一碟陈皮蜜饯,陈皮裹着薄薄少量糖霜,又酸又回甘,开胃得很。
陆夫人知道这是特意为陆景淮做的,眉眼间紧绷松了松,夹了一块糕送进嘴里。
陆明棠吃得停不下嘴,一手糕点一手蜜饯,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还不忘算账:“嫂子,你昨日做的点心,母亲说甚是好吃,怎么没给我送点来?”
白烟歌笑笑:“昨日新品试做,也不知能不能成,便没敢多做。”
“那你下次可得给我补一份,”陆明棠理直气壮道,“尤其那葡萄薄荷饮,母亲说甚是清爽去暑,我也想尝尝。”
“好,等我忙完这两日,给你补上。”
陆明棠还要继续讨伐:“听说嫂嫂的铺子昨日上了新胭脂,怎么也没给我送点?”
白烟歌暗自腹诽。果然,她铺子上了什么新货,小姑子都门儿清。
“店里哪个新品少了你的?等我忙好,就给大家都送一份。”
“你得给我多送几份,我那些小姐妹也都想要呢。”
白烟歌心里翻白眼,你那些小姐妹喜欢,关我什么事。
不乐意的事,自然也不能应,便道:“我那还有些小份的样品,可以匀给你姐妹们。她们用得好,就赏脸去我铺子光顾下。”
陆明棠不太乐意,“只给小样?那我多没面子!”
这下,白烟歌也不客气了,她直言道。
“你的面子,也不能拿嫂子的辛苦糟蹋。再说,你那几个小姐妹,之前咱们也没小气过,她们又给过你什么呢?”
陆夫人亦是皱眉:“是这个理。”
陆明棠心里其实也认同白烟歌的话。到底她自己想要的东西,白烟歌都给了,可今天庶出的都在,白烟歌这么驳回,总觉得没了面子。
她说话又从来不顾忌,便嘀咕道:“整天忙这忙那的,搞得陆府奴役你似的,不愧是小门户出身。”
陆景深跟着陆成勋进来时,就正好听到了这些话。
然后就看到白烟歌突然站起来,从陆明棠左手里夺过吃了一半的藕粉桂花糕,从右手里夺过捻着的小半块蜜饯。
拿来吧你。
转身便扑到陆夫人怀里,哭得抽抽噎噎:“母亲,好心给妹妹吃给妹妹用,妹妹她总是瞧不上我。我就知道自己配不上陆府,还不如早早归家去。呜呜呜……”
闹吧闹吧,最好真让她走了,她正好不想呆了。如此想着,白烟歌哭得更大声了。
陆夫人顿时头疼。她狠狠瞪了眼陆明棠。
这事白烟歌挑不出错处,陆明棠说那样的话,也是上不得台面。
陆夫人也不敢偏帮陆明棠,她这儿媳妇能哭到没法收场。从前还有陆景淮帮着劝,如今更不敢惹,惹就是哭自己寡妇难为。
白烟歌的性子便是,日子好好的,大家一派和谐舒心,闹起来,她也有自己的门道。
庶出的子女们默默看戏,似乎也习以为常。
陆景深站在陆成勋身侧,垂着眼,微微挑动了眉头。
“成何体统。”陆成勋怒斥陆明棠,“给你嫂嫂道歉。”
“我错了!”看陆老爷都训话了,陆明棠倒是识时务,连忙认错。
最后还顺了句嘴,“那个陈皮蜜饯都留给我!”
白烟歌:“……”
服了,得罪人还惦记着吃得。
陆夫人这才扶起白烟歌:“苦了你了,快起来吧。”
白烟歌自然见好就收,从陆夫人怀里起来时,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差点要绷不住得意。
陆明棠看到陆景深,眼睛亮了亮,熟络地跑向陆景深:“二哥!你看嫂嫂她欺负……”
想起才惹的祸,怕白烟歌又闹起来,不敢多说了,话锋一转:“二哥,给我带礼物了嘛?”
陆景深压根不理她,面上没什么波澜,声音也不高:“没有。”
两个字,干脆利落,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陆明棠自讨没趣,跺了下脚,也没敢多言。
其实陆景深离家时,陆明棠才八岁。她只记得二哥性子冰冷,不爱理人,如今八年过去,这个二哥比记忆里更高了,也更冷了。
庶出的也上前见礼,陆景深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白烟歌还没来得及招呼,陆夫人先道:“这是你大嫂。”
“二叔。”白烟歌顺从地上前,盈盈一拜:“久闻二叔大名,常听母亲念着,今儿是见到了。”
姿态温顺婉约,仿佛方才的哭诉未曾有过,与昨日莲上泛舟又截然不同。
陆景深看着她,灯影落在她脸上,眼角还残留一点红,睫毛上沾着没擦干的泪。
一出好戏,收放自如。
娇柔婉转,我见犹怜。
陆景深微微颔首:“大嫂。”
又似乎想起了欠陆明棠的礼物,对陆夫人道:“多年未归,回头弟弟妹妹们的礼,我一并补上。”
陆明棠立刻又活了:“就知道二哥疼我!”
众人纷纷落座。
陆景深坐在陆成勋下首,正好斜对着白烟歌。
席间陆明棠时不时跟他搭话,陆景深却不搭理。陆明棠有点郁闷,二哥怎么像是故意给她落冷脸子,只能转头去跟其他人说话了。
白烟歌则是专心吃菜,她倒也想跟陆夫人说些话,但今天陆夫人心不在焉,神情紧绷,还时常走神。
白烟歌也就不自讨没趣。
饭局快结束时,陆夫人忽然提前放下了筷子。
神情甚是严肃。
众人都意识到不对,纷纷停了筷子。
陆成勋正要问怎么了,陆夫人已经开口:“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
陆成勋皱眉:“有什么重要的事,要现在说?”
陆夫人抬起眼,环视了一圈在座众人,目光最后落在白烟歌身上,又扫过陆景深。 “我决定,让二房兼祧大房,给景淮留个子嗣。”
话音落下,满堂皆静了一瞬,随即三道声音同时响起。
陆成勋:“我不同意。”
陆景深:“我不同意。”
陆明棠:“我不同意!”
白烟歌:“……”
显得没说话的她好像愿意似的。但气氛已经够激烈,她不想添油加醋。
陆景深放下筷子,他抬眸看向陆夫人,不容置喙的拒绝:“母亲,儿子已经说过不愿。”
陆成勋脸色很不好,质问道,“你擅自做决定之前,为什么不和我商量!这事没得谈,不行!”
他一直是个温和的性子,今天却怒气很大。
陆明棠嘀咕着支持父亲:“她这个小户女已经霍霍了大哥,咋还要霍霍我二哥!她凭什么。”
“啪!”
桌上的碗碟被陆夫人一把扫落,瓷器砸在青砖地上,碎成几瓣,汤汁溅了一地。离得近的丫鬟吓得往后缩了一步。
满堂鸦雀无声。
陆明棠:“母亲你——”
“这里没你插话的份!”
陆夫人:“我今天是通知大家!不是商量。”
她眼眶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微微颤抖。
“我为陆家忙碌一生,生儿育女,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儿已经在地下孤苦三年,我就想给他留个后,这很难嘛!”
像是这些话在心里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她不再是那个端坐上首、仪态从容的侯夫人,只是一个过度思念孩子的母亲。
眼泪终于从通红的眼眶里滚下来,顺着消瘦垂老的面颊往下淌。
陆夫人看向陆景深。
“还有你。我养了你十四年,你游历八年,都是你大哥在侍奉我们。大哥走后,是你大嫂陪伴在侧。让你兼祧大房,你不吃亏。”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松动,逼他当场点这个头。
但陆景深只是沉默。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面容清冷如常,陆夫人的痛苦没有能让他有任何动容。
“万万不行。”陆成勋愤怒打断,如被人踩了逆鳞,“此事不容商量,这个家我做主。”
“这点小事,我也能有资格做主。”陆夫人的声音忽然尖利起来,她猛地转向陆成勋,眼泪挂在脸上,神色却近乎狰狞,“我大儿子死了,你就只护着其他儿子了!”
陆成勋:“老二也是你儿子……”
陆夫人:“他是吗?”
就见陆成勋又怒又心疼,无奈喊出了陆夫人的闺名:“静仪……”
其他人震惊。
这话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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