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我不做强盗了》战争之雪狼

8、再遇强盗

　　同一时间，琪菲娅与利奎德坐着马车从瑟里尼镇出发，这一次他们的目的地是西北方向的丹特镇。

　　利奎德沿途会在邻近村庄售卖亚麻布、小麦穗等商品，以此换到猎人手中的兽皮，若是能收到貂皮那就更好。至于路线，跟以往一样，选择最快的林荫道。

　　车轮在不平稳的道路上发出咕噜噜的响声，与被震动的货物一起演着协奏曲。贪婪的车前草不怕死似的肆意在路上生长，就算车轮将它们瘦弱的身躯压断，它们也很快会长回来，就如同除不尽的强盗。

　　对于琪菲娅而言，她只想要一个有契机的平静生活，这样就足够了。至于利奎德，看起来也差不多，赚到足够的以后要么开商店、农场，要么弄个小官职过上悠然自得的生活。

　　这是经历过风雨的人所向往的小小愿望。

　　出城以前，两人在旅馆有好好休息过。那时回到房间，发现里面残留着清洁过后的水迹。利奎德稍微抱怨清洁工偷懒以后，直接把身体压在被子上，鼻孔直接对着天花板，连枕头都懒得用。

　　琪菲娅看着他的睡相，只好耸耸肩，对她而言，反正现在没事可干，不如看几页词典。

　　说实话，只是看一页，她都有了撕书的念头，因为她目前掌握的词汇量足以让她头疼一阵子。

　　然而，她想起利奎德的提醒，不要亵渎这本书，因此，她终究还是把撕书的念头沉下去，任由其烂在肚子里。

　　识字真难，她如此想道，如果单纯只是在孩提时代无意识之间模仿成人发音、说话，那还是挺容易的。现在的难题是把那些从小到大学来的特定音位对应到特定意义。

　　再往下去想时，脑袋会突然卡住，不再想下去，像紧闭的门拒绝外来人进来一样，所以每当这时，她不再想成为强盗之前的事情。

　　为了将特定的音位对应到特定的意义，她可谓是绞尽脑汁，都快到睡觉的时间了，她连蜡烛都不舍得熄灭。

　　“我说啊。”

　　回到现实后，琪菲娅把利奎德买给她的词典收进自己的衣服里，然后眺望前方问。

　　“最近许多商人都喜欢结伴而行，为什么你就这么与众不同呢？”

　　“为了效率与省钱，更何况，坐在我旁边有一个经验丰富的专家。”

　　利奎德瞟一眼，半开玩笑地答。

　　“别提旧事吧，而且我不是什么专家……”

　　琪菲娅苦笑道，她现在真想一头扎进车厢里，在抖得剧烈的马车上看书简直就是折腾胃部，而且眼睛会少有的发酸。

　　两人自出城以来，基本上没说上什么话，虽然比较无聊，但总比进行什么所谓的热血冒险还要好很多。在当强盗的时候，她也没怎么跟同伴交流，她甚至连首领的名字都不太清楚。

　　“我说啊。”

　　琪菲娅听到利奎德的话以后就转头望去，看到他紧绷着脸，汗水硬是他被挤出来，同时她发觉马儿的步伐十分不自然，像酗酒一般，对此她有不祥的预感。

　　“虽然这可能会冒犯你，不过你在跟曾经的同伴抢劫的时候，会像伯明罕大陆的鬣狗那样残忍吗？”

　　“……什么意思？”

　　“快到后边去——呀！呀！！”

　　琪菲娅刚开始还是一头雾水的，可在利奎德打断她的话时，她一下子就明白他的言外之意。那时候她感到后背发凉，与今日不冷不热的天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于是，在利奎德对马儿下口令并紧握着缰绳之时，琪菲娅便嗖地一下滚到车厢里。然后她看到利奎德单手搓出的一个火球在左旁的草丛上爆炸，那里传来一阵惨叫。

　　利奎德的马发出祈祷般的鸣叫后，就全速狂奔，透过衔铁与缰绳拖着利奎德与马车。与此同时，从两旁的树丛下出来的强盗被甩在后面。

　　琪菲娅从货物堆旁边找到武器，分别是一把铁片状的大刀、一个简陋的铁边圆盾、捆着标枪与投射器的皮袋、破旧的红色披风与一顶起泡的、有华丽马鬃的古老样式青铜尖顶盔。

　　说句实话，这些武器用来作复古的装扮还好，真用来打斗绝对会吃地形的亏。毕竟车战的时代早已经过去，更何况手头上可没有矛之类的车战兵器。然而琪菲娅还是快速把手头上的武器全都拖出来，管它们是不是为车战而准备的。

　　“呀啊啊——”

　　有一个强盗不怕死似的从树丛里跑出来，他从喉咙深处发出战栗的吼叫，这声音比起叫人害怕，更像是叫自己害怕。他伸出短矛，想要在安全距离以内优先把御马的利奎德刺下来，其次才是马儿。

　　三秒钟不到，利奎德就把马车转至远离强盗的方向，因此强盗的刺击落空了。似是触发机关一般，琪菲娅突然把大刀抽出，在双手大幅度地展开手臂以后，就顺势朝强盗的脖子横砍。

　　琪菲娅没有看那强盗是怎么死的，她只听到车轮碌碌滚动与车厢震动的声音，只感到因砍到颈椎而强加于握刀的手中的巨大压力。刀刃带出的血液溅到柔弱的野草上，那撮野草被染成红色的同时往后甩头。

　　五根标枪忽然出现在半空中，朝马车的方向俯冲，琪菲娅立马缩身，然而她多虑了，因为这些人力投出的标枪连马车的屁股都摸不到。

　　“哈啊，这把刀真不好用！”

　　琪菲娅边观察四周，边大声抱怨道。

　　没等利奎德用玩笑话回应，马儿就突然发出代表痛苦的惨叫。琪菲娅就好像等待发射的巨石那样被甩出去，身体的每一处都在不软不硬的泥路上翻滚着，剧痛通过神经末梢最终传达到大脑上，像是在敲响警钟那样。

　　作为强盗时的本能告诉琪菲娅，利奎德的马中了事先准备好的陷阱。听到凄惨的马嘶声，她判定这陷阱的优先级一定是致死大于阻碍，而且准备量相当多。

　　如果说这陷阱是为两人准备的礼物，那未免太奢华。

　　“真是不争气啊……竟然想起最近的一次狩猎……”

　　现在连说话都会牵动带来疼痛感的神经。

　　琪菲娅所想的狩猎，就是与利奎德相见以前，抢劫商队反被围剿的那回事，虽然那时候并没有用上什么陷阱就是了。自己熟知的那些陷阱，没想到今天反而套在自己身上了，该不该说风水轮流转呢？

　　这时琪菲娅打消在脑袋中出现的莫名其妙的想法，她忍着剧痛在地上乱摸一通，然而刚刚带出来的武器现在一件都找不到。于是她本能地摸向匕鞘，充实的皮革触感伴随着疼痛传到神经里头。

　　然而，就在此刻，浑浊的嚷叫声从四周传来，映入她眼帘的，是从树丛下钻出的螃蟹般的强盗，这些家伙手里拿着简陋的短矛，有的配粗制滥造的盾牌。

　　跟最后一次狩猎与被伏击的情形一样，强盗们聚集在一起，想以不成熟的阵型将两人围困。他们的面孔很陌生，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眼睛缺失一种亮光，这代表着他们不会有怜悯之心。

　　琪菲娅现在才意识到，先前在旅馆的镜子中，她倒影中的眼睛出现微茫的亮光。不明显，但存在，跟面前的这些家伙不一样。

　　“会被杀掉……”

　　那一瞬间，她心里想到的是，前强盗将会被强盗杀掉。

　　这绝对是讽刺的结局。

　　恐惧感像根须一样爬上心头，并迫使她沉下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