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断剑 ...
-
结果，两人收到这个村一大笔钱，现在得乘独木舟去对岸的村子里找另一个贵族算账，琪菲娅负责划船。
本来就离河岸不太远，然而由于两人一言不发，时间就好像一套生锈的、贬值的盔甲。更重要的是，琪菲娅无法好好掌握独木舟的重心，每被潮汐冲击一次都会搅得她想吐，这让她想起第一次坐马车的情形，她在想为什么这种时候利奎德还不来责备她。
至于武器，琪菲娅带了短矛，顺带还拿到一把现挂在腰侧的镰刀。
“不要紧张，我会保护你的。”利奎德突然开口，似乎早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很奇怪，刚刚外围那里没有人吗？难道说他们都撤了？”琪菲娅只好发话，以减缓不适感。
“也许他们在那边等着我们呢……果然，我这乌鸦嘴……”
利奎德说出不完整的话时，忽然挥手，与此同时两人都听到弓弦紧绷的声音。视野的尽头显现出木桥残骸，以及十来个分散站位的人影。
一团盾状火焰出现在眼前，刹那间，它的面积扩散到能够遮蔽两人的程度。箭声一出，有三支箭插在火盾上，而其他的箭矢都落入河流之中。
“继续，不要停！”
利奎德这么说着，他也许发觉琪菲娅出于本能停顿一下，也许发觉她看到箭矢飞来后下意识地眨眼。她不这样还好，一紧张，独木舟就迎面撞向潮汐，搁在上面的短矛就直接溜水里头，再也捡不回来。
他要将周围环境更多的魔法能量灌入火盾，让火盾包围独木舟，尽管呼吸变得困难。这样做的原因是他发觉飞箭变少了，也许岸上的敌人散得开，想要从各个角度射击。他没猜错，不一会儿，从两旁被挡住的箭可以看出这些家伙都散得很开。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箭矢深入的程度加深，这也意味着火盾变得稀薄，以及这里的魔能不充足，而且现在独木舟离对岸还剩下四分之一的距离，敌人的火力越来越猛烈。
这时，他想出一个馊主意，于是开口问。
“你会游泳吗？”
“会，怎么？”
“我有一个主意。”
岸上被收买的人们见到包裹着独木舟的火盾消失，同时还看见独木舟的轮廓孤零零地在河面上顺着水流飘走。在确定没有人在独木舟上后，他们就收工走人，虽然他们想检查一遍独木舟，但它一直作对似的没有靠岸，而且贸然下河很危险，因此就不了了之。
这些人都没有留意到两位入侵者已经挟持了他们当中的其中一人。但这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因为他不仅有经验还受过训练，整个人如山一样结实，两人废了很多无用功才将他制服。
“求……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是被迫的……”那个倒霉的人被绑在树上，他带着哭腔向浑身湿漉漉的两人乞求。
琪菲娅以前见过用这种方式来换取生命的人，刚开始时她有些心软，不忍心下手。久而久之，她就没有感觉，甚至还因为见惯而产生强烈的厌恶感，尤其是面对这种前一秒为活命像疯子那样反抗、后一秒为活命像兔子那样求饶的类型的人。
利奎德倒是没多余的主观情感，他用匕首盘问，言语间不带一丝怜悯，像极进行审判的法官：“你们都是本地的猎人对吧？那么请告诉我，你最近一次在哪里见到收买你的人？”
“他们在……在村庄附近建立了临时营地，大概在东北方向……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那么他们本身有多少人？不对……他们的布置情况如何？”
“不知道……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利奎德反握匕首，快狠准地将刀刃捅进树皮，还擦过猎人的头皮。
“我说我说……树林里有流动哨与固定哨，他们不在的地方都会有陷阱……中央的空地是他们的营地……其他的我不知道了……”猎人惊慌失色，他现在眼泪与鼻涕同时留下，说话时会带出唾沫星子。
花了点时间用威胁的方式再三确认强盗的部署情况以后，没有等猎人回话，利奎德就面露营业般的微笑说：“很好，今晚你就在这里睡一觉吧。”
他旋即用拳头把猎人打晕，随后取下猎人的弓箭。
琪菲娅长舒一口气，道：“你比我想象中的仁慈多了。”
利奎德转头对琪菲娅说：“我是基于我们的处境而作出如此的判断……刚刚在隔壁村庄见识过那些强盗吧？等下我们换一套跟他们同样材质的衣服，然后不要放过他们一个人。”
“你还会射箭吗？”
“那当然，因为我师从最出名的猎人。”
“虽然我不是很想提问，但你真的没问题吗？在消耗那么多体力的情况下。”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所有野兽都比不过人类，在耐力与智力方面。另外，这弓还凑合吧。”
琪菲娅差点忘记利奎德是商人的事实，然而她并没有见过如此全能的商人，只感觉他仍然对被强盗打劫的事情耿耿于怀。
也对，既然事情变成这样，干脆就做到底，在他撑不住之前大闹一场。于是两人就简单商讨了一下作战计划。
村庄深处的空地上，那群人在发现一个同伴失踪以后，就请求强盗把同伴找回来，强盗的发言人答应，然而他却率部自顾自地走回自己的营地。很快这些人发生了争执，若不是双方都有和事佬在，估计血流满地了，结果发言人仓促答应，并分了一半人去协助村民。
谁都明白，这个发言人不是人们的真正雇主，他就只是过来促进交易的。
估计是叫累了吧，这个村庄的狗吠声变得越来越散，即便有人混进去也像没事发生一般。
强盗的发言人率余下的人离开后，两个村民打扮的入侵者顺着泥土上的脚印与被踏弯的草叶在他们后边尾随，然而比预算多花一点时间，并多绕几条弯路，因为那家伙很谨慎，他每次在经过明哨的时候恨不得后脑勺有只眼睛。
为了不被发现，利奎德按计划在他们感知不到的后边解决了站在高处的、可以大范围侦察的明哨，同时琪菲娅解决若干附带的、的监视明哨的暗哨。多亏了明哨带的狗不论敌友一有动静就吠，不然的话两人根本不可能那么顺利解决这些随时回防的家伙。
两人大约过了半小时解决外围，抵达目的地以后发现，强盗营地依着树林的空地而建立的，四周都为树木，预备了超过十条左右的退路，倘若被袭击他们大可在树林里乱窜，如有可能就去找支援，因此利奎德改变了主意。
琪菲娅跟着利奎德绕到强盗们的背后，发现他们周围弄了好多帐篷，中间堆着发光发热的篝火，三个强盗围着它取暖，他们在讨论今天的分赃问题与警犬最近很烦躁的事情。
她摸摸自己身上的镰刀，又看着这些家伙的武器，顿时犯眼馋，毫无疑问的是，她想要挑选他们的武器。
利奎德从箭袋里取出一支箭，他有点生疏地将箭搭在弦上，然后抬弓，在将拉距提高到二十六吋时他的手有些抖。
七十分贝的弓弦回弹噪声响起，同时反冲力传到手掌上，尾羽因受到轻盈箭杆的挠力的影响而擦到弓把，虽然在近距离下挠弦带来的误差不太大。箭矢在冲刺的过程中被火焰缠绕，它直接穿过最近的强盗魔法师的身体，最终落在篝火上面。
“轰——”
火焰像被倾倒的液体一样朝四处散开，溅到这些强盗身上，琪菲娅冲过去夺过地上的、重心在最前端的沉重短斧，然后双手握紧，给钻出帐篷的强盗的脑袋一击，剩下来的交给利奎德的弓箭处理。有些强盗即使中箭还会在挣扎，这种时候琪菲娅会给他们补刀。
给这些没有着甲的人做开颅手术，简直是轻而易举。
快速解决这些人后，琪菲娅正想扔掉短斧，然而耳朵突然听到悄然而至的脚步声，下一秒利奎德的喊叫被她的耳朵接收：“小心身后！”
琪菲娅下意识地抡起沉重的短斧往后砸，第一眼就看到那人的面貌，“咣”的一声，斧头使劲勾住剑刃。剑刃的平面被掰弯了一点，然而却没有要断的意思，不得不说这是把好剑。
这时，那人突然近身抓住她的短斧，用额头把琪菲娅撞出鼻血。在她被撞懵的时候，那人就把被勾缠的长剑拔出，剑刃因为解脱而上下抖动。
他保持原来的架势，准备刺向她的侧颈。
见到这种状况，利奎德赶忙丢掉手上的猎弓，然后奋不顾身地提着自己的大刀从树林里奔出。那人在抽出剑刃时就听到树林里传来一阵锵锵的杂声，于是他收回左手与差点刺出的剑尖，想要拉开距离。
之所以利奎德要这么做，是因为他的箭袋里已经空空如也，不然的话正常人都不会拿着刀冲出去。同时手指因无护指的保护而被弓弦挤出压痕，
那人很聪明，没有继续攻击琪菲娅，因为就算攻击了也来不及应付利奎德，极限一换一的买卖并不划算。
琪菲娅发觉那人的视线从她身上偏移时，遂踏步而上。还没等那人反应过来，她就用左手抓着的斧头砸下剑身，同时右手秀出的镰刀套到那人的左腘窝上。
在这些举动之下，那人门户大开，而且还不能后退。那人知道自己处于劣势，因此左手抓着琪菲娅的右臂以稳住重心，右手灵活地收剑，接着他的左手握住剑刃，用两手的气力将剑刺出。
琪菲娅赶忙侧闪，剑尖擦过裹发的方巾，她留意到对方想要收回左手与顺势抹她脖子。为了不让他得逞，此刻，琪菲娅抬起腿，用力往那人胯-下一顶，同时将手中的短斧往那人右手腕戳去。
“呃啊——”
那人因无法掌握身体重心而倒下，在那人发出惨叫之时，琪菲娅用膝盖把那人压住，顺势用斧头将他手腕卡死。她抬起镰刀，先甩开那人抓着她手臂的手，随后将弯曲的刀刃架在那人脖子上，一推一转，鲜血喷溅。
最后，她用刀柄砸向那人的喉咙，彻底封锁他的气管，而后将他死死按在地上，直到他停止挣扎为止。
现在，汗水、冷水、血水都混在一起，估计要找时间好好洗个澡才行。琪菲娅拿镰刀的手腕被那人抓得很紧，她的注意力不是在那张因为挣扎而难看得要死的脸上，而是在那人尚未拔出的匕首上。
在这种情况下，就连他也忘了救命的匕首，当然就算他记得也没用。
待到那人不动弹，琪菲娅就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尸体与火焰舔舐过的痕迹，这时候利奎德走过来说。
“虽然不是很乐意，但现在只能在这里好好休息了，收拾一下吧，别忘了你的鼻血。”
琪菲娅微愣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点头，然后擦擦流出的鼻血。她跟着利奎德一起重新堆起可燃物，再然后挑一个没什么损伤也没有其他血味的帐篷，简单清理一下里面。出于安全考虑，两人不约而同地打算一起睡。
虽然这么马虎可能会有些不好意思，甚至可能会吸引到觅食的夜行野兽与魔物，但现在实在是太累了，毕竟不停花费相当大的精力去处理如此多的破事，能够把几具逐渐发臭的尸体搬远一些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两人并没忘记搜刮钱财。而利奎德则默默利用火焰作为他的岗哨，还贴心地给弓下弦以防掉磅。
“谢谢你刚刚的提醒，利奎德先生。”
“算是还人情吧。”
两人的谈话如此轻松，只是他们手头上的活可不轻松。
这些事情都做完了，然而利奎德没有立即回帐篷休息，他在外面做什么，也许只有风暴或者圣人才知道。琪菲娅只知道当他回来的时候，腰上挂着两把剑身被削除一半的长剑，可能他觉得一下子带两把长剑相当麻烦吧。
“你第一次杀人的感觉是什么？”
琪菲娅想都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向他问出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他仅仅看起来人畜无害，而非印象中的实际情况。
“你知道吗？”
利奎德背对着琪菲娅躺下打个哈欠后，像智者一样慢慢地说道。
“直接用手拔草是很难的，我有时候会发现一些经验不足的农民被割到手以后，索性把杂草称之为恶魔的触须，还散布有关杂草会在半夜中勒死人的荒诞谣言。”
“什么意思？”
“最初他们很害怕这些伤人又伤作物的杂草，直到他们学会将这些杂草踩在地上，并用工具连根拔起，这个时候他们已经不再介意自己曾经害怕杂草的事实了。”
“是这样吗？”
直到醒来之前，他们不再说任何一句话，因为琪菲娅在说完话以后，发现利奎德的回应为又单调又沉重的呼噜声。
虽然现在叫他会醒，可她不想在没事的时候打扰他，毕竟她也不想在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有人叫醒她。于是，她很快就将劳累的意识投入无底的深渊里，但愿今宵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断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