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深》墙头备忘录

7、⑦

　　那日在后院遇见梁元亨，我脑子里那些模糊的梦逐渐清晰起来。我开始用笔将这些梦记下，以免忘记。
　　“怀吉愿意做公主的影子。”
　　“这辈子能守着公主，陪着公主笑，这对怀吉来说是最开心不过的事了。”
　　我将这些片段连起来，大概知道这是一段怎样令人神伤的故事了。所以我与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呢？梁元亨，他必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罢了罢了，想多了头痛。”我叫来嘉庆子打算出府逛逛，刚走到前院便与梁元亨撞了个正着。正打算装作没看见时，却被他叫住了。“李小姐，在下刚到吴县，人生地不熟，看您这样子也是要出府，不如带我逛逛。”
　　就这样，等我回过神时，已经与他在一辆马车上了。他掀起车帘看街上的风景，我悄悄地打量着他。他长得像怀吉，性子却又梦中之人差了十万八千里，但面对他时我却又不自觉地想与他亲近。
　　“你信不信人有来生？”他放下车帘，忽然转头问我。
　　“大概…是有的吧。”
　　“那么上辈子相爱的人，这辈子也注定会相遇吗？”
　　我想起梦中公主同怀吉说的来世，点了点头“希望如此。”他没有再问些什么。
　　到了闹市，我与他下了马车。“若是晚上出来，能观到不少花灯。”我同他说。他始终离我半步距离，站在我身后。
　　我走至一小摊前，拿起一草编的小蚂蚱。“哥哥，你看这编的好不好？”话一出口，我便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我怎么又叫他哥哥？
　　他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接过我手中的草编。“郎君，给你家娘子买些吧。”小贩对他说。“我们不是……”我刚要开口，却见他掏出钱来，买了不少草编。
　　他拿着这些草编，拉起我的手臂向前走去。
　　隔着衣服，我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他拉起我的那瞬间，我又感知到那些事情，脑海中的片段迅速串联。我突然明白了我与那个公主之间的联系，明白了那所谓的前世。
　　我便是徽柔，赵徽柔。我能确切地感受到她的心动，她的孤独，她那炽热的爱，这是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是了，我就是赵徽柔。
　　“怀吉，是你吗？”我望着前面人的身影，另一只手握上他拉着我的那只手。他停了下来，一下子握紧了我的手腕。
　　“怀吉，是我。”我轻声说道。于是我下一秒便被拥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他并不敢太用力，也不说话，只是那样轻拥着便仿佛用尽了他平生所有的力气。
　　片刻之后，我听到他颤声说“公主，是臣。”
　　我与怀吉重逢于元符三年春，我们分别的第三十年。
　　我不知道我死后他是如何度过的，更不知道他是如何带着那些甜蜜苦涩又不敢忘却的记忆找到了我。
　　我的手慢慢抚上他的背，环住他。
　　“怀吉，现在，没有人可以将我们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