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客》凉灯

3、第三章 游魂

　　一场秋雨一场寒，深秋时节再加上绵绵夜雨，气温直接就逼着零度去了。

　　林辞拢了下围巾，一边捧着刚买的热奶茶暖手，一边沿着人行道慢悠悠的走着，时时注意着路面上突然出现的小水洼。

　　他得了加薪的保证后，先回自己原来的科室收拾收拾东西，又给赵晟发微信解释了几句，以防止他待会来上班发现自己唯一的同事突然跳槽而懵圈。全部处理完了，算着时间自己的调任通知应该也已经下来了，他就揣着手去新科室报道。

　　谁知等他敲了半天门才发现，办公室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问过才知道，大学城那边刚刚发生了一起案子，外勤科的人全去出现场了。

　　林辞不由感叹，不愧是全年无休的科室，这要是在调查科，这个点自己还在家里躺着呢。

　　大学城离六局不远，林辞索性不开车了，直接步行过去。大学城占地面积不小，由四所大学组成的，林辞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发生了案子，好在他刚到大学城门口，就遇见了专门等他的人。

　　“林辞，这里这里！”唐悦隔着老远向林辞挥手。

　　林辞走过去，发现她在大冷天里居然还光腿穿短裙。调查科平日的工作并不重，但六局内的大小事宜需要过“程序”的，都要向调查科报备一下，久而久之，林辞跟整个六局的人都混了个脸熟。唐悦就是外勤科里专门负责跑腿的，三天两头在调查科露个脸，偶尔还会专门溜过来偷懒混吃喝，都快成了调查科隐形的一份子。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唐悦的档案资料，确定这姑娘的确是人族，而不是原型长毛的妖，顿时感觉自己周围的温度又降了许多。

　　林辞咳了声，他一大老爷们不好关心姑娘家穿着冷不冷，就把手里的奶茶塞给唐悦道：“吃早饭了吗，刚买的奶茶，没开封还热着呢，没吃的话你先喝点。”

　　唐悦还真没吃，她一大早收到任务时刚从床上滚下来，胡乱洗漱一把，套件衣服就冲出家门，连眉毛都是在公交上画的，压根没想起早饭的事。此时倒也真的觉得有点饿了，她平时里要摸调查科的零食吃惯了，便没跟林辞客气，说了声“谢谢”，插上吸管就是一大口，只是没想到林辞的“还热着”居然还带谦虚的成分，当即被烫出一把热泪。

　　林辞跟着唐悦一边往大学城里走一边听她说话。

　　“是C大，今天六点多，有一个学生去自习室自习时撞见了游魂，直接给吓晕过去了。警察查监控，看见那学生对着一个空教室尖叫，觉得不对，便立马把案子转过来了。唉，可怜那倒霉孩子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输葡萄糖呢。”

　　林辞有些迷：“吓晕的要输葡萄糖？”

　　唐悦唏嘘道：“那倒不是，主要是那学生是一位考研党，据说天天刻苦奋战，饮食不规律，今天大清早宿舍一开门就冲到自习室抢座位，结果犯了低血糖，所以他晕不晕倒跟游魂没太大关系。嗐，说起来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也看不见游魂。”

　　林辞点点头，跟着感叹了两句“不容易”，又道：“那游魂找到了吗？”

　　“找是找到了，但是情况有点特殊，”唐悦说道：“那个游魂是残缺的，且本身的没有任何意识，我们到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间自习室里，给她上拘灵锁都没反应，直到准备将她移送回局里的时候，游魂突然剧烈挣扎。她残缺的过于严重，本身就不稳定，我们不敢出重手，就赶紧给她补了一道安镇符，可根本就没用，只要她一离开那间自习室就发疯，打不开拘灵锁还自残。”

　　唐悦指了指自己的脸：“何修恒为了拦她，这儿都被抓一道，差点破相。”

　　林辞挑眉道：“楚科长没在吗？”

　　“当时没在，不过后来游魂要挠何修恒第二爪子时科长到了，及时把何修恒捞到了一边。”唐悦说：“别说，上神的确厉害，科长当时就在游魂的眉心点了一下，游魂立马就安生了，比我画的安镇符强多了。”

　　林辞闻言笑了：“然后呢？他们现在追那游魂的真身去了？”

　　“真身？”唐悦眨眨眼，猛的反应过来，惊道：“我们抓住的那个不是真身吗？”

　　“怪不得科长看了眼一句话都不说就直接往外走，何修恒还不让我跟着他们，原来他们全都知道？”唐悦疑惑道：“可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只交代说让我来接你。”

　　林辞无奈的看了迷迷瞪瞪的唐悦一眼，心想自己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原以为外勤科业务能力不过关的只是个例，没想到居然是普遍现象。

　　林辞道：“游魂本是灵识离开肉身后化成的，套上拘灵锁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反应。除非游魂的确是残缺的太过严重，已经唤不起任何意识了，可她又能挣扎又能疯还不愿意挪窝，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意识的。所以说啊，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游魂。”

　　唐悦瞪大眼睛，喃喃道：“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熟悉……”

　　“对，就是你们道家的化鬼阵，利用气穴和阵法生生造出一个灵体来。”林辞拿过唐悦早喝完却一直无意识叼在嘴里的空奶茶杯，随手塞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不过这灵体离不开特定的地方，说明这个化鬼阵没有成。”

　　唐悦奇道：“化鬼阵不是早就失传的禁术吗，我在家也就听说过名字，怎么会有人懂得它的使法，而且居然还用了。”

　　“自然是那些修行不精还不知天高地厚妄想还原出禁术的蠢才，折腾了半天就弄出来了一个残品，布阵法的人八成还会被反噬。”林辞低头冷笑道：“也不知道都图个什么。”

　　唐修行不精不知天高地厚不想碰禁术蠢才悦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就差一条就能上林辞的冷笑榜了。虽然林辞给人的感觉总是随和的，但她也不知道怎么，平日里就算跟林辞闹得再欢，心底里却总是有一点怂他。

　　C大的文教楼旁种了一排梧桐树，据说树龄已经有二十多年了，郁郁葱葱将整座楼都覆盖在树荫下。发生案子的那间自习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走廊的窗户没关，梧桐的落叶随风吹了进来，落在了自习室的门口。

　　唐悦站在三楼的楼梯口，挑起黄色的警戒线，招呼林辞进来：“那位游魂……啊不，灵体小姐请不走，我们就让警察同志帮忙暂时把这层楼封锁起来。”

　　林辞俯身过去，忽然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他错愕了一下，忙按住唐悦肩膀：“等下……”

　　奈何还是晚了，唐悦已经解开了自习室门上的禁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一股强大的灵力撞开大门直冲了出来，沉重的红漆木门瞬间碎成数段被那股灵力裹挟着向二人砸去。

　　唐悦被惊的嗷出一嗓子，下意识挡在林辞前面，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符纸，看都不看，就照着那迎面而来的灵力全糊了过去，谁知道那堆安镇辟邪桃花等乱七八糟的符纸里居然还混着一张引雷符。一道比刚才还震人的巨响过后，米黄色的地板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两米的焦黑色浅坑。

　　“吓，吓死我了！”唐悦盯着那个坑喃喃道：“林副，这，这个地板的维修费用我能不能申请报销……嗷，你什么情况！！”后半句猛然拔高了嗓音。

　　她指着林辞的手微微颤抖，满脸的不可思议。

　　只见那原本死活不愿离开自习室的灵体，这会儿不光跑出来了，竟还伏在林辞的身上，双臂暧昧环住他的脖子，似是想仰头吻一吻林辞的薄唇。

　　新上司跟嫌疑灵当着下属的面在案发现场疑似打啵，唐悦作为一个母胎solo的黄花大闺女，表示这个画面有点刺激。

　　唐悦颤声：“认识？”

　　林辞伸手按住可着劲想往自己脸上凑的灵体：“误会。”

　　他抬头看向唐悦，发现这姑娘满脸通红，目光躲闪，仔细看还会发现她的眼神里除了一小部分的羞涩外，其余的全是兴奋。

　　现在的女孩子都怎么回事！林辞头大的解释道：“不要脑补，真的是误会。”

　　唐悦正脑嗨着，猝不及防的对上林辞的目光，猛的一激灵，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当着正主的面嗑cp，慌忙把脑子已经快成型的三轮车全拆回去。

　　唐悦咽下一口唾沫，大声道：“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辞：…………

　　你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林辞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这么清楚的体会到学渣的可怕程度。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艰难道：“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