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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第二十七章

      慕云觉得自己走在冰天雪地里,四周一片寂静,刺骨的寒冷和孤独如同野兽,把他啃食得一点不剩,巨大的绝望笼罩着他。大声叫着那人的名字,可是却没有一点回应。猛然,慕云想起,他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顷刻间淹没了他,窒息的痛苦让他呼吸困难,心里只想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用如此的痛苦,死了就能去到他身边了。
      心里的沉闷和痛苦将慕云从梦境里唤醒,睁开眼,已经是天大亮了。心爱人已经没有再睡了,而是坐了起来,看着窗外的景物发呆。暖暖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光晕里,宛如即将飞升的谪仙一般。
      眼前的一幕是让他如此的贪念,噩梦的心悸被眼前的人抚平。只要这人还在自己身边就好。
      慕云也起身坐起,抱住眼前人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冯宇清在他的锁骨上亲吻一下,被小狗舔了一下的触感让慕云浑身一僵,身体不可抑制地起了反应。
      冯宇清在那儿捞了一把,慕云闷哼了一声,抓住他作怪的爪子,假作生气地看他。冯宇清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哎,你不要吗?”说罢还想把慕云抓住的爪子给解救出来。
      慕云顾忌着他的身体,昨天晚上已经让自己担惊受怕了,这人怎么一点都不能体会他的用心。心里气哼哼地想着,一点儿也不放开手心里调皮的手。
      两人在床上笑闹了一阵才起床吃早饭。早饭同样是慕云做,冯宇清就等着,待二人吃完早饭后,还是去了昨天的摇椅上躺着,惬意地乘着凉。
      凉风习习,摇椅晃动,身边又有自己心爱之人,这日子真是过得比神仙还美。慕云把昨天做的梦抛到了九霄云外,抓着小几上的瓜果吃,不时喂冯宇清几口。
      冯宇清等他喂过来的时候就吃,可是那人仿佛上瘾一般不停地喂自己,很快就撑了。摇头躲过再次喂到嘴边的瓜果:“不想吃了,撑着了。”
      慕云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扔进自己嘴里:“那我去看看今天晚上有什么好吃的,给你做。”说罢,便吻了吻那人的唇,起身走开了。
      摇椅还在晃动,慕云走后,冯宇清的脸色骤变,由红润变得惨白,几个呼吸间就好像被夺走了全身的血液一般,白得让人心惊。
      趴在椅子的边上,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就好像要吐完自己身体里储存的所有血液一样。冯宇清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感觉身体冷得好像去到了冰天雪地一般。好不容易停止了吐血,摇椅和旁边的地上已经被鲜血浸透,就像是凶杀现场一般。
      使劲全身的力气站起来,深深地看了那人走了的方向一眼,像是要把这些都记在心底一样。半晌后,拿出手绢蘸着未干血写了几个字,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跌跌撞撞地走了。
      慕云挑好了食材,打算再陪冯宇清一会儿再去做饭。心里甜丝丝的打算告诉他今天晚上的菜谱,可是到了那个地方,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被鲜血染红的椅子和地面。
      脑袋像是被人用铁棍使劲敲了一下,所有的景物都在自己眼前扭曲,慕云控住不住自己的身体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去到了那摇椅旁边。椅子还在微微晃动,仿佛上面的人从来不曾离开。
      一阵风过,吹起了小几上那块手绢。风好像有灵一般,把那手绢吹进了慕云的手中,上面熟悉的鲜红字迹让慕云目呲欲裂,上面的话却不断戳着慕云的心:我和你约定,一定会再次回到这里,所以,不要让我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你,等我。
      慕云抖着手把手绢塞进了衣襟里,贴着心脏放着,人却状若疯狂一般在宅子里找了一遍,没有找到之后有整个镇子挨家挨户地找,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夜色降临,慕云还在一个胡同里走着,整个人就像失去了魂魄的行尸走肉一般,李老担心慕云,一直陪着他。
      一滴一滴的血滴在地上,手已经血肉模糊,慕云却恍若未觉,那是他在找人的时候到处翻。山洞,破庙,废弃的民房......只要能想到的地方都已经找过了,就是找不到。
      慕云现在虽然走着,可是整个人已经没有了意识。李老拖担心得红了眼眶,拖着他着他回宅子。慕云傻了一般,回到宅子就坐在了冯宇清以前住过的房间门口的石阶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李老无奈,只好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陪着他坐在这里。温暖的感觉包裹着自己,就像那人还在身边一样。再也忍不住,慕云嘶吼出声,就像濒死的野兽一样,让听的人毛骨悚然又哀绝凄婉。这声音一直到他嗓子渗血,整个人昏了过去了才停止,可是眼里淌着的泪水在昏迷中都一直没有停。
      回到天和派的时候,慕云满眼血丝,身体瘦得可怕,众弟子和师兄弟看到他的时候都吓了一跳,那人煞气太重,好像只要和他对视一眼就会被杀死。
      坐到主位上,慕云下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命令就是派出所有天和派弟子找冯宇清。没有敢反驳,也没人敢劝说。
      当天,天和派的人倾巢而出,江湖众门派人心惶惶,害怕天和派妄图统一江湖。几个门派都已经推举出了联盟首领,打算抵抗天和派的进攻了,可谁知天和派懒得理他们,整个门派的人都在找人,打听了才知道原来门派的大师兄失踪了。
      江湖上人人把这当笑话说,笑话几个门派的胆小,也笑话天和派找个人都这么大张旗鼓。
      被笑的人独自坐在寝殿里,手里温柔的拿着那手绢,眼神温柔。
      林香影抬着药进来,把药碗放在了慕云手旁。慕云好像没看见一样,继续捧着那块手绢发呆。看他温柔的样子,仿佛捧着的不是手绢,而是冯宇清。
      林香影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这个时候慕云才抬起头来,好像才看到她一样。张开口,声音像是被沙子磨过一样嘶哑:“你干什么?”
      林香影哭着道:“看到你们这个样子,我就想哭。”
      慕云从新低下头,不再看她了,等林香影哭够了,又把药递给你慕云。慕云摇摇头,没有接:“喝了有什么用,要是死了,就能到他身边去了吧。”
      听到慕云说死,还擦着眼泪的姑娘把手里的碗用力砸到地上,碎片药液四溅,慕云侧身,用身体护住怀中的手绢,不让它被污染。
      娇滴滴的声音变成了河东狮,林香影抓着慕云的衣襟恶狠狠地说:“死,你以为死是那么容易的吗?大师兄给你的信你看了这么多天都没看懂吗?你是不识字吗?”
      慕云被他吼了一通也不在意,只是侧过头不再看她。林香影气急,一把抢过慕云手里的手绢,这时,慕云才急了,杀气瞬间漫过整个寝殿,推得林香影倒退了一步,嘴里嘶吼着:“还给我!整个天和派都去找了,什么地方都找了,方圆几百里都翻遍了,还是找不到他,他去哪里了,他这样的身子能去哪里,我能去哪里找他!”
      林香影不怕他的杀气,依然拿着手绢不放,扛着他的压力,指着手绢开口道:“你好好看看,大师兄他说了什么,他说他要你等他,他说他会回来找你。”林香影抽噎了一下:“如果你死了,大师兄回来了要去哪里找你,去地狱吗?”
      慕云听清了林香影的话,宛如波涛般的杀气瞬间褪去,轻轻地拿过林香影手里的手绢,上面的字已经暗黑,可是仍然是熟悉的娟秀的笔记,就好像好人陪着自己从未离开,上面的字醒目耀眼:我和你约定,一定会再次回到这里,所以,不要让我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你,等我。
      林香影擦干脸上的泪水:“你相信大师兄吗?”
      慕云捧着手绢,眼神陈定下来,不再如同前几日里宛如要拉着整个世间去死的疯狂:“我相信他,只要他说的,我都相信。”
      林香影:“即使没有任何根据。”
      慕云:“我不需要什么根据,我就是相信他。”
      慕云:“我不需要任何根据,”
      林香影拍拍他的肩膀:“这才是掌门师兄。”
      当天,慕云离开了天和派,把门内众事物交给几个师兄弟打理。他再次回到了他们相遇的那个镇子。
      李老在门外看着一条路发呆,每天都盼望着慕云早点回来,担心他做什么傻事。看到慕云背着行囊,手拿宝剑回来了。看着慕云不再像以前那样伤痛不堪,老人家这才放下了心。
      慕云道:“李老,我暂时不回天和派了,他要我在这里等他,我就在这里等他。”
      李老擦擦自己浑浊眼睛里留下的泪水:“是这么个理,冯公子一定会回来的。”
      从这天以后,慕云就一直呆在这个宅子里,盛夏的时候,慕云每天都靠在当初的摇椅上,满院的桃树都挂上了青绿色的果实,鸟儿叽叽喳喳的。摇椅吱呀吱呀的声音伴随着上面躺着的人,他想着该好好照顾这些桃树了,等宇清来的时候就能吃到水润的桃子了。
      大胖子鱼探头探脑的瞅着岸上的人,没有发现当初给自己喂食的人,不过,这次有了另一个给他喂食的。
      慕云拍拍它的大头,多喂了些,要是宇清来了发现这东西饿瘦了该埋怨自己了。
      夏去秋来,青涩的桃子变成了粉嫩的颜色,一个一个饱满地挂在枝头。慕云把桃子摘下来装进大筐子里,分给镇上的人,自己留着一筐最好的等着冯宇清回来吃,可是直到桃子坏了也没有等到那个人回来。
      慕云把坏了的桃子剖开,把桃核给种了下去,想着等宇清回来的时候,就告诉他这里面种了桃树,可以和他一起看着它们发芽。
      大胖鱼找到了一个伴侣,想带来给那个人看看,两条鱼在岸边徘徊了很久还是没有等到。慕云看着它们两口子总是在岸边游来游去,给了很多鱼食。那人回来就能看到当初的胖子也有伴了。
      天气渐渐地冷了,北分呼啸着吹过了小镇,世界都披上了银装。桃树落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落叶都埋在了积雪之下。
      慕云没有再看到胖子了,因为池水被一层厚厚冰覆盖了。宇清回来就看不到它了,慕云遗憾的想。不过转念一想,看不到那正好,这样宇清就能把精力都放在自己身上。
      把积雪扫干净,又把屋子弄得暖烘烘的,这样他回来的时候就不会被滑倒了,屋里这么暖,外面这么冷,一定在赶回来的路上。
      冬去春来,冰消雪融,池里厚厚的冰化了,大胖子鱼带着他的伴侣露出头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小鱼。慕云看着这一大家子,心里泛起了愁,鱼食的支出又要增加了。
      光秃秃的桃树上从新冒出了花苞,种下的桃核也长出了幼嫩的小苗,一切都换发着生机。慕云给桃树施了不少肥,今年的桃花开得特别艳丽。
      又是到了满院桃花飞舞的时节,一阵风吹过,就像下起了粉红色的雨。
      慕云吃了早饭就去放摇椅那个地方,却发现那个地方已经有人了。
      摇摇晃晃的摇椅上躺着的那个人一点儿都没有变,紫色白底的衣服被风撩得飞起,就像翻飞的蝴蝶,长黑的头发被风缭乱,那人连忙伸手捋顺。
      慕云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看向那个人,眼睛不敢眨一下,害怕那是自己的幻觉。
      那人察觉到了身后火热的视线,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全身颤抖着回过头来。从摇椅上站起来,朝慕云走了两步,慕云突然回过神来,跑过去抱住了那人温暖的身子,使劲全身的力气把他勒进自己的怀里。
      眼泪滑落,慕云一边哭一边道:“你去哪里了,我找你找了好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带走我。”
      冯宇清也是哭,紧紧地攀着慕云的肩膀,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两个大男人就这样抱着哭,刚哭完了说了两句话又哽咽了。直到很久之后,慕云才艰难地捋顺自己的舌头:“你还走吗?”
      冯宇清摇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不会了,师父把我的毒解了,也修复好了丹田,不过武功要从头练起了。”
      慕云点点头,嘴里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拿出怀里的手绢,慕云可怜兮兮地看向冯宇清:“当时到底怎么了?”
      这人摆出狗狗一样的神情冯宇清就吃不消了,心里也觉得十分的对不住他,摸了摸他乌黑柔顺的头发:“当时我感觉自己身体要裂开一般,冲忙写了这个就出去了。走到一个胡同里遇到了师父。师父二话不说就把我拎走了,我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直到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师父就把我丢下跑了。我只好自己回来找你了。”
      虽然冯宇清轻描淡写的几句,慕云却听得心惊胆战,直到冯宇清说完之后,他才哑着嗓子问:“要是你没有遇到师父该怎么办?”
      冯宇清:“我......”
      “如果你没有遇到师父,那我是不是会找到你的尸体?那我是不是会连你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你想我不会找你吗?即使不会找你,你想我怀着思念的痛苦等你一辈子吗?”慕云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近乎嘶吼。
      慕云以前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和他说过,如今却如同泣血一般声声质问。冯宇清摇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一直在重复着“对不起。”
      慕云知道的,他知道冯宇清想要他活下去,漫长的等待里希望自己忘了他。可是那于他来说,这不是痛苦的结束,而是地狱的开始。
      慕云吻着他的眼角,可是甜咸的泪水一直从那人的眼睛里不停地涌出来。慕云心疼得快要裂开,低下头,吻住了那粉色的唇瓣。
      慕云好像要把自己的怨愤发泄出来一样凶狠地吻着他,直到二人都感受到了窒息的感觉才分开。抱紧怀里的人,慕云哑声道:“再也不要丢下我了,你去哪里,我都要跟着去。”
      冯宇清:“可是......”
      慕云:“没有什么可是,如果你丢下我,我就做出比自裁更惨烈的事。”
      冯宇清本意想保护他,不想他受伤害,更何况他要伤害自己。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慕云满意地笑了。
      池子里的大鲤鱼带着一家子往岸上看,那人回来了,和喂自己的人一起抱在一起。满意地点点头,他也是和自己一样有家室的人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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