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敲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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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到了用晚膳的时辰。慈宁宫内，晚膳早已摆上，菜色微冷。
“回太后，皇上忙于政事，就不来慈宁宫用晚膳了。”宫女正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发抖。
饭菜如预料般泼洒在地上，精致的饭菜恍如残羹剩汁。
“放肆，竟然敢借此推辞！”
“以为登上皇位，就敢肆无忌惮了嘛！”
“没有我的扶持，他能登上皇位？”
酥沐让宫女下去，赶紧上前劝说：“太后息怒，皇上自是不敢忤逆。登基之初，政事繁忙故也正常。”
“既然他没时间来见我，那我就去见他。看他是真的忙于政事，还是借口疏远。”太后喝了一盏茶，顺了口气。
“去，准备皇上爱吃的菜，我亲自去探望，看见还是不见！”太后见近日皇上少来慈宁宫走动，是时候要敲打一下了。
垂拱殿内，赵桓胤埋头处理政事，连晚饭也没来得及吃。
刘公公在旁劝道：“皇上，这天都黑了，要不先传晚膳？”
赵桓胤头也没抬，说了句：“处理完这些再传。”
刘公公没有办法，就在旁干候着，心下有些着急。
此时，垂拱殿外面也来了人。
姜焕急忙进去禀报：“皇上，太后来了。”
“快请！”赵桓胤微微皱眉后，又松开，停下笔起身。
太后进来，赵桓胤便上前扶着，笑道：“母后怎么来了？”
“听闻你今日忙于朝政，想必没有好好用膳，便来陪你一起用膳。”太后话说得好听，却不是这么想的。
太后继续说：“我命人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待会儿你多吃点。”
赵桓胤笑了笑：“母后有心了，儿臣正好还没用晚膳。”
不一会儿，桌上的菜上齐了，两人也入座了。
太后道：“都下去吧，我和胤儿也好一阵子没见了，这顿饭想好好吃。”
众人退下后，殿内的气氛便冷了些。
太后又道：“胤儿，我身边养了一条狗。小时候，这条狗事事乖巧，长大了，就有些不听话了。你说，母后该怎么处理这条狗呢？”
赵桓胤心下微惊，面上未露怯色，笑道：“既然是不听话的狗，杀了便可，何须顾虑。”
太后笑着说：“但相处久了，多少有些感情，杀了怕是舍不得。”
赵桓胤道：“那便让这条狗重新变得听话，在母后面前乖顺些。”
太后道：“那可得想些法子让这条狗变得听话。”
“自然。”赵桓胤随意夹了几口菜喂进嘴里，点头赞同。
“胤儿，至今后宫还未有一位嫔妃，想来也该选妃纳后了。这样一来，早点诞下皇嗣，哀家也能早点抱上皇孙。”太后仔细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想捕捉点什么。
“近来朝政繁多，恐没时间选妃纳后……”赵桓胤想要推辞。
太后停了筷子，冷声道：“选妃纳后乃是为了皇家开枝散叶，岂是你一句政事繁忙就能推辞的！”
“母后说的这些，儿臣自然知道。”赵桓胤也停了筷。
太后道：“既然知道，那就该抓紧！哀家也不为难你，你既没时间，那我就挑选几位进宫。我看，宁侯府家的小姐德才兼备，倒是很适合皇后之选，你认为如何？”
“母后说好，自然是好的，此事全凭母后定夺。”赵桓胤面上没有半分不愿，但藏在袖中的手上的青筋依稀可见。
“这才是哀家的好孩子。”太后给赵桓胤夹了鸳鸯炸肚，见人没有忤逆，笑道：“多吃点。”
晚膳后，太后就回了慈宁宫，挑选几个适合的嫔妃入宫。
赵桓胤见人走了，脸上的表情有些难看，心里不舒服。
“皇上，还继续用膳吗？”刘公公小声问。
“撤了，我一个人出去走走，不用跟着。”赵桓胤黑着脸出了垂拱殿，随意走着。
刘公公很不放心，便叫小焕子去请杜丞相，自个悄悄跟在皇上身后。
赵桓胤不知不觉走到了阴森森的冷宫，这里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庭院处有一口枯井，旁边有一棵枯树，房屋也破败不堪，甚有寂寞凄凉之感。
偶有一日，先皇因醉酒临幸了一个宫女，这位宫女不久后就怀孕了，因此被封为郑美人。皇后膝下无子，妒忌一介宫女也可怀有龙胎，便设计陷害郑美人。身怀六甲的郑美人就被打入冷宫，随后在冷宫中诞下了五皇子。
郑美人本是区区宫女，身份低微，即使被打入冷宫，也无人问津。母子相依为命，在冷宫生活了五年。后来，郑美人因感染风寒，早逝了。
五皇子乃是宫女所生，自然不受先皇宠爱。皇后承欢多年一直怀不上皇嗣，便打了五皇子的主意。至此，皇后也有儿子了，便是这五皇子赵桓胤。在皇后和诸位大臣的支持下，赵桓胤便登上了皇位。
赵桓胤虽成了万人之上的皇上，却仍要受太后的约束，许多事情都不能自己做主。
无可奈何花落去，可怜生在帝王家！
刘公公见皇上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便又回了垂拱殿。殿门处，刚好见到杜丞相。
“杜丞相，你可算来了！”刘公公有些着急，便把前因后果说清了。
杜衔桁道：“公公放心，我去看看皇上。”
“这下老奴就放心了，在此谢过杜丞相。”刘公公把手中的灯笼和披肩递过，便和姜焕退下了。
今晚的月亮本是一轮圆月，却被乌云遮住了，可惜了。
杜衔桁来至冷宫庭院，发现空无一人。便又进了房内，在房角处有个黑影。走近一看，发现是满脸泪痕的赵桓胤。
赵桓胤一愣，见到灯笼，用手把它扔到一边。他现在是皇上，不能让人看到这么狼狈的一面。灯笼里的火熄灭了，四周只剩漆黑一片。
恰巧的是，那轮圆月露出了一半的脑袋，还有一半身子被乌云遮着。
杜衔桁凭借月色，把手上的披肩盖在赵桓胤身上。随后又拿出了帕子，为他擦拭脸上的泪痕。
“你怎么来了？”赵桓胤回了神。
“怎么，我不能来？还是说，你不想我来？”杜衔桁一脸不悦，某人看不见。
“我只是不想你看见我这副样子。”赵桓胤能从语气上听到几分不高兴。
“你这副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杜衔桁收回了手，把帕子放进袖内。
“也是，你很早就见过了。”赵桓胤闭着眼，回忆着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天是皇太后的寿辰，朝中大小官员都进宫贺寿。杜衔桁随父进宫，觉得宴会甚是烦闷，便一个人跑出去玩。
杜衔桁来至一处雪地，见几个孩童围着圈，便好奇走上去。
“你娘只是个卑贱的宫女，你还有脸出来瞎转悠。”
“你娘本就不受宠，更何况你呢！”
“身份卑微的人身出来的孩子能有多高贵！”
“给我打，给他讲讲规矩，没事别出来瞎跑！”
杜衔桁走近一看，看到圈内躺着一个瘦弱的孩童，双手抱着头，身子还在发抖。
四周的小孩儿正对他恶语相向，拳脚相向。
杜衔桁上前护在孩童身前，大声喊道：“你们凭什么打人，这是不对的！”
“呵呵，打人不对，你是说笑吧！”
“呵，凭什么，就凭我母妃得宠！”
“你哪来的，敢来管我们的闲事！”
杜衔桁笑了笑：“你们竟然不知道我是谁？就敢惹我？”
“管你是谁，敢管闲事就别想走了！”
一个瘦的孩童向旁边胖的那个孩童小声说着：“我见过他，他是杜丞相唯一的公子，在哪都很受宠，惹不得！”
其他几个自然听到了，都不自觉退后几步，不敢惹。
胖的孩童见状，仍声势浩大地说：“既然你是杜丞相之子，我们就看在你的面子上，饶过他这一次。”说完，这几个人就溜了。
杜衔桁见人走了，便转身扶起躺在雪地上的孩童。
“你怎么任由他们欺负你呢？你不还手，他们就以为你怕了，会一直欺负你的。”杜衔桁拍着他身上沾着的雪，外衫也有些湿了。
“娘亲说，不能在外面惹麻烦，不然会被娘亲打手掌心。”赵桓胤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等会儿回去不能让娘亲看出来自己挨打了。
杜衔桁笑出了声，笑着说：“你是傻吗？惹麻烦是指你不主动去招惹别人。如果别人都欺负上门了，你就该反击，不算惹麻烦，这叫保护自己。”
赵桓胤把这句话听进去了，低着头思考。忽然，肚子“咕咕咕”地叫了，好饿。
“你饿了吧，我这有枣泥糕，送给你吃。”杜衔桁从袖子掏出了一块帕子，包着枣泥糕，是他在宴会上悄悄拿的，想拿回去当夜宵。
“等会儿找个地方悄悄吃，当心别被人发现了。”杜衔桁把枣泥糕放进他的衣襟里。
“我没有朋友，你可以做我朋友吗？”赵桓胤看着怀里那包枣泥糕，一脸期待。
“当然可以，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下次那些人再来找你麻烦，你不能任由他们欺负，要还手。”杜衔桁没有丝毫犹豫，交到朋友心里很开心。
“好，我答应你。”赵桓胤犹豫了一下才答应。
小厮见自家少爷不在宴会上，便出来寻人。找了好几个地方都不见人影，正着急呢！找到这处雪地，发现有两个孩童，有一个就是自家少爷。
“少爷，你怎么偷跑出来了。宴会快结束了，我们快回去吧。”小厮急忙跑上前，拉着人往宴会走。
杜衔桁边走边回头说：“下次记得勇敢点，我先走了。”
赵桓胤愣了好一会儿，直到那束光完全离开自己的视线。随后，他就兴高采烈地跑回了冷宫。
冷宫里，郑美人正借着微弱的光，做着针线活。
“娘亲，娘亲，我回来了。”
郑美人听见庭院传来声音，知道是胤儿回来了，便放下了手上的活。
赵桓胤走进房内，眉开眼笑：“娘亲，我刚刚认识了一个朋友，他送枣泥糕给我吃。”说完，便把枣泥糕拿出来，打开了帕子，笑着说：“我想跟娘亲一起分享快乐，分享枣泥糕！”
郑美人用帕子擦拭着孩子额头上的汗，笑道：“胤儿交到朋友，娘亲也很开心。那个朋友送了枣泥糕给你，你有没有道谢呢？”
“我忘记道谢了，怎么办？”赵桓胤皱了皱眉头。
郑美人道：“那下次再遇见这个朋友，你再跟他道谢也是一样的。”
“好，下次我一定记得！”赵桓胤拿起一块枣泥糕，递到娘亲的嘴边，“娘亲，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郑美人咬了一小口，口感香甜，夸赞道：“好吃，胤儿也尝尝！”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赵桓胤也吃了枣泥糕，非常开心。
杜衔桁见眼前的人不说话，便生气道：“你既然没事，那我先回去了。”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
赵桓胤听到“离开”两字，更害怕了，便用力拉着那人，拽到自己怀里。
“别走，我怕。”赵桓胤紧紧抱着那人，感受到温度传过来，才觉得踏实，没那么害怕。
杜衔桁顺势抱住了他，轻轻拍打后背，安慰道：“我不走，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赵桓胤喃喃道：“有你，真好！”。
房门外有一双隐藏在黑暗的眼睛，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满是妒忌，抓着门框的手也越来越紧。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敲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