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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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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灭绝师太
春意交值,清风遇兰香,充洋着阵阵暖洋洋的闲适感。
天儿不算热,宋之恕房下的长廊里已然挂上了遮阳的竹帘。
虽说竹帘并算不上什么稀罕的物件,但时下里精工巧制的竹帘能神似锦帛,软薄舒适,古朴典雅,确是很受文人追捧。
宋之恕,上上辈子,大小也算半个文人吧。环境使然,她读过不少书,也做过一些文章,论才学,书院里大部分的男孩子都比她不过,可惜这并不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她甚而因此得了个“无胡女太傅”的称号,当然了,这是文艺版的叫法,通俗解释,就是没有胡子的女版太傅,又名“灭绝师太”。
无胡女太傅啊!多么响当当的名号,想当初这名号初传到宋府里来时,宋之恕六十五岁的老祖母愣是骄傲得两天没睡着觉,当晚就令仆从快马加鞭把消息送回了苏州老家,烧给宋之恕早些年过身的老祖父,以望祖坟堆儿里的老祖宗们奔走相告,欣然共勉。由此可见宋府的家风,多么的,与众不同。
十五岁的灭绝师太,这名号若是放到别的小姑娘名下,估计一个个都得羞臊到投江,但宋之恕就不一样了,她祖母说了,这称号来之不易,万不能被别的小姑娘抢了去,这是一份难得难守的殊荣,宋之恕不仅要“恕”日三省“恕”身,坚守本心,还要蝉联桂冠,越做越好!笑死,根本没人愿意抢。
不过不管怎么说,上上辈子的宋之恕确实是把“女太傅”这个名号立住了,凭借着她和她爹的共同努力,将“女太傅”这一殊荣永远的留在了宋府。她努力把“女”这一性质做大,她爹努力把太傅刻板的书呆子形象做强......
可惜钱财名号,注定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想她无胡女太傅,在世时也曾羡煞多少文坛风流人物,令学院多少学子闻风丧胆,笑死,根本没用,死了托生成狗,照样被东宫狗窝里的旺财来福欺负。
其实她灭绝小师太也不是真的那么爱读书,女太傅骨子里也挺品味俗套的,比起沉闷的竹帘,她更喜欢用生动的珠帘,但生在书香世家的宋府,小师太也就学着府里兄弟姐妹的做作劲儿,挂上了一排彰显格调的慈竹帘。
阳光透过竹帘,在桌台上滤下丝丝光影,映亮了宋之简修长的指节。他似有心事,眉眼低垂,表情看着不甚好,但丝毫不影响他点茶的雅观,白皙的手指轻执茶匙,搅动茶膏,渐加击拂,手轻筅重,指绕腕旋,上下透彻,点好的茶则如酵然起面,疏星皎月,灿然而生,香醇美观,尽显茶之真味。
宋之恕做狗做久了,久不品茶,见到哥哥优雅的点茶动作,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一碗茶汤初成,宋之简擦净茶匙,狠狠敲了敲宋之恕的脑袋,才把茶端到到她面前,没好气地呵斥,“慢点喝!仔细烫坏了你那不知把门儿的大碎嘴子!”
嘿嘿嘿......宋之恕不好意思的咬了咬嘴唇,笑笑以降低存在感,才接过茶汤小口呲溜。
没有人想死。
宋之恕也不想。可她真正经历了死亡以后才知道,死亡所带来的遗憾,比起死亡这件事本身,要更令人而畏惧死亡。
她真的很遗憾。
她还没有定亲,还没有尝到去年份的青梅酒,没有穿过艳色的裙子,没有带过箱底那套纯金嵌宝石的头面,她还有好多爱意没有说出口,没有抚过母亲日渐灰白的发梢,没有看兄长考取功名子孙满堂。
她的兄长,此刻就坐在她眼前,好看的眉眼里满是关切。可谁又能想到,她死的时候,眼前的少年也不过十七岁,恣意磊落,正直热烈,他本该拥有最光明的前程,可就在她死后的第二个月,他就落成了她坟旁的一座土丘,像一棵树,守护在她的碑前。
她的死,是宋之简心中的一根刺。这根刺扎了两个月,烂在了他的心头,把他永远的留在了热烈的十七岁。
真是个蠢货!
江水多凉啊,宋之简真是个笨蛋!就算是一定要寻死,也没必要非去投她沉过的江啊!吊死也行啊,落水鬼真的很丑哎!
宋之恕真的很懊悔,如果那天不去赴三公主的约就好了,那她就不会被三公主失手推到江里,兄长和母亲也不会抑郁而终。如果溺水那天她能多活一口气就好了,她还没有交代遗言,她想让哥哥不要愧疚,照顾好父亲母亲,带着她的期憬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可惜愿望也好,遗憾也罢,都随着她短暂的生命,掩在了一方土丘之下,一面碑文之前,随着她芳华般的青春年纪,永远地逝去了。
遗憾的过往过于沉痛,光是想想,就令人红了眼眶。宋之恕低头,瞪大眼睛,尽量不让眼泪流下来。
温润的茶汤轻轻划过喉咙,唇齿间留下淡淡的清香。
啊,活着真好啊。
“咳咳”,宋之简不太自然的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宋之恕的回忆,厉声问她,“你想嫁给萧景樾?”
哎妈呀???怎么把这事忘了!
她重生在一个很尴尬的时间段,狗劲儿没过,她整个人扑在萧景樾身上不肯起来,而萧景樾呢,又被她搞得衣冠不整,前襟微敞,脖颈上一片青紫,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家的男子。
好死不死,这么个尴尬的情况还被碎嘴子宋之简给逮住了。
没法解释,她又不能告诉宋之简说,嗨宋之简,意不意外,我又又重生了,重生在一个微醺的午后,狗胆包天借醉薅住了恰好造访你书房的萧景樾,狗劲儿没过,把人家太子好一顿轻薄。但是你也不要担心,虽然一男一女抱在一起很奇怪,但是我只是出于狗狗对主人的依赖所以没有半点私情。
唉!什么玩意儿!她有预感,宋之简非但不会信,还会觉得她脑子有病!愁死狗了!
她上上辈子死后不久就托生成了东宫里的一条狗,对萧景樾也算有一点点了解,他每天不是在杀人的路上,就是在被人杀的路上,虽然目前还活着,不过极有可能短命!
下面这几个月他倒是还有点活头,不过那时圣上就会给他议亲了,定的是威武将军的独女,户部尚书的小孙女和他嫡亲的小表妹。没错,一下定了三个,一个正妃两个侧妃,老有福了,来福都羡慕。
表面上看萧景樾只是娶了三个小娇妻,可实际上,他娶得是威武将军,户部尚书,还有他亲老舅三门勋贵!威武将军在军中的地位就不用说了,户部自古管得是赋税财政,公认的最有油水可捞,
嫁给萧景樾?嫁给短命鬼?宋之恕不感兴趣,应付那么多女人,拈酸吃醋,都不如给萧景樾当狗,当狗领到的份额是固定的,每天都能啃到酱骨头。再说了!萧景樾有待娶小表妹,她也有适龄好表哥呀!
宋之简怎么会有这么可怕这么恶俗的想法!也对,她重生了!她鸟枪换炮又变成人类了!她必须跟萧景樾保持距离!宋之恕懊悔地狠掐了自己大腿,她如今不是狗了,像今天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出现了,若是被旁人发现了,那她岂不是晚节不保,一朵鲜花插在了短命鬼的坟堆上!宋之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忙摇头,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我宁愿出家做姑子也不嫁他!”
“那你们刚才,”宋之简顿了顿,才咬牙切齿地把话问完,“他轻薄你了?”
额,跟亲哥哥讨论这种问题,不免有些尴尬,还好宋之恕做狗做久了,狗脸皮比较厚,撒谎也是信手拈来,“没有没有,我跟他一点都不熟,刚刚就是我喝醉了,我以为自己是一条狗,我还以为萧景樾是酱骨头,哥哥你说招笑不招笑哈哈哈哈!”
果然,就如同宋之恕预料的那样,宋之简非但没信,还举起茶匙,又双叒叕敲了她的脑袋,“你放狗屁!你当我的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彪老婆掘了!你跟他一点不熟,那你不称他为殿下却是直呼其名,你嫌命长?阿怔,哥哥早就跟你说过了,萧景樾他只是看起来良善,实则难相处得很,他手上的人命官司,比你读过的书还要多,实在不是良配。今日的事我不会为外人道,只是你,往后万不能如此任性了!你还要嫁人的,跟外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宋之简生怕宋之恕想不开,苦口婆心的样子,看起来像个嬷嬷。
其实他真的不用担心。
有狗跟主人摇尾巴,有狗想跟主人结婚的吗?
不过,萧景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