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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珍宝(4) 珍宝(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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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宝(4)
结婚前的那个下午,祖平突然知道了为什么他走不进兰心的内心。
还是和往常一样,兰心画画,祖平看。
卢大田回来了,取回一个给兰心的邮包,淘气的慧心打开了,祖平惊呆了,他虽然不识货,可也知道那是一条货真价实的钻石项链。兰心发怒了,抢过项链,扔进抽屉,虽然她别过了脸,但眼里无法掩饰的悲怆还是落进了祖平的眼里。
那一刻,祖平了悟了,兰心心里有人。为什么在她幸福、快乐的表象下会有忧郁,为什么她总是对自己淡淡的若即若离,他表面上若无其事淡淡道别,却不知怎么回到的刚装好的新房。
屋子里粉刷一新,该买的东西都买齐了,都是简单的。看着挂在墙上的婚纱照,两人虽然依偎着,但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祖平躺在床上,却一夜无眠。
呆了两天,他约了兰心在一家饭店见面。
兰心穿了一件绿色的羽绒的大衣,围了一条白围脖,静静坐在祖平对面,不说话。
两人默默吃着汤面,吃完了。祖平问:“兰心,你明白结婚的含义吗?”
兰心看了他一眼:“明白,就是两人一起过日子。”
“如果感觉不快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兰心半天没说话,目光有些茫然。祖平站起来:“你要是后悔了,就给我打个电话,要是不后悔,结婚那天我按时接你。”
这几天,别人是度日如年,祖平是度分如年,手机他整日揣在怀里,来个电话,他都要心惊胆颤半天。他不明白自己那天是怎么了,他不是明明爱着兰心吗?就要把她娶进家里好好疼着,为什么还要给她留下反悔的余地?舍不得看她落寞的忧郁?还是不忍的悲怆?他长叹口气,人和人之间真是奇妙的缘分,兰心,怎么就这么令他神志不清?是他丢失的肋骨的一部分吗?要不然,怎么看不得她难过?看她难过竟比自己难过还要痛苦十分?他抱住头,无神。
婚礼照常举行了,但祖平敏锐的感觉到了兰心笑容下的疏离。当宾客散去,兰心静静躺在床上,他走向床边,强抑制住剧烈的心跳,他偷望向兰心。兰心淡淡的,眼睛虽然闭着,但睫毛却不停的抖,略略沉重的呼吸透露了内心的紧张。他哑然,既然兰心决定嫁给自己,那就是打算和自己共度一生,即使她心里曾经有过别人,毕竟只是过去,他们欠缺的只是时间,他要的不是兰心的身,而是心,两颗心相互依偎,在生活的风浪里同进同退,白头一生。他有信心,会温暖兰心那颗忧伤的心,让她靠向自己。想到这,他说:“你也累了,休息吧。”
他听见兰心长舒了口气,似乎端紧的肩膀放松了。不一会,扬起了悠长的呼吸。
接下来的日子,他给了兰心最大的包容与自由。两人,由原来的生疏,渐渐演变出默契,这期间,影响他们情感生活的是两件大事。一次裂痕是缘于兰心的同学穆小的到来;一次情感的升华是缘于慧心的厉色疾言。
那天吃过晚饭,祖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扫了一眼表,这已经是第七次看表了,已经九点多了,兰心和她那个同学穆小还没回来。
两点多的时候,兰心去接看望自己的死党穆小,看样子两人是谈些私密的体己话,怎么说这么长时间?祖平有些担心,前段时间就听说发生几起抢劫案,两个姑娘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他拿起手机,又停下来,要是两个好姐妹玩得正尽兴,自己打电话是不是显得有点小心眼?他又看了一眼表,决定要是九点四十兰心她们还没回来,就打电话。
他歪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的看着无聊的肥皂剧。手机铃响了,祖平一把抓起,是兰心的号码,说话的是个陌生的女生:“是兰心的先生祖平吗?”
“是我。”祖平的心一沉。
“我是兰心的同学穆小,兰心喝醉了,我们现在是在----”声音停一下,似乎在寻找醒目的标记,祖平没吭声,等着她说话。
“哦,是在---邮局的左对面,在---酒店的门口。”
“站那别动,我马上就到。”祖平说完,抓起衣服,往楼下冲。
他拦了一辆夏利,开到离----酒店三十米的地方,就看见兰心东摇西晃,左手舞一下,右手挥一下,一个穿着时髦的女生费力的拉着她,焦急的东张西望。
祖平跳下车,一把扶住兰心,那个女生慌忙叫道:“你是谁?”
祖平瞅她一眼:“你是穆小吧?我是祖平。”
穆小笑笑,不知怎么的,祖平感觉她见了自己,好似做贼心虚。
没等他再开口说话,兰心睁开迷茫的眼,猛然抓住祖平的前胸,僵硬着舌头喊:“雷鸣,我都结婚了,忘了你了,当初你抛弃我,现在为什么让穆小来找我?”
然后,踉跄着推开他,往前走。霎时,早春夜里微凛的寒风全打进祖平的汗毛孔里,一个寒战,祖平感觉自己掉进了冰窟窿,忍不住哆嗦。他瞅一眼穆小,穆小缩了缩身子,一低头,没敢答话。
祖平揪住了兰心,对穆小说:“上车吧。”
把手舞足蹈的兰心扛上楼,留下穆小照顾她,祖平下了楼,慢慢走向单位。
寂寥的夜空,没有月,也不见几颗星,阴沉沉的一片。路灯投出清冷的光,照着两边的垂柳。浓浓的苦涩从心里涌到嘴里,又咽回去。三个月了,结婚三个月了,幸福正如孕育在土里的种子,在祖平细心的浇灌下,种子已经拱破冷漠的土壤,吐露出新芽,现在,寒霜来了,稚嫩的幼芽还能存活吗?一向冷淡的兰心如此失态,是因为她的心里还在意着那个雷鸣吧?浓烈的妒忌,袭上祖平的心头,雷鸣,这样善良的女孩,你为什么要让她伤心?你已经要了人家的心,怎么可以弃之不顾?
掏出钥匙,打开宿舍的门,在冰冷的床上躺下疲惫的身,透骨的寒意袭进来。
第二天,给卢大妈打了个电话,撒谎说兰心病了,自己要下乡,托她照顾兰心。
四天,度日如年。婚前的四天,也是这样的心如油煎。那一次,给了兰心充足思考的余地,是希望兰心能清楚结婚的内涵,不至在婚后因一时冲动而懊悔。这一次,无形的恐惧却在吞噬着他,他在痛苦的漩涡里无力的挣扎。他心底清楚,情感是世间强求不来的,可为什么,想到兰心可能会离开自己,心会这么痛?是借助婚姻,留下她?不管她内心快乐与否,只要是身相伴就可以了?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滴下,不是最厌恶以爱为名义束缚女子的男子吗?自己这么长时间包容兰心不是想获得一颗心吗?不是认为世间的真爱是超越□□,发自心底的尊重与爱惜吗?
泪轻轻滚落,心底突然清明,让兰心自己决定吧。想走,是因为自己只不过是兰心生命里的一个匆匆路人,那就挥剑断下情丝,重新开始一段情感;想留,就珍惜这份世间难得的情分,相濡以沫,共度一生,再不放开她的手。
轻轻推开家门,兰心正坐在沙发上,看见祖平突然出现,似乎吓了一跳。然后站起来:“你回来了?我去热饭。”
跑到厨房,手忙脚乱的煮了两包方便面,祖平看见她撕面料袋时的手都是抖得。
平静无波的吃完饭,两人没在说什么,兰心收拾完碗筷,躺到了床上。
祖平看表,已经快11点了,关了电视,也躺下来。他听见兰心细细的声音:“祖平,我们要个孩子吧?”
祖平惊坐起来,他明白了兰心的心意,她想留下来和自己共度一生。酸涩的液体打过心房,于是他说:“兰心,我爱你,一辈子长着呢,我们会有孩子,但是不是现在,我不会委屈你,等你敞开心怀,准备好接纳我,我们再要孩子。”就着窗外的月色,他看见眼泪从兰心的眼角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