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洛阳花》路漫索

110、第二十六章 君子好逑（5） 你会喜欢我

　　初冬，寒意逼人。
　　京郊烟雨湖上再不见往日的轻舟画舫，衣香鬓影，空荡荡的湖面显得别样的阴暗凄冷。今日的上官酒楼高挂着歇业的招牌，门扉紧闭，静悄悄地没有一丝人声。
　　远处，一阵如雷的马蹄声踏破了寂静的寒冬，一群矫健的骑士仿若天兵神将穿云破雾疾速驶来。为首的黑衣人在上官酒楼的门前勒住了马缰，动作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他身后的十八名骑士竟也在一瞬间就停住了马，一起跃下马背，动作整齐划一，说不出的好看。
　　黑衣人剽悍英伟，气势惊人，他大踏步朝上官酒楼走去，黑色骑装胸前绣着的张牙舞爪的金鹰仿佛要破空而出，直上云霄。而他雕刻一般硬朗的脸上一双夺目的湛蓝色眼眸却显得比夜空更深邃，比湖水更冰冷。他身后的十八名骑士好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亦步亦趋跟随着他，像一道沉默的风景，透出无形的压力。
　　可是这样雄壮的一行人就这样硬生生地被阻在了酒楼的门口，伸手拦挡他们的是一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孩子，与对手巨大的体型相比，他显得纤细而瘦弱，可他那虎头虎脑的脸上没有一丝惧色，骄傲的气势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
　　少年自然是虎儿，黑衣人当然是玄羿。
　　“小姐只允许你一个人上去。”虎儿扬了扬下巴，挑衅似地对玄羿说。
　　“放肆！你这个无理的小鬼！”胡勒高声断喝，想要跳上去像拎小鸡一样将虎儿挥开。
　　虎儿双手叉腰，毫不示弱：“怎么堂堂的男子汉大丈夫还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吗？”
　　玄羿一抬手，制止了胡勒，“好，我便一个人上去。”虎儿瞪了一眼胡勒，闪身让玄羿通过。玄羿顺着楼梯一步步拾级而上，突然一阵清越的歌声从楼上传来：
　　使君从南来，五马立踟蹰。使君遣吏往，问是谁家姝？
　　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年几何？二十尚不足，十五颇有余。
　　使君谢罗敷：“宁可共载不？”
　　罗敷前致辞：“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
　　“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何用识夫婿？”
　　歌声如珠玉般清脆婉转，痒痒地钻入玄羿的耳中，飞入他的心坎，让他既想驻足聆听，又想快些上楼，早点看到美妙歌声的主人。
　　当玄羿推门走进二楼的大堂时，歌声戛然而止，只见陆娉婷端坐在大堂中央的一张桌子旁，冬日的暖阳在她的身上洒下一层金辉，翠如柳烟的罗衫如绿雾一般围绕着她，衬得她雪白的肌肤宛若透明，整个人如琉璃一般光华璀璨。在她那双流光溢彩的妙目似笑非笑地注视下，玄羿觉得自己的头脑“哄”地一声开始发烧，只能无意识地吐出一句：“我的安玛雅，你唱得真好听！”
　　不似拘礼的天楚人，这个玄羿还真直白。陆娉婷知道安玛雅是西宛传说中的雪山仙女，她轻笑出声：“三皇子阁下，谢谢你的赞誉。这是我们天楚一首古老的民间歌谣，不知三皇子可听得懂歌谣的意思？”
　　作为西宛的王子，玄羿从小就有专门的太傅教授天楚文化，所以他能说流利的天楚话，这首浅显歌谣的意思自然是懂的，只是刚才没来得及细想。
　　此时，逐字逐句地仔细回想，玄羿不禁皱起了浓眉开口道：“安玛雅，你讽刺我？”
　　“讽刺谈不上，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使君有妇，罗敷有夫，还请三皇子收回承命，以免徒增烦扰，贻笑大方。”陆娉婷优雅起身，倒剪双手，定定地看着一步步朝她逼近的玄羿。
　　玄羿突然停下脚步，好像听到了什么天下间最好笑的事情一样，纵声狂笑，声震四壁：“安玛雅，你以为我没有派人查过你的事？你确实订过婚不假，不过之后很快就解除了婚约，直到现在还是小姑独处，云英未嫁。”
　　陆娉婷唇边扯起了一丝顽皮的笑意，用力拍手赞道：“三皇子阁下调查的很详细，可其实又不够详细，难道你不知道，我在出嫁前逃婚，离家出走，跟人私奔了。”
　　玄羿突然一个健步贴近了陆娉婷，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个邪恶又冷酷的笑容：“安玛雅很聪明，可却不了解我们西宛。我们可不讲究什么从一而终，贞洁烈妇。知道我为什么出身高贵吗？那不只是因为我的母亲是柔然公主，还因为她曾经是西宛最强的月氏部落族长的妻子，是我父王征服了月氏部落后抢来的。在我们西宛抢来的新娘才最高贵，善于征服的男人才是真英雄，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靠掠夺得来，包括土地、权势，也¬——包括妻子。”
　　玄羿好像一块巨大的山岩，居高临下得意地俯视着如同一株柔弱小草一般脆弱的陆娉婷。每当他隐去外表的阳光与爽朗，透出此时这种阴鸷而危险的面目时，一般的女人都会被吓得瘫软如泥，即便是男人也会在他面前瑟瑟发抖。可陆娉婷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她脊背挺直毫不退缩地冷笑着：“这种野蛮的习俗还真适合西宛，当然更适合三皇子阁下。怪不得您抢了四个妻子在家，还能毫无顾忌地出来猎艳，因为你根本就不懂，结发为夫妻就该一心一意，不离不弃。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你的妻子也在外面有其它的情人，尊贵的三皇子殿下又作何感想？”
　　玄羿浓眉纠结，他低头凑近陆娉婷的粉颊沉声说：“不错，我是有很多妻子，这世上的每个权贵莫不都是如此。为了获得丰美的山阴草场，我娶了一个妻子；为了收服燕鹄部落，我又娶了一个。不要说我不懂得怎样才算喜欢一个人，至少我知道只有你，我不是为了利益交换，只因为喜欢，所以想娶！”
　　无法撼动玄羿这种暧昧的姿态，陆娉婷皱眉想要抽身退开：“原来被你当宠物豢养的妻子还有高下之分，我是不是该为阁下的青眼有加而感激涕零？”
　　玄羿的蓝眸霎时间变得好像凝聚风暴的深海那样幽暗，他用力扯住了陆娉婷的手腕，将试图远离他的娇躯扯回了自己的怀抱：“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之前的妻子如果看上了别的男人，我可以放一条生路成全他们。可如果是你，想都别想，我会杀掉那些男人，包括你不惜为了他而逃婚私奔的那个情人。”
　　“放手，快放手，难道你只会用可耻的蛮力强迫我屈服吗？”陆娉婷用力挣扎着，双颊气得绯红，明眸中满是怒意还隐隐泛起了一丝水气。
　　看到陆娉婷倔强隐忍的痛苦表情，玄羿不由得松开了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用了太大的力气，陆娉婷白玉一般的皓腕已然被捏出了一圈青紫痕迹。
　　“我……”玄羿又急又悔，却不知到底该如何安抚这如同冰山雪莲一样娇嫩却又好似草原头马一样不驯的少女，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陆娉婷的玉腕，帮她揉开那青紫淤痕，却不客气地被陆娉婷打开。陆娉婷向后跳开一大步，隔着桌子冷冷质问：“所以，也就是说，我喜不喜欢你都不重要？即使我拒绝也没有用？”
　　玄羿失控的怒火出奇地平息了下来，湛蓝的眼眸闪动着自信的光彩，雕像一般的完美脸庞上傲气凛然：“你会喜欢我的，因为这世间的女子没有不爱英雄的。”
　　陆娉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既清纯无辜又足以颠倒众生的美丽笑容：“那就让我看看三皇子阁下究竟是如何英雄了得，我出三道试题考验你，如果你过得了这三关，便是我眼中的英雄，我就心甘情愿答应这门婚事。”
　　玄羿莞尔一笑：“我的安玛雅，你又想耍什么诡计，如果是考绣花女红，歌舞弹唱之类的，我当然一定不合格。”
　　看来这玄羿也并非单蠢的粗人，陆娉婷妙目流转，不紧不慢地说：“我考的自然是身为西宛皇子的您最擅长的本领，品酒、对歌、驯马，每个刚学会吃饭走路的西宛人都会的事，您不会说我不公平吧？”
　　玄羿心中暗喜，几乎要大笑出声：“三局中我只要侥幸胜了两局，你就要乖乖跟我回家！”
　　“三局中你不幸输了两局，就要乖乖一个人打道回府。”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陆娉婷伸出白玉一般的手掌与玄羿黝黑的大掌轻轻相击。
　　掌心的触觉是如此的温软滑腻，引得玄羿几乎想不顾一切将那纤美的柔荑握住不再放开，可他终究克制住自己没有造次，因为他想堂堂正正赢得这一役，赢得她的人，赢得她的心，也赢得她心甘情愿的臣服，那将是他一生中最甜美的一场胜利，用留有余香的掌心摩挲着自己的双唇，他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志在必得的愉悦笑容。

作者有话说

　　哈哈，大家还要继续忍受火星人的荼毒，其实玄羿也没那么差了，他还蛮直爽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