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洛阳花》路漫索

103、第二十五章 长相思 摧心肝（1） 自己所做的

　　潜州城的上官酒楼可能是遍布天楚全境的一百多家上官酒楼里生意最惨淡的一家，因为这里是灭神教的地盘。灭神教就坐落在潜州浩渺湖的灭神岛上，江湖势力永远都是水火不容，此消彼长，所以在潜州灭神教锋芒极盛，这里的上官酒楼自然便是门可罗雀乏人问津了。
　　然而此时的上官酒楼却与往日不同，可谓宾客盈门，人满为患。因为听说了灭神教已悉数取得玲珑宝鉴内记载的巨大宝藏，各色江湖人马闻风而动都集中到了潜州，想要从中分一杯羹，于是这上官酒楼便理所当然成了各路武林中人的集散地。
　　一队浑身血迹斑斑狼狈不堪的剑客拖着沉重的脚步哀嚎着挪进了上官酒楼，领头的年轻人草草包扎的手臂上还不断地渗出血来，一瘸一拐地步履维艰，阴沉的脸却绷得紧紧地一声不哼。
　　“大哥，那不是昆仑派的首座弟子吗？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现在怎么像战败的公鸡霜打的茄子啊？”角落里的一桌看客悄悄议论。
　　“一定是在灭神教那里吃瘪了，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批了，这个月怎么说也有五六十批人马去灭神教挑梁子，每队都铩羽而归，你说江子尘那个魔教妖星真的如此了得？”
　　“嘘！这里是灭神教的地盘，你说话小心点。我看好戏还在后面呢，听说明天上官宗主会亲自上门挑战，人说长江后浪催前浪，又说姜还是老的辣，所以这鹿死谁手，也未可知啊。”
　　“…………”
　　此时，靠窗的雅间内坐着两名女子，虽隔了一道墙，却也把外面众人的议论听了个清清楚楚。其中一个长眉入鬓，杏眼含春的中年美妇轻笑着说：“妍儿，你号称妙手观音，慈悲为怀，那外边那些受伤的昆仑剑客你救是不救啊？”
　　美妇对面秀美出尘的少女低垂螓首，默默无语，一言不发。
　　美妇充满戏谑地长叹了一声：“说得也是，如果救了他们，他们回头又会去找你心上人的麻烦，那可是大大不妙。”少女的脸颊透出了可疑的红晕，头垂得更低了。“可明天宗主他就要亲自出手与那人一决胜负，到时候你到底要站哪边呢？”美妇继续悠悠叹息着，望着少女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惜。
　　少女正是上官妍，因为之前与江子尘的纠葛，被上官政治了个私相授受的罪名禁足在听松小筑，这已经算是不痛不痒的从轻发落了，毕竟上官妍平日温良乖巧，深得上官政欢心，上官政又以为上官妍先前并不知道江子尘的身份，所以也只是象征性地做做样子。这次上官政前来灭神教挑战，因为听说灭神教用毒用药的手段高明，就特别让上官婕去听松小筑将上官妍带来以防万一。
　　上官婕的问话让本就心神不定的上官妍越发地心乱如麻了起来。虽然自己早就下定决心要挥慧剑斩情丝，可那恶魔一般魅惑的笑容却夜夜在她梦里出现，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她恨自己为什么如此不堪，可听说宗主要亲自上灭神教挑战，却又恨不得插上一对翅膀飞来，即使他如何的不屑，她都要在他身边保护他。因为她要他平安，只要有自己在的一天，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也决不让他受到伤害。
　　上官妍依然没有出声，可她平日里温柔如水的眼眸中却渐渐透出一股坚毅，老于世故的上官婕一下子便洞悉了她的心意，不禁悚然一惊，呐呐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与此同时，一个戴着斗笠面无表情的灰衣人悄悄走出了上官酒楼，跟他来时一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迅速消失在了夕阳的余晖中。
　　灭神岛•锦绣乾坤阁
　　几十颗夜明珠悬挂在室内，照得满室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璨然生花。
　　江子尘斜倚在紫檀木的雕花椅子里，百无聊赖地抓起一把珠宝又随手抛在箱子里，自言自语地说着：“爹爹你留下的到底是宝物还是麻烦呢？如果可以，我全都不想要。”他拿起摆在桌上的一颗硕大的明珠轻轻摩挲着又喃声道：“蘋儿，现在你可是称心如意了，我被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卑鄙无耻的武林正道侠士们缠得每天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已经不可能去烦你了。现在我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晚上来这藏宝室选一件礼物给你，是水火不侵，益气安神的定海神珠，还是轻若云霞，柔软清凉的蝉翼冰纱，你到底喜欢哪一个呢？”他的语气神情温柔之极，好像陆娉婷正好端端地站在他的面前，听他说话。
　　突然江子尘长眉一挑，锐利的目光射向密室门外，轻柔的语气瞬间变得冷厉了起来：“哪里来的贵客？好大的本事，居然可以不声不响闯进我的锦绣乾坤阁？”
　　密室的门突然无声滑开，一道灰影闪了进来，他不紧不慢地扫视着遍地的珍宝，然后用手指着宝箱上堆着的一个水晶细珠的沙漏淡淡地说：“那个，她会喜欢那个！”
　　“殷——野，你恢复记忆从菊隐幻境出来了？”看着那张与自己肖似的清冷俊颜，江子尘惊讶地脱口而出。
　　“我从来就没有失去记忆，在菊隐幻境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装出来的。”殷野的声音干枯而苦涩。
　　殷野话音未落，江子尘满腔的愤怒一瞬间都被点燃了，他双眼冒火：“你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做？是被那个妖妇迷了心智，还是贪恋菊隐幻境的绝世武功、机关阵法？”江子尘已经看出殷野的武功修为与奇门数术比几个月前已是突飞猛进，不可同日而语。
　　“你该知道——不是那样。”几不可闻的回答仿若残冬最后的幽寒叹息，殷野冰冷的眼中划过一丝痛楚的暗流。为了让宁暮烟放松警惕，这两个月他的确是装着渐渐沉迷的样子日以继夜修习幻剑和机关阵法的破解之术，所以今天他才能不惊动任何人潜进了锦绣乾坤阁。
　　“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别跟我说你是为了我们的安危不得已而为之，你以为自己很伟大吗？”江子尘揪起了殷野的衣襟瞪着眼睛吼道：“你这样比杀了她还狠，你知不知道，她为了你心郁成疾，差点就醒不过来了，上官妍还说，说因为这病她可能活不过二十岁。”
　　话音戛然而止，近距离对视着，江子尘发现殷野的眼中连最后一丝光芒都消失殆尽，只剩一片幽深的死寂。也许是血肉相连的关系，江子尘竟突然感到一阵排山倒海一般的痛苦朝他席卷而来，痛入骨髓，痛彻心肺。他抓着殷野衣襟的手不由得慢慢松开了。殷野语意苍凉却无比坚定：“无论如何，我都会让她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江子尘冷哼了一声，又抬起头凝视着殷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还不马上去向她解释，求她原谅？她现在在京城，不，应该在江州。”
　　殷野比秋雨还凄凉的声音缓缓传来，瑟瑟地敲打在江子尘的心上：“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在她身边保护她了，每次看见我都只会勾起她最痛苦的回忆。她现在在江州赈灾，又辛苦又危险，你为什么不去陪她保护她？”
　　江子尘呆住了，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是难过还是庆幸，不由得一阵苦笑：“外面那些惹人厌的苍蝇赶都赶不走，我又怎么脱得开身。”
　　“你去吧，这里我会替你看着。”一股热流突然涌上了江子尘的心头，血缘真是奇妙的东西，望着殷野比自己更酷似父亲的脸庞，江子尘的眼神慢慢变得柔和了起来，他知道殷野是如何深爱着蘋儿，象这样放手，扪心自问，自己是绝对绝对做不出来的。
　　他优雅地抚平了殷野胸口衣襟上被自己抓出的褶痕，用迷魅的嗓音故作轻松地说：“我亲爱的——哥哥，爹留下的这份家业本来就有你一半，也是时候该你尽尽责任了。”
　　殷野拍开了江子尘的手，淡淡地说：“今夜你就可以启程了，记得把那些碍事的金银珠宝一起带走，娉儿在江州正为赈灾的钱款不足发愁呢。”
　　江子尘张大了嘴看着说得比拍死一只蚊子还容易的殷野，继而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你倒是有散尽千金豪气干云的气势，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等釜底抽薪的好办法。”接着他恨恨咬牙道：“只是这万贯家财都用在刘桓那家伙身上未免让人很不甘心。”
　　“你何必如此想不开，这样做一半是为了娉儿，一半是希望不会再有孩子象我小时候那样流离失所，误入魔窟，欠下一身血债。”殷野淡淡答道。
　　听了殷野平淡的话音，想到殷野在杀手堂曾经受过的非人折磨，江子尘心中酸楚，脸上却偏偏泛起了一个满不在乎的讥诮微笑：“反正我在爹的面前发过誓，我所有的一切可以全部给你，所以怎样折腾都随你的便。不过，在你大发慈悲散财之前，我中饱私囊留几件小小手信不过分吧？”说着他动作迅速地将桌上的定海神珠和蝉翼冰纱以及箱子里的那个水晶细珠沙漏都抓在了手中，回头又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灿笑：“对了，我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明天上官家的宗主上官政会亲自向你挑战，如果你赢了，就可以问出上官苓的下落，这好像一直是上官世家很忌讳的一个秘密。如果运气好的话，也许你马上就能演一出母子团聚的好戏。”
　　殷野一言不发，伸手疾弹，一枚浑圆的东珠朝江子尘呼啸飞来，江子尘身姿美妙地滴溜溜旋转着，轻松地接下了东珠却故意惊叫：“你这个暴殄天物的家伙，有钱也不可以这样挥霍。”殷野嘴角轻勾，又将一块晶莹的翡翠飞掷过去。一时间一个发，一个接，一场史上最昂贵最惊险的珠宝暗器大战上演了。
　　良久，大战停息了，累得躺倒在地上的江子尘好笑地想：“原来有个哥哥的感觉还挺不错的。”望着手中的礼物，他喃喃自语道：“蘋儿，我来了。”霎时间他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甜了起来。躺倒在他身边的殷野脸色一黯，涩声道：“你，要好好照顾她。”没来由的，江子尘竟一转头脱口而出：“谢谢你，哥哥。”望着江子尘灿若星辰的眼眸，殷野眼前一阵模糊，心痛得无法呼吸，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吧？只要他们都可以幸福。

作者有话说

　　为了让我们的魔教妖星出场，这节特别的长。
不许说我骗人，嘿嘿，小尘是出来了，可还没跟女主见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