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投仙胎》系非寒

5、心结

　　本猪在院子里欢快晃荡玩耍，沐浴这自由的光和呼吸，身趟俗世还想得几分开心，遇事儿就不能往心里搁。
　　黄郎从古榕墩旁的兵器架上取来一把利斧，刃口锋利无比：走。
　　我二人……一人一猪，将要去城郊伐木，两个女婢欲随行照顾黄公子这娇贵身躯，活蹦乱跳到门口被她们的公子撵了回去。
　　我哼唧道：你现在是贵公子，怎还要亲自伐木。
　　黄郎低头莞尔，手里拿一根牛绳，套我脖子上：在下有一心结，只可与兄台诉说。为护周全，请兄暂屈于此索。
　　本猪没细听，目光不自觉被竖在墙隅的一柄武器深深吸引：哎，黄兄，等我变回人形，把墙角那把帅气的武器赠我如何？
　　黄郎顺势望去，噗嗤一笑：这不是武器，是耙，碎土平土的农具，日后兄台化成人形，可舞剑、挥刀、晃枪，好过扛耙成他人笑柄。
　　耙？这难道是冥冥中的指引？本猪有些疑惑：九齿钉耙？
　　兄台，你说什么呢？耙都是六齿的啊！
　　哦……吓我一跳：没事儿，就它，谁让我一见钟情呢？
　　你要它作甚？
　　务农啊，你不知道，这小农经济时代，就得自给自足，那么必须得有工具，待我成了人形，定然归隐山林，耕种以耙扯田坎，放牧以耙抓牛粪。
　　听着我胡乱吹嘘，黄郎生出几分羡慕：好雅致，弱真能如墨者隐入山林，方为人间一大逸事，黄家虽堆金积玉，奈何只有此独子，若非转投使之疯傻痊愈，爹娘也不会将这般庞大家业寄托于我身上。
　　我的注意力被街上的闲言碎语分散，人人几乎都在讨论：
　　他家公子病了好几天，最近这是终于好了！醒来以后不仅恢复了正常，还比以前懂事不少，黄员外可高兴了。
　　最近抱猪而归，现又外出遛猪，怕是疯病又犯。
　　到了城外郊野，黄郎解下我脖子上的绳索。方才出城，我就有所警惕，五个人一路尾随。到了没人的地儿，突然就腰间取出黑面巾围上了！
　　娘的，这是劫匪？
　　黄郎让我不要慌，继续淡定砍树。
　　远远听见那群强盗窃窃私语：兄弟们，这人衣着还可以，公子爷，没事儿带头猪，一看就是个傻子！就他了！
　　待五人靠近。黄郎呼吸急促起来，猛地转身怒吼：你知道这我身边这头小猪，什么来历吗？胆敢造次，必遭天谴，你敢抢我，小爷我弄……弄死你……
　　嗯？声音怎么突然就弱下去了？我哼唧两声。
　　为首者嘿嘿一笑：莫非是神仙不成？你看这傻样儿，没得草啃，就拱石头去了。
　　黄郎把木锯使劲一挥，锯齿深深嵌入木身深处。这五个打劫的人满脸横肉，一言不发，站成一排，整整齐齐，持刀姿势一样，一眼就能瞧得出，平日里训练有素，看来任何年代，职业素养都很重要啊。抢个劫都有威慑力。
　　这更加坚定了我开溜的想法，这位仁兄，你好歹也享受了一下富贵人家的日子，早早结束这一世，也不亏，想想那未来，那贫富差距，有的人上台吼两嗓子，有的人下个榻，就比大多数人一年挣得多，甚至比有的人一辈子挣得都多。我假装低头啃草，翘动大鼻子，穿梭林木中，顺着野径，朝向长安方向一路狂奔，忽觉得，四肢粗壮短小，溜起来也挺快嘛！
　　然后听到一阵巨响，是林木断裂之音，紧接一排惨叫，铿锵有力。我一个急刹，转身，只瞧那五人被砸，倒地不起，心中钦佩油然而生：真是训练有素，晕都晕作一排。
　　黄郎从身后追赶来，质问我：你我同投胎，如何能如此不义？你逃跑作甚？
　　我这是在教你，面对威胁如何临危不乱，急中生智，险中求存。无知无畏这个词，对于断章取义的人而言，是人间最大的谎话之一，有时候认怂很有必要！
　　兄台，何为怂？你要知道，在大争之世，你这种人活不过三天，在我家乡，商君徙木立信，人无信不立，正是有了信义，一家人才不再穷得连饭都没得吃。
　　就是能屈能伸。男人要做，就做大丈夫。黄兄，你这胎投的，跨度有点远啊……
　　你总得给自己取个名字，我好称呼你。
　　我随意想了想：叫朱无能吧，外号朱哼唧。
　　无能？会不会太过贬低自己。
　　我哼唧两声，只有他能听懂猪语：兄弟，你不懂，与无知无畏一样，这世界
　　最大的谎言之一就是能者多劳。当个咸猪岂不妙哉？
　　咸猪是什么？
　　我突然忘了这小子与我，来自漫漫历史长河中不同的年代，只是恰巧摇投胎号摇到一块，缘分不浅。于是决定把前世宿主所处的年代的相关知识，给他延伸一下。
　　这个词本来叫“咸鱼”，我给引申成“咸猪”，看，我伸出一蹄，说，这个叫咸猪手。
　　懂了。这名底蕴丰厚，以后让我爹另开一家猪肉店，四肢分开卖，多放点盐，赋名“咸猪手”、“咸猪蹄”。
　　嗯，随便你……哎？你买下我不会就是为了卖猪蹄吧？
　　朱兄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人世空荡，只有你我二人能在茫茫孤寂中互为知音啊！
　　那行，以后先跟你混。
　　经过两个时辰折腾，黄郎砍削一根荒木，作成拐杖：娘近年来老得快，走路不稳，这是给她准备的。
　　看不出你还挺有孝心呀。
　　前世未能尽孝，今生不可再错过。
　　言语间，迟暮降临，余晖晕染眼前繁华古都。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本猪这看到的是，盛世长安啊。
　　突然，黄郎抚我头道：对不起。
　　道歉作甚？
　　我骗了你。
　　难道你真的要宰了我卤了挂起来卖？
　　朱兄，投胎的时候，我骗了你。你我二人有幸结伴投胎，孟婆告诉我，原本两个人同时同地投胎，为保三界生态平衡，须一人一畜，人不可过多，畜不可过少。我本来要投猪胎，所以在漫长的等待中，待遇很好，有云席供憩，有酒肉可餐。我看你一直打瞌睡，就忽悠你换了位置，你不会怪我吧？
　　……让我静一静：黄兄，你把本猪当成什么猪了，我心胸开阔，为人，啊不，为猪和善，从不记恨人，所以我才能心宽体胖。
　　说完，我低头暗自痛心疾首，擗踊不堪：悔不该贪那小便宜哟！悔不该贪那小便宜哟！
　　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