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投仙胎》系非寒

4、慷慨赎猪身

　　回到那一刻，一股内在力量，已经不受体内筋脉控制，顺腹自上而下，有一泻千里之势，然后，我尿了。
　　由于少儿不宜，详细情景，恕本猪在此不过多赘述。我终于体会到了，当这种屈辱感降临到自己身上，才明白多残忍。那种感觉，堪比前身宿主少时过年目睹过的屠宰场。
　　老头儿低头，欣喜若狂：神水！神水！曌儿，快拿碗来接！
　　啥？这帮人脑子有包吧？不过目前总算对外界接收到了一些新信息，比如，原来这小姑娘叫曌儿，看上去不过十来岁。小丫头赶紧找来了一个木盆，刚接了会儿，捏鼻皱眉，并非故作姿态，难为小姑娘了，她所露恶心态，由心底而生：咋有股骚臭味儿？
　　老头儿赶紧跪地对着木盆叩首：感恩神灵，赐此圣水！
　　众人亦皱眉。老头儿解释：神水特殊，有异味正常！
　　队中一人窜出头，怀里抱着一个盆子：辛亏我早有准备，别浪费神水，让我也接点！
　　本猪此刻内心慌张，转世初遇，竟缚于他人绑绳，不料有大难临头预兆。
　　此时听说堂内有圣水，后面排队的人躁声愈浓。老头儿低头看看桌面，鼻头紧紧一皱，由于隔得近，我听到他吩咐小姑娘：这圣水确有骚味，可能水喝得不够多，丫头，快去端一大盆水来，让猪神仙多喝点，这样圣水产量也多点。
　　老爷，你这，欺瞒人呐！
　　快去！
　　随后，老头儿起身，对身后的人讪笑：要圣水可以，得加一串铜板！
　　身前这位共赴人间的仁兄突然从起身，淡然一笑：这猪，我花大价钱买下来！
　　阁下尊称？
　　京郭商贾黄氏之子，黄郎，开个价。
　　老头儿竖起大拇指：哎呀，黄富贾的公子啊，老朽眼瞎，语气咄咄逼人，公子说多少就多少！
　　黄郎从袖口抽出一锭黄金：老人家你看，这个数如何？
　　老头儿眉开眼笑，差点把一口黄缺巴齿喷出来：成交！
　　本猪有些心里不平衡了，这丫都啥事儿，同时投胎，我投笨猪，别人投富二代。命运呐！一出生，差距就是这般大。笨猪不能气馁，人生充满可能性，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带着上天不能干涉的某种使命……嗯，虽然现在无暇自喂鸡汤……
　　随后老头儿解了绳索，跪地向我膜拜，一副虔诚模样：猪神仙，先前多有冒犯，切勿放心上，日后老朽必然多供香火，还请多多庇佑啊。
　　黄郎抱起我，身后人群自发出府散去。
　　我哼唧一声，对黄郎道：你告诉他，光拜佛烧香没用，把拜佛的时间用来去田间劳作，把这次赚来的绸子和钱拿去当铺把先前当出去的家当都当回来，保持春播夏种秋收冬藏，并收丫头为女儿，要视其为己出，一年后，等丫头经舞勺，过及笄，我再帮忙她嫁个好人家，家业自然兴盛起来。
　　一年后？不是我说，那时候，你还没被宰吗？
　　乌鸦嘴！本猪岂会轻而易举成他人刀俎下的五花肉？
　　黄郎放下我，转身走入府内，突然回首蓦然一笑：等我。
　　这一笑，真……真他娘肉麻！这货不会是迷上本猪的帅气了吧？
　　老头儿牵手着曌儿小姑娘的手走出来送别，感激不已，就差把鼻涕抹袖子上：多谢黄公子和猪神仙指引，傻丫头，还不快下跪谢恩！
　　老爷……爹，一头猪讲得能信吗？
　　我准备撒腿阔步，发觉不知前往何方。黄郎抱起有些抗拒的我：兄台眼下只能和我携手共同应对，你要上街上乱拱，怕是明天就被拖到了屠宰场。
　　那行，麻烦黄兄了。
　　本猪神智有些不清，市廛相连，店铺互衔，人潮接踵来往，也不知穿过了多少条街，眼睛都快看花了，仿佛四方珍奇，都汇聚于此。
　　黄郎嘿嘿一笑：西市到了，我家宅子就在附近，宫内那群人也是可怜，视商贾为贱类，所营为末利。
　　黄兄，此话怎讲？
　　那皇帝三申五令，五品以上不得入市，百官严禁署邸贩鬻，然而这世间繁华热闹，都匿于市井中。
　　就在黄郎胡乱讲一通之际，本猪发觉周围再次怪异无比：黄兄，怎么感觉有如此多双眼睛盯着我们？
　　前世宿主从小就梦想不平凡，然而大部分人天资背景都是有限的，经过不懈努力能不平庸已是万幸。而一个人想要不平庸，就必须要找到自己。此刻，身为一头猪，我惶恐不安周围环境。百姓大多掩面，或躲避，或偷笑：你看，这不是黄公子吗，怎傻子般抱一头猪呢？
　　听到有人说自己傻子，黄郎倒也不理会：难免会有异样眼光，兄台莫要理会，寒舍已到。
　　我想一巴掌拍死黄郎。这么富丽堂皇的宅邸，竟然说成是寒舍，惹不起惹不起。黄郎腰间别有银铃，响了两声，三两婢女从里间顺次拂珠帘露面，一个个步态轻盈越过前院绣屏，发髻鬌，面容姣好，看得本猪不禁春心荡漾……喂，你再作甚，要镇静，怎能如此轻易被美色蛊惑？
　　一丫头开口：公子，你抱头乳猪回来做甚，想吃猪肉奴婢上东市肉脯店买去就是。
　　哼？本猪是来给你们指点迷津的，小丫头片子，砧板上的猪肉能和我比吗，见过我这么聪明的猪吗？
　　黄郎放下我，拜见了两位富贵，叫了一声爹娘，附耳几句，老两口望着我点点头。
　　我对黄郎哼唧：这大概是同意我住下来了？
　　黄郎温婉尔雅：我说要把你当宠兽饲养，别于它猪，不宿圈中。现暂且饮食同居，待兄台有了好的去处或安定下来，便自可去追逐。
　　本猪闷不吭声，人模狗样儿就让人狗发愁了，人模猪样儿，还能怎样：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随我出城用此木锯伐木，在下有一些话想对兄台讲。
　　就在这儿说。
　　这儿人多口杂，不便哼唧。
　　这时，一旁丫鬟噗嗤一笑：公子，你对一头傻猪哼唧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