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的》糖叨

77、晚安

　　继脑子反应过来有人要留宿以后，他迟钝的神经在这会儿再发现了一个问题——他塞给宋南的衣服是他晚上要穿的睡衣睡裤，还是贴身穿过了的那种。

　　“……服了。”他看了眼水声还没断的淋浴间，想着总不能等人穿上以后再扒下来吧，踱着步子到了门边。

　　“我刚才给你拿错了，那是我今晚要穿的衣服。”他喊了一句，但水声太大，人似乎没听到。
　　他再敲了敲，等人反应过来停了水。

　　“什么？”
　　“你把里面那套给我，我给你换套新的，那套我穿过了。”林淮顿了一下，故作镇静。

　　“你带的衣服，哪套没穿过？”
　　“那不一样，快点。”他催促，等着人把衣服递出来。

　　某人并没有仰仗身高优势把东西从上面投递下来，把门开了条缝，手提着那两件衣服，水珠滴落在棉质的衣服上，洇出水迹。
　　热水还冒着水蒸气，在胳膊伸出来的时候一下子消散在空气里。

　　林淮控制自己的目光不多移，在衣服被送出来的瞬间飞快完成移交仪式，然后蹿到了桌子边上。
　　外卖紧赶慢赶这会儿都不会来这么早，他没地方能继续任他蹿，翻着书页，继续不安稳地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洗完了。”他第一时间感觉到门开了，人慢腾腾走出来，放下书。
　　“嗯。”宋南擦着头发上的水，看了眼正专心致志看书的某人，“看习题册不用拿笔？”

　　这话跟“书拿倒了”有什么区别！？

　　林淮轻咳一声，继续没皮没脸地掩盖，“看看做过的，找找感觉。”
　　“你是不是真觉得我瞎？”宋南停了手上的动作，头低下来，贴着他耳朵，没注意没擦干的头发滚落下水珠，“啪嗒”一声滴在纸页上。

　　空白的习题，水想找点什么晕开都做不到。

　　“林淮，你心虚什么？”宋南微微偏头，声音有些低，那双眼睛里满是澄澈，又荡着波。
　　“闭嘴。”林淮猛地合上书，身子稍微歪一点，跟某人拉开一点距离，“头发都没擦干就凑到我跟前来，把我书滴湿了怎么办？”

　　这人今晚没那个自觉，在他刻意拉远了一点距离后，贴着他坐了下来，自顾自地擦着头发，光看手上不看腿上的话，还…挺老实的。
　　林淮挪得离他远一点点，这人就贴上来一点点，就要挨着。

　　直到他被挤到墙边了，才又拐弯抹角地开口，指着他的裤子：“这是要上床睡觉的裤子，”再指了指自己的裤子，“这是在外面走了很久滚了不知道多少圈的裤子。”
　　这家伙也很洁癖的啊，不会不懂的吧！

　　“哦。”
　　林淮：……？

　　“别装了，我知道你懂。”林淮缩了一下腿，又抬起头看他，语重心长：“今晚干嘛要这么贴着我。”
　　“热乎。”

　　“宋南。”他再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你想干嘛？”

　　不断擦着头发的手停下来，放下毛巾，林淮看着稍微勾着身子的人腰一下挺直，倾身过来，一只手撑着床板，一只手护着他后脑勺亲了上来。
　　他被压在折好的被子上，在呼吸交缠之间，大口喘着气。

　　灯不太亮，床不太大，洗手间还有水滴声，外面宿舍还有人在吼着歌笑骂。
　　环境算不上太好，但林淮就是在这里，觉得没有什么能再比得上这个瞬间。

　　可以不用去想学习，不用去想家庭，不用想到自己有些难堪的过去。

　　直到手机铃声打断，他才探着手摸了一把，在夹缝中找到了手机。

　　“是…外卖。”他眨了眨眼睛，看着还压着他的人，“起来。”

　　这人该听话的时候是真听话，不听话的时候也真气得人牙痒痒。这会儿有了事，老老实实地撑着坐了起来，继续拿了毛巾过来擦头发。
　　“别擦了，有吹风机。我出去一趟。”他拢好外套，在出门前再看了一眼，“好好待着，除了我以外别开门。”

　　还真有叮嘱小孩儿的意思了。

　　订的外卖直接就送到了宿舍楼下，他快步下楼拎了外卖就跑，又在经过楼下商超时呆了一下，走到快到寝室门口时被人喊住。

　　“林淮！”有脑袋从门里探出来，“吃烧烤吗？”
　　他卡了脚步，看清是伍杭川，“你今晚没溜出去？”

　　“诶呀，明天周一嘛。”伍杭川不好意思笑笑，“吃吗？”
　　“不用。”他为了佐证，顺手提了提袋子，“买了晚饭。”

　　“城南小姨家的…小米粥和…小菜。”伍杭川眯着眼睛盯着袋子看了眼，皱了皱眉头，“你肚子疼？”
　　“…不是。”

　　“生病了？”
　　“…不是。”

　　“那你怎么会吃这么淡口的。”
　　“…换个口味。”林淮下意识把外卖袋子拿远了点。

　　“对了，我是想问，要不要过来玩牌，顺便吃烧烤的。你要是不吃烧烤，也可以过来玩牌嘛，凑一凑凑一凑。”伍杭川笑了笑，“耽误不了多久的，最多玩一小时，到点就解散。”
　　“下次吧，我今天有点困，吃完饭就想睡了。”林淮大方地回话过去，然后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能凑吗？”有声音在身后问他。
　　“凑个屁，跑了。”伍杭川把脑袋收回去，“这家伙今晚怪怪的，啧，说不出来。”

　　·

　　林淮飞快地跑到自己那间门口，拧了钥匙进来，看到穿着运动服的人盘着腿坐着，手里拿着他刚才看的那本习题册，右手拿着笔，身子微微勾着，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额前的碎发。
　　头发长了一些，都能在低头时挡住鼻梁，有些乖。

　　“我回来了。”林淮笑着提了提袋子，顺手在门上带了小锁。
　　宋南放下书，给人挪了很大一块地方。

　　“买的小米粥，还有一些没放太多油和辣椒的小菜，还热呢，趁热吃。牙刷买了新的，牙膏和漱口杯可以用我的。”他没坐到床边，把袋子放在了桌子上，解了脖子口那块的扣子，“我去洗澡，先不陪你吃了。”
　　“好。”宋南拿了筷子，点了点头。

　　看着有点乖。

　　林淮脱了厚外套拿了换洗衣物，最后再凑到人边上，看着他一点点喝粥吃小菜，再呼了一把刚吹干的头发。
　　在拔腿就要往前跑的时候，被人一把揽住腰。

　　“……我要去洗澡的，”林淮一脸正经，再哆嗦了一下，“冷。”
　　“你去啊。”某人筷子没停，睁着眼看着他。

　　“冷——”
　　“知道了。”拦住他的手放了下来。

　　这会儿没敢再作威作福，他抱着衣服，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把溜进洗澡间打开了水。

　　他开了热水，后知后觉发现刚才让人臊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热水的原因，感觉脸也烧得慌。
　　又不好立马出去，然后——一个澡洗了二十来分钟。

　　“我洗完了。”他擦着头关上浴室门。

　　东西都被收拾得好好的，宋南坐在他凳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他带来的作业。

　　“你今晚还有作业吗？”宋南听到他关门的声音，抬起头问他。
　　“没。”

　　“那……今晚做什么？”他扣上书页，表情平淡。

　　林淮擦头发的动作卡在半路，刚才没想到这个。在温海的时候无论怎样都不会闲着，在学校有课听有作业做，在家里有电视机放剧跟电影。
　　月饼在人吃饭的时候喜欢推碗，梁映晚也总会叽叽喳喳闹着想吃糖。

　　人多而纷杂，声音热闹不停。

　　所以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不需要做作业、学习的情况下，要做什么？

　　“没有作业的话，可以休息休息吧？”宋南看他呆住的样子，替他解围。
　　“嗯。”

　　“看电影吧。”他晃了晃手机，“不过条件有点简陋。”

　　这人身上没有了才见的时候那种疲态，林淮乖乖点头，然后用吹风机的响声暂时塞满安静的房间。
　　进了冬天后头发都没理，现在吹起来才惊觉长长了不少，他抬着手乱晃，心里想的都是出了冬令营就去减掉。

　　“你选吧。”宋南把自己手机塞他手里，手缩回去的时候摘走他手里的吹风机，“我帮你吹。”

　　这人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自己隐私是不是会暴露，他定睛看手机的壁纸，发现这张意外柔和。
　　只是简单的一张照片，灯是他家特有的暖调，月饼蹲着桌子一角，在低眉顺眼地给自己舔毛，背景干净而简单。

　　应该算表面上看，丝毫不会被人发现有什么问题的照片。

　　林淮在盯了一会儿以后才发现，在照片最旁边有人出镜，只有围裙的蝴蝶结还有白色的身影。
　　应该是他哪天在厨房忙活的时候被宋南拍下来的，现在一看才觉得当时那个蝴蝶结打得十分完美。

　　“偷拍我？”他指着那个蝴蝶结，“哪天拍的？”
　　“忘了。”被抓包的人语气生硬，给他吹头的手都僵了。

　　“又不和你计较。”林淮笑了一声，才点开视频软件。

　　手机都直接塞过来了，他当下也一时记不起有什么电影推荐，只在片单里随便扫了一圈，又拿不定主意。
　　“悬疑片还是动作片？或者爱情片？”他抬头问宋南。

　　“都行。”
　　……这意见跟没给一样。

　　林淮手指轻点，点了部爱情片。

　　因为有了正经事干，所以坐在一起，甚至关上灯都显得正常而不尴尬。

　　手机屏幕跟电视电脑比实在太小，林淮挨着宋南坐挤在角落，想了想还解释了一下：“我之前听过这部电影的介绍，才选的。”
　　“嗯。”

　　影片的前半部分实在算不上刺激，男主角和女主角正常地相识相知然后相爱，虽然加了时空穿越的设定，但也有些平淡。

　　林淮本来还正经坐着的姿势越来越往下滑，到最后只靠着枕头和旁边人，露出半个脑袋。

　　“很无聊的话，要不要换一部？”宋南坐低了点，问他。
　　“不用。”他声音懒懒散散，“我能看完的。”

　　太安静了，只有手机播放的电影声音，音乐不吵不闹，连寝室外面都没像之前那么嚎叫。
　　林淮在眼皮越来越沉后，最终顺从睡意把眼睛闭上了。

　　“还说能看完……”宋南低头看着已经平躺好的人，缩在床的角落，眼睛在忽闪忽闪的手机屏幕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他没有急着把电影停下，只是伸手替林淮塞好被子角，然后把电影的声音再关低了些。

　　在影片临近尾声时，他又听到困倦的声音懒懒洋洋响起，人翻了个身面对他，眼睛微微睁着，又不像睡醒。

　　“你看完了吗？”
　　“嗯。”

　　“主角还在不断穿越时空吗？”
　　“没有。”

　　“为什么？”

　　不知道要怎么和一个漏了最重要的一半的人简单概括一下原因，宋南顿了一下，最终才想到，“因为他后面发现不需要穿越时空，生活也足够美满了。”

　　说完才发现，那人又睡了。

　　影片已经开始放音乐，他关了手机，落进黑暗里，只有不远的窗户那边有一点光。
　　他躺下来，静静地看着睡着的人，因为呼吸身体有轻微的起伏，在安静的环境下还能听到呼吸声。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