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涯》九盏茶

1、第 1 章 学生离家出

　　学生离家出走了。

　　家长找来时我正在八（7）班上语文课，政教处季主任上来三楼叫我下去。他说，待会儿不管家长说什么都要管住自己，不要发脾气，好好和家长沟通。到这时我还是懵的，我既不是班主任，也不是跟车老师，怎么学生离家出走要找上我。

　　“季主任，是哪个班的学生？”我问。

　　“八（6）班的杨岂涵，昨天拿了家里两千块钱，跑了。重点是，他在QQ里发了一条说说，说是哪天自杀了，就是因为你和胡老师。家长找了一夜，就差报警了。”

　　听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杨岂涵，那个清瘦的爱笑的男孩离家出走了，还留下了那样一篇说说？我想向季主任辩解，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刚到政教处门口，就有一个哭泣着的女人向我扑来，我躲闪不及，被她推倒在地捶打了几下。很快，她就被人拉开了。我并不觉着疼，心慌慌的很茫然，坐在地上望着那个仍在哭喊的女人。不知是谁拉了我一把，我僵直地站了起来，手紧紧地攥握着。

　　“我家岂涵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这些老师我一个都不会放过……”那个女人大声咒骂着，都是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好了，你这样就能找回岂涵吗？咱们先看看老师们有没有什么线索，余下的事以后再说。”中年男子边说边安抚地拍着岂涵妈妈的背。

　　校长问我和胡老师是不是对杨岂涵说过什么。胡老师是八（6）班的班主任兼体育老师，他说：“我就在班里表扬了最近进步很大的霍锋，让大家向霍锋学习。是不是我的什么话刺激到岂涵了？”

　　我细心想了想，说：“期中考试刚结束，他们班的成绩不太理想，可我也没批评他们，只在课上讲了讲自己当年失败的中考经历，希望能感染他们。岂涵最近上课时常走神，我还想着找他聊聊，可现在……”

　　“狡辩什么，就是你们……”岂涵妈妈又激动起来。

　　“找到孩子是第一要务，您先冷静下来。咱们分头行动，你们家长先去看看孩子有没有去亲戚朋友家，我们学校这边也会询问其他同学寻找线索。”易校长的一番话让场面得以控制。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穿行于杨岂涵家和学校周边大大小小的街道，跑遍了这附近的网吧、游戏厅、酒吧、宾馆，却始终没有任何发现。第二天，杨岂涵的父母就报了警。在我们都身心俱疲快要崩溃时，警察那边传来消息，杨岂涵找到了。这时距他离家出走已经过去六天。杨岂涵拿着家里的钱去了甘肃，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场，钱花光了，便走进警察局求助。

　　后来，杨岂涵回班复课，依旧是一副没心没肺、开朗爱笑的样子。但因怕刺激孩子，我们几个老师商量先不找他谈话，观察一段时间再寻机探问。直到一个月后，办公室的一次闲谈里胡老师才把这事儿当笑料说了出来：原来杨岂涵的那条说说真的只是随便发发，青春期的孩子总是有许多忧郁愁绪，没处发泄便只能写些看似深沉的话语发出来。除了那一条，从前他也发过不少类似的说说，涉及的老师不下十位。那天岂涵因为一点小事被父母批评了几句，当时岂涵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半夜里却趁家长不备便悄悄溜了出来，揣着两千块钱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办公室的其他老师听了哄然一笑，但我依稀能感受到胡老师那调笑的话语背后深深地无奈。

　　那时正是我当老师的第二个月。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茫然无措、慌乱焦急好像并不怎么深刻了，像是在回忆一个别人的故事。从那以后，性格大大咧咧的我在课堂上变得谨慎而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