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雨传》系非寒

1、第 1 章

　　茫茫江湖中没有什么事能够信手拈来，爱情，绝学，释怀，皆如此。
　　住我隔壁的王大娘的儿子王大肥，打小起完美继承了他娘的优势，身形饱满四肢粗壮，想来他那未现过真身的爹也大抵如此，每每问及身世相关，王大肥面色凝重忧心忡忡，定用那圆滚糙指捂住我嘴，四下张望，俨然一副守住秘密模样。后来一次深夜，他娘照旧往屋檐下的纸灯里添了火，催促着让孩子进行户外锻炼，外出摸鱼的大肥临时中断野炊计划，决心打道回府一探究竟，他的悲剧便源自那个美丽夜晚。
　　王大肥眼里，野炊的目的在于外出，外出是为融入河湖山丘，汲取天地灵气调节体内气息，以辅佐武艺初学者在那些个造诣上攀升，对此我十分认同，经过缜密酝酿仔细斟酌，我和王大肥组成一个组合，一旦他被他娘支出去玩耍，就伙同我为外出汲取灵气做准备，摸点鱼摘点果偷点菜打野兔掳鸡母掏鸡蛋，将这些行为视作成为受人尊敬的一代伟侠的必经过程，脚踏实地，从基础做起，在慌张不安中提升魄力。而实际，每次交流探讨的中心都成了，哎，小矮，这鸡腿肉不够厚实，带醋没，鱼刺卡了喉，或是，大肥，明晚去谁家鸡棚里取蛋，顺儿他家黄瓜可以摘了吧？
　　也有些超乎认知范围的提问，例如为何用同一个字搭配两个本意对立的字组词得到的词意毫不相干也不对立，后山寺庙里有个外来僧侣，跟随者都称之阿訇，每当村里有婚丧大事都会请来在那儿嘀咕一番，很多食物只有等阿訇嘀咕完才能开始吃，说是驱鬼邪，顺儿他爷爷入土头天清晨，顺儿哭着在村里奔走相告说爷爷快没气儿了，刚起床的王大肥一听立马一整天没吃饭，盘算第二天吊唁宴会上大餐一顿，结果翌日阿訇老僧侣捧书念至晌午，王大肥饿不过数次伸手屡次被止，难以忍受冲阿訇生气道，我想吃东西，你站那儿到底在干什么。阿訇却不生气，捋须和蔼道，小伙子，这是在开经呀。王大肥捂腹愤愤嚷道，要饿死了，快给我闭经。
　　同日，我们村还举行了这位德高望重老僧侣的白事，死因为七窍升烟流血。
　　被这个新奇世间吸引的我们提出问题勇于探索，费完劲陡然察觉和自己没有一文钱关系。王大肥说，奇了怪，随口说说也能把人气死，到现在我还没开过经，你呢。不奇怪，我也是。
　　每晚干点什么快要顺理成章之际，王大肥突如其来变了样，对这些锻炼不再那么看重，想在晚上回到家里。
　　当听到屋里头的喘息，王大肥哭了好久，他对我说，周小矮，你知道不，我的心愿就是谈一场纯洁的恋爱，现在，全都让我娘给毁了。
　　嘘，仔细观摩，不一定是你娘。
　　安慰的话音刚落，大肥他娘从里探头张望廊道，衣裳不整打开木门，邻村老鳏张缺蛋赤膊上身跟出，一边往□□塞腰带，一边伸手递出碎银，笑嘻嘻对王大娘竖起大拇指。
　　我对王大肥的遭遇深表同情。那一晚过后，所有纯洁美好的希冀都被大肥抛之脑后，并决定要远离故土，远走他乡，寻找绝世神兵，练就完美武功，雄霸一方，重点在于雄霸某一方的过程中不断遇见真爱，最终迎娶三妻四妾，登上幸福巅峰，虽不清楚这脏乱人间有没有纯洁爱情，有哪些旷世绝学，我和大肥还是一股脑选择坚信。临行前，大肥还告诉他娘，不实现这些抱负，绝不回家。
　　坚信只要果敢闯荡，就能顺利趟江渡湖，顺儿没有出去的打算，却一本正经纠正每个字眼，不对，不是果敢闯荡，是果敢游荡。我俩一听，连连点头，说得对说得对，我们会坚信每一天的游荡，都为了更加靠近理想。
　　可惜，踏上江湖路的第一天，我们会坚信每一天就变成了，我独自坚信每一天。
　　由于住的地儿地皮小，三面环山一面环水，不繁华，得去人多的地儿，第一要务就是越过挡在村子和外界之间的江流。长到现在，我和王大肥不曾出过这一带村落，本可顺利越过这道坎，怎料本该被歌赞的理想彻底杀死了我的朋友。
　　我选择付费乘舟渡江，王大肥则为日后路程节约盘缠，选择游过去。大肥忘了自己不熟水性，关键是不知水的深，以往溪流水没不过膝，摸了这么多次鱼，终究不是鱼。就像他忘了，世间不可得之物诸多，纯洁地恋爱站在肮脏地抽搐后面，让人辨别不清好坏，如若还有连接线，便是它们两个，谁先服从谁。
　　后来，大肥他娘哭成了泪人，也请不到一个愿意为大肥开经的人。
　　如果好朋友能够醒来，我一定告诉他一件事，这样他才能不伤心地哭泣：大肥，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