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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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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即使老了也还是那么讨厌!白泽琰觉得自己就不能跟大师伯和平共处,他捧着食盒,才进门就吃了大师伯两记眼刀。
“弟子拜见师伯,师伯安好。”白泽琰躬身行礼,却只觉得芒刺在背,抬头一看,我去,这已经不是眼刀子了,是眼棒槌、眼巨石。
我说大师伯,你究竟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啊?每次见了面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不就是小时候玩你的胡子,动了你的刀,摔了你的信物,踩了你的花……么……
娃不都有调皮的时候么,看我糟蹋了我师父那么多东西,他也没动我一根手指头——呃,好吧,其实师父还是揍过他的,但那都是名正言顺的教育,那是教育!
又看了一眼大师伯粗壮而伯结实的胳膊,白泽琰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呈上糕点就退下了。
“兄长这次回来可要多住几日。”唐庄主打开食盒推向一旁的客人,“尝尝这些点心,都是几位哥哥喜欢吃的。”
大师伯须发皆白却一点儿都不显老态,也许是常年出海的缘故,他脸上的皮肤被海风刮得通红,眼角的皱纹也深刻得多。
他没有理会食盒里的点心,反倒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子,皱眉道:“几年未见,你竟然清减到这个地步了。是那小混蛋又闹出什么事儿吗?要我说,当年你就不该捡了他。”
唐庄主笑了笑:“兄长说笑了,泽琰虽然调皮,大是大非上可是从未出过差错。这些年有他陪着,我反倒松快了许多。说起来,当年可是兄长第一个抱起了他,还亲自照料了大半年。这些年,你对他的疼爱并不比我少半分,想想他房里那些稀罕物。大哥,何必假作恶人让他误会。”
“我让他误会?!是那小子先疏离我们的吧,也不知道在防备些什么,简直莫名其妙。”大师伯松开手,见对方有意收回手腕子,便又抓了回去,“等等,你该不会有意说这些吧。我和你几个哥哥在海上的时候,就惦记着你。躲什么?又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们?”
唐庄主苦笑道:“小弟怎敢欺瞒哥哥们,只是你们一来都跟老涂似的,动不动就摸我的脉门,也好叫我徒弟看笑话了……”见对方虎着个脸,声音倒小了些,“真没事儿,别担心……”
“说什么让白小子看笑话,他敢这么着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大师伯叹了一口气,终于放过了略显紧张的兄弟,“你这样……就不怕他以后知道了……”难怪他一来,老福就拉着他央他多和他聊天,这人根本就不懂得如何照顾自己。
“别担心,我还撑得住。”唐庄主拍拍兄长的手,淡然看向窗外,“我……总归能看着他出师。”
大师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看到少年才走出房门,就翻手越过回廊,运起轻功,兔子似的跳走了。
“阿弟,你觉不觉得那小子,这姿态脾气,越大越像……”
“什么?”
大师伯撇撇嘴,像是想到什么头疼的东西,摆手道:“罢了,多说无益。老夫有些倦了,客房往哪边走?”
唐庄主又被抓了手腕子,只得苦笑着带路:“兄长且随我来。”
这厢,白泽琰跳回了自己的小院,天已经黑透了。
他也不进屋点灯,随手提了一壶花酒三两下就上了房顶。
今晚的月亮并不明朗,薄云遮蔽了大半个天空,半点星星都看不到,这让少年晒月亮的打算落了空。
真是诸事不顺,连老天都跟他作对,白泽琰仰头灌了一口酒。
酒味儿很淡,旧年渠的雪水,配上今年新摘的桃花,没用多少酒曲,不过取个香气罢了。真想大醉一场的话,他自会去地窖偷师父的女儿红~
白少庄主活得肆意洒脱,衣食住行,精致细腻甘之如饴,粗糙野趣倒也凑合。
可唯独受不得委屈!
今儿他委屈可大了!先是苗寨派来的家伙告状,后来是老怪物捉弄挤兑,现在又是大师伯莫名其妙的审视,他凭什么受这些委屈?!
从辰时到申时,加上睡觉的那几个时辰,他有整整一天没和师父好好说句话了!
不过是下山出游而已,师父怎么就那么大反应呢?老苗家那小徒弟小苗,才十一就去游历了,到现在都还在外面浪,凭什么他就不能出去了。
他比小苗帅气,比小苗聪明,武功更比小苗好!凭什么不让他游历一番?!
哼!所以还是师父不好!平日这会儿都来陪他读书了,现在都没来,一定是去找大师伯了!
福伯还说让自己多陪陪师父,可师父根本就不需要他!
白泽琰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气,气得一仰脖子把酒全给喝了,一坛不够味,少年蹦下去又提了四坛回来。
酒入愁肠,向来是最易醉人的。哪怕是甜丝丝的花酒,这四五坛灌下去也得醉个朦胧。
夜深露重,天上的几颗星星渐渐显露了出来,琉璃瓦片上也不觉凝出了一层湿漉漉的水汽,白少庄主脚下一滑,一不留神从房顶滚落。好在他基本功扎实,醉了还能下意识地使上轻功,没把自己摔成个傻子,却也因此跌了个屁股着地平沙落雁式。
“师~父~我摔跤了呀~你看到没!”醉猴儿揉了揉摔疼的屁股,抬起醉眼环视一圈,没能看到熟悉的身影,心里的委屈愈发浓烈了。
白泽琰转身进了屋,把白日里练习的大字一股脑包圆了,也不理院子里乱七八糟的酒坛子,运起轻功就往唐庄主的院子里跑。
西方升起了一颗星,和另外四颗明亮的星辰隐隐有连成一线的趋势。
“师父!”少年推开一扇又一扇房门,搂着一兜的纸张闯了进去,“师父,你在哪儿?”
卧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床上的铺盖叠的整整齐齐,半点没有睡过的痕迹——看样子师父今晚跟那大师伯秉烛乐谈然后又抵足而眠了!
既然师父不要我了,我也不要师父了!
白泽琰愤恨地将怀里的纸片扔到地上,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就写:
我要离家出走!师父你跟大师伯过吧!
写完还画了一只叉腰的小老鼠,这是他琢磨了好久的画押。
草草将纸张塞入信封,白泽琰几步跑到床铺旁边,放下信件的同时,也看到了枕边露出的一丝红线。
“这是什么?”白小醉耗子捏着红线拎出了一只通体莹白的白玉猫儿,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玉猫儿的价值,“哇,好东西。嗯?别又是大师伯送的吧……”
他举起手来做势欲砸,却又鬼使神差地放了下来:“算了,是大师伯送的有能怎样?被我看到了就是我的。”小耗子把玉猫儿往兜儿里一塞,就往外走。
他左脚才跨过门槛,就觉得头顶亮得很,抬头一看,天上有五颗星星连成了一线,它们发出的光芒竟然将朦胧的月光都给盖过了。
“五星……连珠……么?”白泽琰掩着眼,从指缝窥看着难得一见的天象,忽然觉得腰间烫的很,“怎么回事?”低头一瞧,他还没揣热乎的白玉猫儿竟然也发起光来。
光芒越来越盛,刺得白泽琰眼睛都睁不开了,他不得已闭上双眼,才念叨了句“什么鬼”,整个人竟已随着光芒消失在夜色之中。
华光将其他人都吸引了过来,庄内的仆从最先赶了过来,却什么都没发现。
“出了什么事?!”唐庄主师兄弟俩也很快过来了,大师伯看着一地的纸团皱了皱眉。
“老爷,这好像是少爷留给您的。”一个仆从奉上了那封题有“师父收”的书信。
唐庄主拆开一看,顿时揪住心口的衣裳往后倒,大师伯连忙扶他坐下:“阿弟!深呼吸,别忍着,难受就吐出来。”
“唔!”唐庄主咬紧牙关摇着头,大师伯气得并指点了他几个大穴,扭头冲仆从吼道:“快去请涂神医!”
“慢着……”唐庄主反手握住大师伯的胳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给我去找少庄主,快去!”
仆从们顿时如鸟兽散。
“阿弟!”大师伯气不打一处来,“找人给你看病也不耽误找那臭小子!”
“多一个人多一份希望。”唐庄主满头大汗,自己又点了几个穴道,总算缓过气来,“我还撑得住……”
“撑?!”大师伯指着他气乐了,“再撑你还有命?”
“大哥……”
“干嘛?!”
“我求你……泽琰他……”话还没讲完,唐庄主便昏死过去,手还紧紧地攥着那张诀别的书信。
“阿弟!阿弟!”大师伯惊慌失措,忙将人打横抱起往外跑,“涂非邪!快来救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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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哇!”
白泽琰砰地一声摔倒在地,眼前金星乱冒,什么都看不清楚,耳边传来刺耳的喊叫,那声音粗糙得他耳朵生疼,他便不耐烦地扯开嗓子:“闭嘴!吵死啦!”
“他他他凶我,他凶我!救命哇!展昭救命哇!”大嗓门还真吵啊!
“包黑子你闭嘴!躲一边去别给展昭添乱!”这个声音到好听许多。
“嗡——”的一声轻响,冰冷的杀气远远袭来。
白泽琰冷不丁地打了个冷颤,酒意也醒了大半,立马一个横板桥躲过剑锋,回手就去摸腰间的佩剑,谁知竟然摸了个空。
剑锋又至,杀气更盛。
好一个白泽琰,没有兵刃也不慌张,一个旋身拉开距离,然后迈开双腿,弓身反推,一拳砸在了剑尖,正是降龙伏虎拳的起手式。那长剑顿时偏离半寸,擦着白泽琰的脸颊过去了。
“咦,降龙伏虎拳?”清俊的声音隐隐传来,“有意思!再来!”
来你妹呀!小爷我差点毁容了!
白泽琰惊出一身冷汗,终于从缠绵的酒意中完全清醒,瞪眼过去,竟然看见一个光头小和尚嘟着嘴,握着一柄黢黑的长棍向他刺来!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我相国寺的武功?!”小和尚身手奇快,一招狠似一招,一下子就把白泽琰逼入死角。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白泽琰紧贴着墙角,扫了一眼下巴底下的烧火棍,举起了双手,“我不是坏人。”
“哼,不是坏人会深夜私闯民宅么?!”小和尚把棍子又往前递了递,扭头向外道,“包大哥,公孙大哥,没事了,你们过来吧。”
白泽琰这才看到两个穿着长衫的青年书生从外面走了进来,一个俊美非凡,神色探究,另一个么……黑得跟碳似的,捧着个大碗不放手,不知道在干嘛。
什么鬼……这俩黑白无常么?
“展昭,我的鱼汤……”黑炭泪眼汪汪地看向小和尚,表情要多哀怨有多哀怨,“再给我做一碗好么,我还没吃饱……”
“包拯你闭嘴!”白面书生踩了他一脚,缓步走了过来,“小子你是谁?怎么会突然掉到我们桌上的?”
啥?掉桌上?
白泽琰抖了抖袖子,果不其然瞥见一地的汤水……呃,好脏!
“说,你是谁!”小和尚把白面书生往后挡了挡,“公孙大哥你别靠近他,他功夫不在我之下。”
白泽琰正努力回忆之前他干什么了,听到这句不免得意起来:“那是,我师父教得可好了,我也用心~”
“哦?那你师父是谁,你又是谁?我看你跟展昭差不多大,武功路数还差不多,不会是我们认得的人吧。”公孙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身上满是残汤剩饭的少年。
呃……认识的人……完蛋了,师父会打死我的……
白泽琰用一根手指抵住烧火棍,一面开动脑筋想怎么办。
“我师父他老人家不愿意让我说他的名讳,我不是有意的,我之前在屋顶上喝酒,喝醉了……”白泽琰还是懂得什么叫该低头时要低头的,“你们别告诉他,我、我会偿还你们的损失的……”
公孙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抿唇笑了:“成,说话要算话啊。小昭,放开他。”
小和尚很听话,立马拿开了武器,不过还是问道:“看你招式还算正派,应该不是什么刺客。喂,你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白泽琰心头一喜,脱口而出:“我叫白……”话还没说完又赶紧拦住舌头,白泽琰三个字出去,免不了传到师父耳中,还是换个名字好。
“白什么?”
“白……白……”嘿那黑炭头还捧着鱼汤呢,嗯!“我叫白玉堂。”
“啥?”门口三人同时转身,纳闷地看着看着挺机灵的少年,包拯开口道:“你也饿了吗?不许跟我抢小昭做的鱼汤!”
鬼才跟你抢呢!白泽琰暗自咬牙:“白玉堂!金玉满堂的‘玉’,金玉满堂的‘堂’!”
“哼,真俗,还不如鱼汤呢~”包拯嘀咕着,转身就走。
白泽琰,啊不,白玉堂瞪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哼!吃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