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独酌》沈檀

7、第六章

　　那个，很二的李白萌生了退意

　　李白到了自己的房间便倒在床上蒙头大睡，不知睡到了什么时候，被他爹李客摇醒。他醒来睁开眼睛，见天已经全黑，烛台上的蜡烛也燃去了一截。
　　李白觉得头重脚轻的，撑起来问：“爹，现在什么时候了？”
　　一出口才觉得喉干舌燥，李白住了嘴，看着他爹。
　　李客背着光看不清神情，只听见他淡淡地应了句“戌时了”，然后转身到桌上倒了杯水给李白喝下。
　　李白接过来喝干，凉水下肚，喉咙是舒服了很多，只是觉得饥饿难耐。
　　他抬起头来正想说他饿了，却听见李客轻轻叹了口气，这时才记起他现在身在何处、为何事而来，连忙改口问李客：
　　“爹，那人、那吴指南怎么样了？”
　　李客应道：“你呢？休息够了没有？先起来吃了饭再说。”
　　李白见他不肯正面回应，心下甚急，拉住欲转身出去的李客：“爹，到底他人怎么样了？小妹的亲事退不退，咱得给个准信儿给娘和小妹啊！”
　　李客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喃了句“等会再说”，便转身出门了。
　　李白见状一呆，觉得他爹如此反应实在不会有什么好事，虽然身上还有些不适，仍勉强爬起来了。吴家派过来侍候的丫环见他下床，便过来打理他的仪容。
　　他哪里有什么心思注意仪容，只恨不得立马过去看吴指南的情形，好给娘和小妹说清楚状况，好快些解决小妹的婚事。因此当丫环问他是否要在屋里用膳时，他便告诉丫环，他得先去探望一眼吴公子，让她带路。
　　丫环有些吃惊，觉得李白如此看重她家公子，实在让人高兴。当下也不推托，将李白引出西厢，朝吴指南住的院子走去。
　　李白一路跟着前头带路的丫环，看着黑沉沉的路，心里特别焦躁。他当然希望吴指南身患重症，月圆才好从这桩亲事中脱身出来，但他又心知李客不愿退婚，假若那人真的病重，月圆又不能退婚的话，害的还是月圆。
　　他疾步快走，不时催促前头的丫环。若是那人真的情况太坏，李客应该不会将月圆许给他才对。再怎么说，爹总不会害自己女儿的。
　　想到这里，李白才平静下来，渐渐缓住脚步。
　　这时听见前面丫环回头笑道：
　　“李公子，前面就是了，您请在这儿等候，婢子进去说一声，很快便回。”
　　李白随意嗯了一声，见那丫环进了院门。
　　过了一阵，那原先的丫环跟着一名书童模样的少年出来，将李白迎进门去。
　　不过那书童打从一见他开始，便不停地朝他递着不明意味的眼神，李白有些纳罕：难不成自己做过些什么奇怪的举动，以至于他表现得如此稀奇古怪？
　　李白左右想了又想，终究没得出什么结论来。
　　这时，他们停在了吴指南的房前。
　　“少爷，李公子到了。”书童敲门道。
　　里头一阵微弱的咳嗽声，接着一把微弱的声音传来：
　　“请进……”然后紧接着不停的咳嗽。
　　李白皱了皱眉，看来此人情况有些坏。
　　书童瞟了李白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李白从那书童眼中看出了一丝责怪的意味，李白有些无言，眼看着书童推门快步走了进去，将床前要坐起来的人按回床上躺下。
　　“少爷你不能受一丝风的，快躺回去！”李白远远见书童慌忙掖着被子要将人盖好，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当下清了清声，走到床前。
　　拱手行了一揖礼，说：“区区李白，久仰吴公子大名了。”
　　李白行过礼抬起头，这时才认真看见吴指南的相貌——首先见的便是一张通红的脸。
　　吴指南红着脸。
　　李白觉得稀奇，见他憋红了脸，却硬要露出一脸微笑，看起来像女孩儿见着陌生人时的羞涩。
　　他讷讷地小声道：
　　“在下、吴指南，许久不见、不知、不知近来可好？”
　　李白登时懵了，仔细看看吴指南，普通的眉眼、普通的鼻子、普通的嘴，凑在一块，还是普通，就是看着比较合眼缘而已，似乎、似乎没见过吧？
　　李白对这张脸没印象，只好照实道：“我见过吴兄？”
　　吴指南的脸红得发紫，使劲摇了摇脑袋：“没，没见过。我说错话了。”
　　这话一说完，便是一轮不要命的咳嗽，咳得气若柔丝，让李白吓了一跳。
　　一边书童急忙上前，把李白挤了开去，只见他这边喂着参片，这边帮吴指南顺气，一通忙乱，才让他平了咳嗽。
　　李白长出一口气。刚刚他还以为吴指南会就这么背过气去了呢，若这样可不好办。
　　“吴兄没事吧？”
　　吴指南咳嗽过后面色有些青白，摇摇头，说不出话来，但眼中有丝缕哀伤痕迹。
　　书童看不过眼，不顾吴指南拉扯阻止，对李白说：
　　“我家公子自从三个月前在青莲乡淋了场雨，又为了照顾某人，不得及时换下湿衣后，回来便大病一场，导致如今邪气入里、久咳不癒！陈先生说，就是这回好了，都会留下病根，以后仍会复发的！”
　　李白当下有些哑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所幸吴指南及时插话：
　　“久兴，不得无礼。”然后看向李白淡淡一笑，“久兴的话，李兄不必放在心内。”
　　李白心道哪里能不放在心内？经久兴这么一说，倒是让他记起了一件被自己刻意遗忘的往事，顿时沉默不语，低头看向床上躺着的吴指南。
　　吴指南见他目光幽深，不禁脸上一红，不经意般的撇开了视线。
　　李白回过神来，暗暗觉得这气氛好生诡异，只好道：
　　“你身体……真的不能全好了吗？”
　　吴指南面色一轮苍白过后，浅笑着看向李白：“我这身体太虚弱了，就是能好起来，也不见得能让李小姐幸福。李兄定必是爱妹之人，你帮我跟伯父说一说吧，现在我这副样子，实不是什么良配。”
　　李白听着他的话，心里也有一番计较。若论人品学识，他如今亲自见过，也觉得吴指南是配得上月圆的，只是若论身体条件，正如他本人所说，未免太差了些。
　　“吴兄且安心养病，其余事情不要多想了。”李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白会想尽办法，让吴兄身体复健的。”
　　说到这里，李白却忽然想起了他家先祖所送的那几瓶丹药来。
　　若是万不得已，这些东西可以一试。
　　李白想到，笑了。这时转眼间却瞧见，吴指南那看着普通的眼眸忽而有了风情。
　　那是什么？
　　李白心中一动，觉得身心烦躁不已，顿时坐立不安，不禁萌生了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