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球你回来》窗三百

6、第 6 章

　　他陷在粘稠的困境中，浑身难以动弹，胸口窒闷得难受，却偏偏醒不过来，又急又闷之间，额头忽然传来一阵清凉，胀痛的手指也被一只有力的握住轻轻揉了揉。

　　他挣扎着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那人的脸马上凑到跟前，眉毛恨不得皱成一团，焦急地问他哪里难受。他眼前昏花一片，声音也忽远忽近地听不真切，只得摇摇头，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刚一动便引得腹中一阵钝痛，忍不住痛呼出声。

　　后腰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托住，慢慢往他想翻身的方向送了些力气，“别着急……”那人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有些沙哑，却让人一下子安心了不少。

　　见他彻底醒了，那人把吸管递过来，喂他喝了些温水，一边喂一边慢慢和他说了这兵荒马乱的一夜。

　　他一下昏厥过去人事不知，可把周围的几个人吓到集体崩溃。好在发布会还在进行中，场馆周围交通顺畅，送到医院只用了20分钟。他有些出血，原本以为要早产，但是输液了一阵子，各项指标又稳住了，医生说要观察一下出血的情况，如果明天好转了，还是先静养保胎。

　　几句话能说完的事，放到那人的语言体系里就成了临危受命、万里奔袭、冒死救驾、险象环生的一出大戏，至于这人为什么在这儿跟他叨叨这些……他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在紧急联系人里给他留了个第一名。

　　那人在他耳边说个不停，听着烦人却又莫名让他觉得安心，至于说了什么，他脑子混沌根本没听清几句，被扶起来也只是呆呆地歪在一边，直到被那人喂了几口温水，才有些回过神来。

　　“饿不饿？给你买了点小米粥。”那人说着从床头柜上翻出个饭盒，为了保温，之前被他拿外套裹了起来，打开之后，自己试了试温度，十分满意地评价道，“还热乎的。”

　　接着，那人又从衣服兜里摸出个茶叶蛋，仔细剥了皮、泡进粥里，拿勺子剁了几下，让蛋黄微微融化在同样金黄色的粥里，然后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

　　蛋清微咸、不油腻，干燥的蛋黄沾上滑溜溜的粥也变得很好入口，这是他从小的习惯，这么多年，一生病还是就想吃这个……

　　“我生病了，也能吃一大碗！”

　　他依稀想起五年前，他们俩第一次去旅行的途中，他着凉发烧，在酒店病怏怏地躺了两天，对着“可爱的男朋友”传达了这个配方，然后享受了所有作为病号的特权。

　　竟然已经过去了五年。

　　这一次的药打得格外多，液体滴完了一袋又来了一瓶，简直有种要他全身的血都换成药水的错觉。打着打着，他便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又醒过来，屋里还是开着盏小灯，手上的针头也还没撤，只是床边的人已经没了。

　　他叹了口气，心下一片平静，盯着点滴出了会儿神，忽然听到“咔哒”一声脆响。他吓了一跳，赶紧抬头去看，这才隔着高耸的肚子看见那人缩在床脚给他剪指甲，他手脚麻木胀痛，竟然一时没觉察自己的脚被那人握着。

　　他下意识地一缩脚，却被那人一把捉了回去。“别动，马上剪完了。”那人嘟囔道。

　　他心里说不出地别扭，脱口而出：“你不用做这些，用不着。”

　　那人动作明显僵了一下，他又后悔不该这么说，只好小声找补：“我是说，你……你不用觉得自己必须做这些，挺晚的了，你回去吧……”

　　那人背对着他，似乎叹了口气，一声不吭地把剩下几个趾头剪完，给他盖好被子，出去洗了手，又重新坐到他床边，灯光昏暗，看不清表情。

　　那人盯着他看了半天，才下定决心似的开口：“咱们重新在一起，行吗？”

　　见他沉默不语，那人有些不安地搓搓裤子，如果开始了长篇大论：“那会儿是说分手了，不过那时候一半是冲动，一半是气话，我后来冷静下来，动不动就想咱俩以前的事，可是我在外地回不来，想给你打电话，我又磨不开面子……我承认那个时候我犹豫了，可是，人都有想不明白的时候，但是一旦想明白了，也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你想明白什么了？”

　　“我看不得你难受，看着你难受，我自己也难受，你好像已经长成我身上的什么东西了。”那人自嘲般地笑了一下，声音又低落回去，“如果我早点知道，我早就……”

　　“可是你根本不喜欢孩子。”他干脆地打断那人，平静地提醒他，也仿佛是提醒自己，“我没想拿孩子逼你做什么，你也不用强迫自己去喜欢。”

　　“这怎么能一样！”那人一急，音量就炸了，又赶紧压低声音，急赤白脸地说，“那能一样吗，街上那些熊孩子看着就来气，惹急了我连他们爹妈一起修理，这这这能一样吗？这是我的，是你生的，还遭挺大罪，我怎么就不喜欢了，还还还得强迫……太冤枉人了……”

　　说着说着竟然还哽咽了，眼圈像是也红了。他干咳了一声，捏了张纸巾递过去，又被那激动中的准父亲连手一起攥住了：“这几个月，我没变心，你也没变心，孩子眼看都要生了，咱俩谁也别想跑，你答不答应？”

　　“我可跑不动。”他皱眉抚上侧腹，里面的小东西毫不客气地踢腾了几脚，见那人盯着他肚子发呆，不禁揶揄道，“这位孩子他爹，快点把鼻涕擤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