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尽梨花又一春》将晞

3、第3章

　　“你们...凭什么收钱，是朝廷给你的权力吗？”

　　“小姑娘，赶紧滚边儿去别碍事，否则把你卖到百花楼去。”

　　“我呸，你才应该赶紧滚吧，有你在这连空气都变得恶心了！”

　　“臭丫头！”领头的衙役气的牙痒痒，举起拳头正要挥下去...

　　“等等！”巷子口走出一个白衣翩翩，披散着发髻，一身酒气的男子，此人正是白云生。他身后还紧跟着一个十岁大生得极俊俏的男孩，眼神平淡清冷的看着苏忆梦。

　　苏忆梦紧眯着的双眼，缓缓撑开，眼神和男孩对上后，又立刻转移开。

　　看着白云生不紧不慢的张口：“孟子曰：\'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人为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人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总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能及时改正错误，就是可以原谅的，懂吗？”白云生故意提高了尾音。

　　三个衙役听了一番妙言要道，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颤抖着膝盖和老人道歉，掏出一天收的保护费，放在地上，就落荒而逃了。

　　七岁的苏忆梦仿佛见到了正义的使者，两眼冒着金光，崇拜的仰视着白云生。心想：这难道就是知识的力量，果然母亲说的没错，\'立身以立学为先，立学以读书为本\'！

　　“多谢大侠相救，不知大侠尊姓大名。”

　　白云生看着眼前崇拜的目光，有些错愕，愣了好几秒。

　　“他叫白云生，是个酒鬼，不是什么大侠。”那个跟着的漂亮小书童（苏忆梦认为是）回答道。

　　“白云生。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真是太有意境了。”

　　白云生被这七岁的小姑娘，吓得酒醒了大半，摸摸了苏忆梦的额头说“没烧啊？你刚是不是哪里被被打了？”

　　“没有啊，白大侠。”苏忆梦露出痴汉似的笑容。

　　“没事便好，你赶紧回家吧，我们走了。”说罢，白云生牵起小书童就要走。

　　苏忆梦赶忙拽住白云生的衣角，铆足了劲大声喊道：“白大侠，你收我为徒吧！我想跟你一样厉害！”说完，苏忆梦觉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白云生刚想拒绝，可俯首看见苏忆梦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莹莹泛光的大眼睛，惊得直冒冷汗，夹起小书童就溜了。

　　后来在苏忆梦多次跟踪尾随的苦苦哀求（威逼利诱）下，白云生终于收了这个徒弟。

　　起初苏忆梦觉得奇怪，为什么白云生只带着自己练短剑，从不教受知识，过了很久她才知道，那几个衙役根本不是被白云生的知识给感化了，是因为——白云生有次喝酒，喝的不省人事，掀了半个衙门府，彻底成了衙役们闻风丧胆的大魔头。

　　回忆到这，苏忆梦破涕一笑。

　　自从拜师以后还有很多苏忆梦想不明白的事，比如他的师傅到底什么来历？旁边梨花林子的主人到底是谁？那个漂亮的小书童去了哪里？......

　　苏忆梦在桃仙居把去年晒得桃干吃了个够，池塘里的鱼也不剩几尾，就连白云生偷偷藏的陈酿都翻出来喝了个干净。

　　白云生扶额微叹：“梦儿，你这是打哪生来的牛肠马肚，就差把为师的木屋给啃了。”

　　“古人云：\'能吃是福！\'说明你的小徒弟是大富大贵的命呀！”

　　“是啊。算着日子，你也该回去准备准备待嫁了！”前些日子白云生对这徒弟还有几分难以割舍之情，如今他只想她赶紧嫁了。

　　“啊呀，我知道师父您舍不得我，就是口是心非，徒儿就再多陪你几日吧！”其实苏忆梦还有一件事没完成，还没到走的时候。

　　一日，天空还未泛白肚，苏忆梦就换上一身雪青色长裙，外披白纱出门了，手上紧紧拽着一封信札和一条绣工粗糙的梨花手帕。

　　走出桃花林，来到开满梨花的云雪山，一路向北，又来到了那棵百年梨树下，苏忆梦在树下找到记忆中的位置，散开地上的梨花瓣，抛开层层土壤，取出一个深红色的酒坛子，同往年一样，还附着一张写着诗的宣纸。

　　五年前，苏忆梦误闯入这片梨花林，在林子里迷了路，一路窜到了这棵老树下，微风捎来淡淡的酒香，以苏忆梦多年刨酒的经验，这附近一定埋着陈年好酒。

　　凭着十级的嗅觉，苏忆梦一下就找了埋酒的地方，刚要伸出魔爪，就被一块飞来的小石子砸了手，葱白如玉的手瞬间起了片红。

　　“哎？谁...谁啊？”苏忆梦吃痛的搓搓爪子。

　　“哪来的小贼。”从树上传来清冷的男声。

　　苏忆梦仰头看去，只能隐隐瞧见一抹随风扬扬的青纱：“不好意思啊，我闻着酒香，就不知不觉的...”

　　“这梨花酿还未制成，你明年再来吧。一路向南走就可以出林子了。”说完那抹青纱也消失了。

　　回去后，苏忆梦对那梨花酿的香气久久无法忘怀，终于等到第二年，苏忆梦再次硬着头皮闯入梨花林子。

　　一直到傍晚，坐在树上的男子才等来那个雪青色的熟悉身影悠悠走来。

　　男子在树上缓缓开口：“你若再晚些，这片梨花都该落完了。”

　　“唉，你别说风凉话了，我为了这口酒可是废寝忘食的，实在是这林子太大了，我找不到路。”苏忆梦在去年的位置，找到了那坛梨花酿。感叹道：“啊——光是这香气就让人欲罢不能。”

　　温暖的霞光映在苏忆梦的脸颊上，雪青色的长衫衬得她更加明艳动人。

　　树上的人牵着唇角说道：“若是你喜欢明年立春的日子，你就穿着雪青色的衣服再来这里吧。”

　　苏忆梦得空就来这里闲逛，运气好的时候，会遇见他。

　　总是，一人坐在树下赏着落花纷乱如雪，一人坐在树上看着女孩笑如花靥。

　　后来苏忆梦就与这位素未蒙面的林主有了个约定，每年立春苏忆梦都会来这取走一坛梨花酿，之后的每年酒坛上都会附着一句诗。

　　第一年：尔时无了梦，兹宵方未穷。
　　第二年：入肆银花乱，倾箱雪片虚。
　　第三年：吾惟抱贞素，悠悠白云期。

　　今年是第四年，苏忆梦轻轻展开宣纸，低声道：“心随长风去，吹散万里云。”

　　雪青色的长裙悠悠扬起，清风吹来阵阵花香，女孩低眉垂眼，嫣然一笑默念道：“尔入吾心。”

　　苏忆梦收起宣纸，将带来的信札和手帕放在树边，捧起梨花酿，扬长而去。

　　看着越来越小的背影，躲在树上的男子跳下来拾起地上的手帕和信札

　　信札上写着：林主哥哥，谢谢你这些年的梨花酿，真的很好喝，真希望我可以喝一辈子，不过明年起你就不用再等我了。愿你我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男子展开那条绣工粗糙的梨花帕子，上面绣着一簇梨花和一句诗：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