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茉听南》骆浔柒

6、是旧事（上）

　　回去的路上春山也来了，还是冷冷的面孔，一身玄衣。看来是要向沈听南汇报什么事情。
　　她看了一眼叶苏茉和安雪，沈听南点了点头，他才道:今日早朝，沈黎初联合大臣再次让殿下出征，看来此事是推脱不得了。殿下，我们去吗？
　　他这么快就按耐不住了，生怕自己出征去填天启的大坑。出征便出征，我要让他沈黎初看看，什么才叫九渊的好男儿，可不是像他那样，只靠步步算计。
　　出征？真的要出征了吗？我听说天启部落可是不好对付，而且我们毫不知他们的作战方法。叶苏茉在旁边插话。
　　你还知道天启的作战方法与我们不同？沈听南有些诧异。
　　那当然，我可是流苏鼎鼎有名的大将军叶昊天的女儿，我也是跟父亲待过军营的。叶苏茉小脑瓜一转，要不，我也陪同你一起出征吧。说不定还可以帮到你。
　　真的仅仅只是为了帮我？
　　不然呢？难不成还要逃跑？
　　沈听南的脸上多了几分寒意，让叶苏茉有些不解。
　　叶苏茉，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能怎么办呀，我还是我，逍遥自在的那个叶苏茉，难不成，还要在这流云寺清灯古佛过一生？
　　也好，毕竟我们也只是被迫的联姻而已。战场上凶险异常，怎样也不是你能去的地方，还是留在府里，乖乖等我回来。春山的父亲是我母亲的亲信，母亲去后他们就跟着我，他是我非常信任的人，你也可以信任他，这次出征，就留他在你身边，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前面就到太子府了，我还有事，就先下去了。
　　就这样短短几句话，把叶苏茉，春山，安雪丢在了车上。
　　安雪，他这是怎么了？叶苏茉挠挠头。
　　我也不知道，安雪也挠挠小脑瓜，看了看旁边的春山，哪里是春山，明明冷的像一座冰山，以后就要和这个冰块待在一起了吗？哎，可真是冷。
　　进府时恰巧碰到秦沐珂，仍是带着微微的病意，见了叶苏茉微微的笑笑，像迎风的茉莉花，让人离不开放在她身上的眼睛。
　　太子妃回来了？去寺庙玩的还开心？
　　挺开心的，姐姐身体还好？
　　都好。妹妹有空多去我那坐坐吧，我很喜欢妹妹。
　　好。
　　干净利索的对话，叶苏茉不知为什么很喜欢秦沐珂的明朗，她有些病态的眼睛里有着其他几个妾室都没有的精明。
　　没过几个时辰，沈听南回来了，没有表情，见了她只是问了句用膳了吗？
　　正好没有，两人一起吃了晚膳。
　　我明日便启程出征，你在皇城可以随便逛，只要别惹麻烦就好，惹了麻烦就去找春山，若春山也不行就去找姜伯，他或许会帮你？沈听南吃了口鸡块。
　　或许？
　　对，或许。他又吃了一块鸡块。我吃好了，你慢慢吃。
　　哦，好。
　　他转身就走，还穿着朝服，背影有种莫名的疲惫。
　　叶苏茉撅了撅嘴，不痛不痒。吃好了就去庭院里看梨花，她坐在池塘对面的长椅上，身旁正好有棵梨树，枝叶茂盛，满树梨花，她闭上眼睛，听池水触碰假山的声音。不禁回想起在流苏的日子，她和苏涵意在梨树下弹琴跳舞，父亲出征回来都会给他讲好听的故事，还有顾晗日，那个眼睛里有他的少年，从十四岁那年起，她的心便早就属于了那个少年。
　　那时的她，还是个自由自在的将军之女，母亲生产她时去世了，父亲又是常年在外征战，她自己一个人在将军府无聊就时常去皇宫玩，结实了和他一样自幼丧母的苏涵意，此后便成了结拜姐妹，立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流苏王最是喜欢这个小女儿，见好不容易有了好朋友，便特许叶苏茉能在宫里常住。平日里，她就和苏涵意一起读书写字，弹琴跳舞。教琴的老先生说她音律奇特，这双手就是天生弹琴的，尤其偏爱她。苏涵意则更喜跳舞，于是两人一个抚琴一个跳舞，和谐的很。那年，王后生辰，不知是哪个公主起的幺蛾子，王后竟然起了让每个公主献艺的兴致，为了帮苏涵意争气，她彻夜苦想，终是编出了一首绝美的曲子为苏涵意的舞蹈配乐。两人苦练十日，终是锲和的极好。才决定放松一下，正好六公主苏涵情邀他们一起在后花园捉迷藏。苏涵意计数，叶苏茉和苏涵情分头藏。叶苏茉正愁无处躲藏，便看见苏涵情向后花园的南方走去，她便跟着去了，许久才发现原来她是要去南山，流苏的后花园是依山而建，南边便是一座高山，这确是是个好办法，藏在南山，苏涵意是怎么也发现不了的，她索性就跟着苏涵情走，已经进南山有些距离了，他却发现苏涵情不见了，再往前走便是一片较平的山地，不远处有一个黑漆漆的大坑，这苏涵情不会是不小心掉进了坑里了吧，她想着想着便向那方向走去，走到近处，见那坑有快三米深，里面除了些树叶什么都没有，那苏涵情是去了哪里呢？正想着，她突然感觉后背有人在推他，她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把推进了坑里，疼的她大叫了一声。抱着自己的膝盖，大喊，是谁。深坑的上面走过了一个粉衣的背影，长发披肩，她确定是苏涵情，她为何要这样对自己？
　　叶苏茉在地上揉了好一会膝盖，才站了起来，凭借着自己学的一点点轻工，想要越到地面，可却是做不到。随即还会带来膝盖的剧痛。
　　挣扎了好几下，她终究是坐了下来。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嘛？
　　这样的荒郊，怎会有人。
　　可谁知，却真的来了一个少年，他用黑布蒙着面，只露出了眉毛和眼睛，一头黑发，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他将自己的手伸过去示意拽她上来，叶苏茉强忍着疼跳的老高，也没有碰到男孩的手。那男孩见状身体下斜又将手向下伸了伸，叶苏茉这次也是拼了，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终是抓住了男孩的手，可抓是抓住了，却不是上去了，而是和他一起掉了下来。那男孩在空中一个反转，硬是让自己躺在了叶苏茉下面，叶苏茉紧闭着眼睛，本以为自己的腿会被压断，可却越来越感觉不对，她不但没有被压着的感觉，反而是感觉下面软软的，这才睁开了眼睛。
　　却发现自己正在和另一双眼睛对视，那人眼神明亮，像夜空里的星星。她好久才楞过神，从男孩的身上下来。
　　对，对不起。一定很疼吧。
　　那男孩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却没有说话。
　　叶苏茉连忙缓解尴尬，都怪我，连累你一起掉下来了。这下我们可怎么上去啊。
　　他却还是不说话，只是打量着深坑的墙壁，然后弓步弯背，示意叶苏茉踩上去，叶苏茉犹豫了一下，我会把你压倒的。那男孩朝他点了点头，她小心的踩了上去，男孩肩膀向上用力，就这样将她推了上去。然后取出匕首，插在墙壁中间，从远处一越踩住匕首，再一越，就上了地面。
　　叶苏茉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好奇的看着男孩，他还是没有说话，挠了挠头。
　　谢谢你，我叫叶苏茉，你呢？
　　他没有回答，只是拽着叶苏茉的衣角，向着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刚走不久，叶苏茉就险些被箭射死，十几只箭一同从周围的树林里射来，少年尽力阻挡，可要保护叶苏茉却也是力不从心，终是用身体替她挡了两箭。本就不太会武功的叶苏茉看见这一幕，根本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哭着看着男孩，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幕，那个只比他高一点的少年，背后已经中了两箭，却还是抓着她的手不放，箭射在哪里，他就挡在哪里，没有让自己伤到分毫。
　　苏茉，叶苏茉，你在哪里？就在这个时候，她好像听见了苏涵意在叫她，却在还没有来的急应答的时候被拍晕了。
　　待她醒来时，已经在苏涵意的房间了。她躺在床上，头上还敷着布巾。她碰了碰在床边睡熟的苏涵意，苏涵意一个机灵便坐了起来，嘴里大喊着，谁，谁，拉出去，斩了。便又被叶苏茉谈了个脑瓜崩，我，你砍呀！
　　她楞过神来看叶苏茉的时候早已是泪眼朦胧，苏茉，你可算是醒了，你可要吓死我了，你说你就玩一个捉迷藏没事往南山跑干什么，还遇到那么多刺客，你要是死了，那我，那我可怎么办啊！说完便更加大哭起来，哎呀，你可是吓死本公主了，你说要不是顾晗日救你，你可就死在那个鸟都不拉屎的南山了！
　　停，你刚才说，是谁救的我？
　　顾晗日啊，顾丞相的独子，哦，对了，她现在好像还在外面等着呢，说要等苏茉你醒了再走，你这都昏睡一天一夜了，现在天又快黑了，我也一直没有出去，也不知道他走没走，应该不会那么傻吧，对了，苏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涵意还没有把那个发字说出来，叶苏茉就已经跑出了门，她推开门，看见门对面的柳树上倚着一个少年，一头乌黑的发，高挺的鼻峰，鼻尖上有一颗小痣，好像比自己高一点点，额头上有几道淡淡的伤痕。右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的布条，微微抬头看向自己，是他救的我？可是那时为何要蒙着面？如今又摘了下来？
　　叶苏茉走过去，嘲他笑，谢谢你，害羞的挠了挠头。
　　那少年也是微微的红了脸，没关系，我叫顾晗日，叶苏茉，很高兴认识你。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她知道我的名字？对，我在坑里的时候告诉他了，叶苏茉忙说，好，好。
　　这时，太阳只落到一半，火红中带着一点微黄，将天染的有些看上去的暖意，少年和女孩的脸越来越红，就站在那颗两尺高的小柳树下。看着对方，似乎有想问的话，也似乎有，刚种下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