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课堂 ...
-
我喘匀气，缓过来刚想抬起脚往荣忠侯府走，可就在踏上侯府门口的阶梯时，突然一顿天旋地转，我一下惊醒，
“小姐，小姐快醒醒。”耳旁是书琴一声一声焦急地呼喊，
我睁开眼睛，入目就是书琴放大的脸，我下意识地往后仰，身子一下失衡，趴在桌子上的手似乎从桌子上一并带下了一个东西，屁股下的凳子由着惯性向前滚去，我整个人中重重地摔在地上，所幸有地毯垫着，否则我这小身板不得再添几处新伤。
“小姐你没事吧？都怪我太不小心吓到小姐了。”
书琴伸手将我从地上扶起来，小嘴还叨个不停
“小姐你有没有摔疼哪里啊？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小姐你昨天怎么就在这睡啊，下次可不能就这样趴着睡了，夜里很容易着凉的。”
“小姐，昨天的事...”
书琴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声，还偷偷地看我脸色
我望着地上的画卷，伏身将她轻轻地拾起，放在桌上，拂去尘埃，慢慢地将她收了起来，
“昨晚我是枕着这幅画睡的？”
“对，小姐你怎么会想着拿夫人的画像出来？”
书琴懵懂地出声，进而惊恐地拔高音量道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怎么跟夫人.....呜呜”
我一把捂住书琴的嘴，眼神示意她降低音量，看着她点了点头，我放下手
“小姐，她们怎么会这么像？”
书琴惊魂未定地问道
“这就要问那个人了？”
我沉下心，开始思考这些日子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在看到画上那个站在梨树下恬静的女子时，我便决定要开始抢回属于她的位置。我不相信那个杜熙出现只是为了当我的西席，而这个家最具分量的位子，就是桑夫人，我不信她没有其他的目的。想当桑夫人，就凭一张冒牌的脸，未免太异想天开。
“书琴，你找我有什么事？”
“哦，我这脑子。小姐，我们今天要不要去书院？昨天老爷说‘不让你去书院了’。”
书琴说着说着又低了头，一副说错话的样子。
“去，不止明天要去，后天也要去。”
我掷地有声地说道
“那小姐，我们要快点了，要来不及了。”
“啊，啊，啊，那你怎么没有早点说呀。”一阵慌乱，我忙将画卷收好
“那快帮我找一下衣服。”
“书琴，快帮我梳妆一下，来不及了。”
终于在我和书琴，一阵手忙脚乱后，终于到了马车旁。结果那马车夫竟然不见了，我让书琴和小厮四处找找，我在马车旁等着，越想越气。
“我怎么这段时间破事这么多？真的是诸事不顺。”
书琴带着车夫姗姗来迟，
“你跑哪去了？”
我低声询问
“回小姐，小人刚刚去出恭了。”
车夫有些惶恐地回答
“没什么事的话，就赶紧出发去书院吧。”
看着车夫惶恐的样子，我突然发现权力，地位，金钱，这些虚无的东西真的可以将一个人逼得走投无路，也可以将一个人变成恶魔。
坐在马车的软垫上，晃晃悠悠的赶到书院门口，时间还是来不及了。我吩咐车夫将车停在偏僻处，下车由书琴搀扶着往书院里走，假意身子不适，弯着身子，以袖掩面挡住脸往学堂走，一路生怕夫子已经在学堂里了。
一路提心吊胆，终于接近学堂，我假意扶头，掩在宽大袖子下的眼睛，四处搜索夫子的身影。万幸没有看到夫子，我微微松了口气，到达门口时我躲在暗处，从门缝中偷偷观察，学堂里的人有的散漫，有些聚在一起嬉闹，目光扫到那坐在我位置旁边的人，却见那穿着白衣的人在出神，也真算得上是奇闻了。这原来一直都在学习的人，突然发呆还真是少见。
我带着疑惑多扫了他几眼，然后直起身子，整整来时弄乱的衣摆，故作轻松地走进学堂，就在我离自己位置只剩几步路的时候，周围不知是谁，突然匆忙地喊了一声
“夫子来了。”
我立马顾不上刚刚整理好的衣裳，手脚并用地跑到自己位置，总算是抢在夫子进门前，在位置上坐下。我长舒一口气，然后发现旁边人凝固在我身上的视线，我借着向夫子问好的空隙，偏头问
“顾衡，你有什么事吗？”
仿若一语惊醒梦中人，顾衡脸上原先的平静被打破，突露慌张的神色，本来一直朝着我的脸，一下子转向别处。有些结巴地回应
“无事。”
“真的没事，那你一直盯着我看是...嗯...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试探地开口，并顺手往脸上胡乱抹了几把。
顾衡眼里带着担忧，犹豫着开口向我问道，
“你....没事吧？”
我一愣，下意识地开口
“我能有什么事啊？你看着才像有事的样子吧。”
嘴里虽这样子应着，我却下意识地想到昨晚那个奇怪的梦，“荣忠侯府”是当朝哪位侯爷的府邸？荣忠侯又是当朝哪一位侯爷？可我想破了脑袋也一点线索都没有，我突然意识到我对于当朝的王爷，官员，甚至近些日子发生的时事一无所知。
也是，从出生开始我便不是很愿意接触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以来我也一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没什么好奇怪的。怪只怪在我为什么会做那个梦？我很清楚我从未认识什么荣忠侯，也没去过什么荣忠侯府，甚至连听都没听过。我沉浸于自己脑海里的荣忠侯府，丝毫没有发觉身旁人不一样的眼光，欲言又止的神色。
事实证明，人只要一倒霉，喝凉水都能塞牙缝，在课堂上神游，更容易受到夫子的“青睐”。就在我神游天下，纠结哪位侯爷的敕号是荣忠侯的时候，很“幸运”地引起了孙夫子的注意，首提孙夫子本堂课的“钦点”。
“子衿，庄子的逍遥游要义是什么？”
夫子沉着脸，手上半卷的书卷一下一下，缓缓地敲打着面前书案的边缘。锐利的眼神如针刺向我，那一下一下的敲打声在我看来就像夺命的钟声，摄人心魂，我的后背慢慢地越来越僵硬，紧皱的眉头就连鬓角也在用力，心跳一下接一下的越来越快，可嘴上却依旧是结巴地重复地说着
“逍遥游讲的是......是......是......”
随着我结巴的越来越久，夫子原本半张的眼睛，如今却是越发的炯炯有神，若是那化为实质的目光不是冲向我的，我估计会更加惊奇。
“是自由。”
顾衡微偏头，低声冲着紧张的我道
“是什么？”
夫子的声音一下低了八度，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是自由，自由。”
我急忙高声叫道，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了一点，夫子似乎没想到我会回答，呆愣了一下，过后将目光扫过我周围的人，最后定格在顾衡身上。夫子别有深意的看了顾衡一眼，他却依旧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样子。我的心咯噔一下，刚微微放松的身子又一下子绷紧了，低着头准备接受审判。
“看来这次是躲不过了，按孙夫子的性子还不得把我好好地杀鸡儆猴一番，我完了，这是天要亡我啊，真的是流年不利。”
我左等右等，等来的是夫子轻叹地一声
“坐下吧，再有下次，我绝不轻饶。”
我错愕地抬起头，看到的是孙夫子已经从阴转晴的脸，脸上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今天的孙夫子有点奇怪，看着他笑着的脸，总让我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坐下后我还是恍恍惚惚，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回答不出孙夫子问题，就这样被轻易地放过，真的太不正常了。我用眼神示意顾衡，
“这是怎么回事？”
得到的却是那人傲娇的侧脸。没错，那万年冰山有情绪了。我张大眼，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一个，两个都不正常了？都神神叨叨，奇奇怪怪的。”
在心里腹诽完后，我甩甩头摆脱掉脑海中那种奇怪的感觉，不再深究。转过头冲顾衡道了声谢，便再不敢开小差，偶有发愣，也连忙收回来。
总算是熬到孙夫子下课，孙夫子整了整讲台上散落四处的书卷和教案，抬声道
“下课。”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刚放松下来，就感觉已经走到门口的孙夫子意味深长地，往我和顾衡的位置瞟了瞟。吓得我立马又坐直了，再看时就发现门口哪还有夫子的影子。
“你刚刚有看到吗？孙夫子好像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我低声朝着身旁那人问道，
“你看错了，孙夫子是斜视眼，所以你才会觉得奇怪。”
顾衡面不改色的回答，就是不知道那被扣上斜视眼的孙夫子，是不是打了个喷嚏。
“孙夫子是斜视眼，我怎么一直都没发现？”
陡然提高的音量把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连忙捂住嘴，后起身向四周被惊扰到的同窗赔礼致歉。刚坐下，坐在我前面的白夻立马就贼兮兮地转过来，悄悄地瞥了瞥顾衡的脸色，一脸八卦相地偷偷问我，
“他说‘孙夫子是斜视眼’是真的假的？”
我存了心思要逗他，便道
“想知道啊......”
“想。”
说完，还斩钉截铁地点点头，瞪大着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我。我心里发笑，面上却是不显，故作严肃地沉声道
“真想知道？”
“真想知道。”
“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你怎么这么多话。说不说。”
白夻一边说着，一边探过身子作势要来打我。我一边躲，一边不忘调侃他
“想知道，想知道就自己去问顾衡呀。哈哈哈”
“白夻，你个男子汉大丈夫，有本事自己去问顾衡啊，欺负我一个弱女.......算.....什么？”
“你闭嘴！”
就在我说漏嘴的那一刻，白夻大声的喊叫盖过了我的话。
“算了，不问了。”
白夻狠狠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去向周遭同窗赔礼了。我悻悻地闭上嘴，低眉顺眼乖乖地坐在位置温书。因着理亏，我没注意到旁边那人，落在我和白夻身上的目光，和若有所思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