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书院》小七的酒

19、第十九章 书院之旅，

　　后来，我总是会回想起这天的场景，想起父亲说这些话的神情，总会想如果我没有执意要去鹿鸣书院，后面的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我依旧是桑城最受宠爱的小姐，是父亲、外祖捧在手心的心肝，是槿姨、外祖母口中的小淘气包，是所有人眼中过的最好的姑娘。可世事向来没有如果。
　　马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书院门口，我也停下了进食的手，微微发愣
　　“我是不是太过絮叨了。三儿，你长成大姑娘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父亲这辈子也没有什么奢望了，只想你平安，欢喜。”
　　父亲看着我出神的样子，低不可闻地感叹了句。随即坐直身子，拂拂坐皱的衣装，弯腰下了马车。
　　我收拾好食盒和行装，带着些许的紧张和期待，随着父亲下了马车。
　　鹿鸣书院依山而建，依据鹿鸣书院的规矩各个府上的马车只能停在山门外，进山求学不论权贵与平民必须徒步，这段路程是鹿鸣书院为了彰显其求学路上众生平等的宗旨。
　　山门至书院正门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从山门向上望只能瞅见书院悬山顶露出的小部分正脊，以寻常男子的脚力大抵也需两刻钟，我掂量着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真要走上去估摸着怎么着也得去了半条命，单是想想我的腿肚子就直抽抽。想必到时候模样必定不大好看，届时书院门口必定是围着一堆人，我这实在是有些有碍观瞻，太太有损我这大美人的形象。
　　我正望着这上山的路犯难，父亲似是知晓我心底的想法，忍着笑意开口道
　　“往后这段路，三儿天天都要走上两趟，也算是强健体魄了。到时，三儿定能百步穿杨。”
　　“这锻炼的是脚力，与箭法又有劳什子关系？”
　　无奈地在心底翻个白眼，默默地为我的腿默个哀。我认命地抬腿往前走，可这段路仿佛天生是为了跟我作对，一路上不是石子，便是泥泞杂草。我想这昨天也不曾下雨，这路怎地这么难走。不到半程，我便打了无数次的退堂鼓，又再奏响了无数次的“一鼓作气”。父亲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我身后，时不时在我停下的时候提醒我一句
　　“三儿，走不下去了？没事，趁现在时辰还早，我们偷偷地下山，没人会看见的。不担心，一点也不丢人，就这一段路走不下来的人多了，我们不过是走的比别人短点。知难而退向来不是丢人的事，我们这是知晓自己几斤几两。”
　　“天知道，我身后这人是桑城最大的商人。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苍天若不嫌弃，趁早带走他，免得为富不仁，为父不正，祸害人间，荼毒美人。”
　　真真是忍不住地腹诽我这不靠谱的父亲，果然正经不过三滴水。瞧瞧刚刚马车上的正经样儿，再看现在我不用回头都知道的一脸欠欠样。
　　可这次我却是猜错的，身后的父亲脸色严肃，尽管嘴上轻松，心底还是忐忑担心。既希望自己的女儿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又担心她真的独身进入书院未来是否能够顺利。他一向希望她能安稳在他的羽翼下长大，又从不希望她是安分守己的人。他想要她展翅飞翔，又担忧她坠下深渊。希冀她按照他铺的路前行，又不想看她像提线木偶一样活着。他开心于她有自己的想法，又害怕于她的想法，他怕极了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伤，怕极了自己护不住她，怕极了她自己独自舔舐伤口而他无能为力。
　　托父亲一路孜孜不倦地念叨，终归是顺利到达书院。书院的大门并没有山门那般磅礴大气，恰恰相反的是书院正门只有普通人家正门的大小，甚至于还要小上几分。我后来才明白求学路上虽是众生平等，可进这鹿鸣书院的学生却依旧是按资排历，普罗大众依旧是难上加难，能进却不一定能出。
　　我们到达的时辰比较早，还未到书院开门的时辰，书院门口只有零星的几个读书人，身着赤衣，捧着书卷，啃着干粮，就着水，埋头苦读。我们在书院门口搭建的简陋棚子里稍作休整，我并不知他们所读是何物，为何而读，只是这般刻苦模样，到底还是令人动容。
　　我坐在条凳上，看着慢慢从路的一端冒出头的学子，绿衣、赤衣；淡然的、慌张的；众星拱月的、独身的；各人各样，千姿百态。乔家少爷与白夻也身着绿衣缓缓地从路的尽头冒出来，乔、白两府尽管表面上不和，但私下两家小辈抽着并非水火不容之势。桑家作为后起之秀又不曾拥有世家宗族积淀，凭借丝绸一举跃上桑城首富，进而在桑城的权力中心占有一席之地。在桑城世家风波中因我父亲与白府老爷年少相识关系匪浅，桑府向来被认作白家一派。
　　于我们小辈而言，因我女儿家的身份且比之众人略有差距的岁数，三家虽同在一条街上，桑府与白家更是近邻，但我与白夻见面的次数依旧屈指可数，更别提斜对门的乔槿了。他们二人瞅见父亲，便都朝着这边走来
　　“晚辈乔瑾见过桑老爷。”
　　“小辈白夻见过桑伯父。”
　　父亲这时倒是端起了首富的架子，像极了德高望重的大家长模样。朝着两人的方向，微微颌首。
　　“你个山野莽夫，给小爷仔细点。要是敢摔着小爷，爷让你......”
　　远处走来了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高大壮汉，穿着满是补丁的裋褐，踩着一双破旧的草鞋，肩头垫着块绸缎，坐着一个白胖富态、摇摇欲坠的少年。大概是人形坐垫并不舒服，少年一手拿着把玉扇，一手又嫌弃地揪着壮汉后领的一小块布料。远远望去少年瞧着身小，嗓门却大的惊人。
　　啊~~
　　“小爷让你慢点，谁让你就这么粗鲁地将小爷放下的。小爷让你放我下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