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青砚尽晚歌》温言珏

11、遥见玉叶飞（二）

　　她找了天津的一家报社，有了工作，留洋经历就是她最好的简历，再加上乔景恒暗地里给报社老板写了推荐信。
　　乔景恒不常来水落轩，因为温晗在报社资历尚浅，有许多事都要学，乔景恒忙着照顾生意。但是他每次来都会带些吃的给她，有时是食楼的菜品，有时是糕点铺的精致点心，大概是知道她不喜名贵衣裳和首饰。
　　有时候他赶不上她在家。就算赶上了也只是两个人一起喝茶吃点心，说不出来是怎样的感觉，说是夫妻又不及，说是男女朋友又过了些。
　　温晗今年十八岁，乔景恒今年已经二十六了，天津城里，有多少好人家的姑娘上赶着来求亲，虽然知道这乔家四爷风流深情，但也知道他只是逢场作戏罢了，眼看着他乔四爷的年岁越来越大，就是不愿娶别人做妻子。
　　这一切，在那一天过后就改变了。
　　乔老爷子的病说来就来，一个晚上就病得起不来，说是哮喘病，根治不了，到了这样的年纪，也只能用药吊着一口气。
　　他撇了所有的生意，回家侍奉着，他自幼丧母，如今眼看着父亲也病重，心里不好受。
　　早上，他为乔老爷子擦脸。老爷子睁着眼睛，还不停地咳嗽，“景恒，我总要看着你成了家才能安心地走，如今景秋也订了亲，你如何打算？”
　　“父亲，你会好的，我的事还不急。”
　　“范家姑娘上个月来了，她说，她已无心嫁他人，你娶她，那姑娘挺好。我说了，除非我死了，否则那温晗进不了我乔家门，范家老爷年轻时候为我挡过枪子儿，我欠他人情，如今只能这样还，你娶了她，我便同意你娶那温晗当姨太太，景恒，就当是我这老头子的遗愿。”
　　他沉默，将手里的毛巾攥紧，终于还是低头了。他躲不开的，哪怕等乔老爷子过世了，他想娶她，她也入不了乔家族谱。
　　乔景恒买了些玫瑰酥饼去水落轩，她今日居然在家。
　　“四哥，你来了。”她很开心，一见他进了门便上前去。
　　“小晗，我有事同你商量。”
　　“什么事？”
　　“我…我得娶范颂妍，”他低下头，“所以，”
　　她拆包装的手停了下来，眼睛有些湿润。
　　“所以，我既要依了父亲的意思娶范颂妍又想让你进乔家…”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四哥，你愿意娶谁就娶谁吧，我嫁给谁是我的事。”她背过身，用手拭泪。
　　“小晗…”
　　“四哥，有句话这样说，聘为妻，奔为妾，三书六礼，明媒正娶，才是妻，我虽出身不好，但也懂些道理，四哥，你走吧，就当是给我些体面，好么？就当是我求你了！”
　　她用手推他，力度不大。
　　她的四哥，她从第一次看到他，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别人。
　　乔景恒抱住她，右手摩挲她的头发。
　　两个人好像都抱住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其实，什么都拥不住的。
　　第二日，范颂妍来了水落轩。
　　范颂妍落落大方，穿着湖蓝色的灯芯绒连衣裙，妆容也是干净大方，脸蛋看上去很美，但有些脂粉遮不住的苍白，这样的女子，看上去并没有太大的恶意。
　　她请范颂妍坐下，随后唤来碧瓷倒茶。
　　范颂妍摆手，“我今日来，不是来喝茶的，温小姐，乔范两家已经拟了好日子，下月初八就结婚，我幼时体弱多病，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喜欢的人，自然是不肯放手的，温小姐还年轻，这样貌和学历都是一等一的好，指不定会遇见一个更好的人。所以我来见温小姐是想告诉温小姐，如若温小姐愿意，你可以进乔家当姨太太，为他开枝散叶，因为我这样的身子也不好生育孩子。当然，如果温小姐不愿意，日后也会有别的姨太太，总之，我是绝对不会做妾的，温小姐好好考虑一下吧。”这些话语气并不重，但的的确确也戳到了她的心窝子。
　　她何尝不是非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