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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许你现世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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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煌,佛窟。
莲照收了手印,睁眼便看到周身流光溢彩的结界,而止湛已不见了踪迹。
她从未想到自己有如此玄妙的前缘,也未曾想到大限来得如此之快。
幡然醒悟时,已是生死局。辛舍夺了神印,抢了道果,神位已归,她不过一小小分身,拿什么和她争上一争。
更何况,还有芸芸众生!
她的命数,以及她的,从来不得安稳!
走出佛窟,辛舍坐于石上,左手支颌,指尖轻轻点着,一副怡然安逸。若非她早知她身份,怕也想不到她竟是那般睚眦必报的性子,真真不像一位尊神!
“你在腹诽什么,骂我?”辛舍问。
莲照轻笑:“闻名不如见面,到底是东君尊神!”
“三咸观,我俩见过。”
莲照错愕。
“那驱魔法事是我做的。”辛舍看她,“你竟不知么?”
莲照稽首,郑重谢过。
“尊神可是来取莲子的?”
辛舍只道:“原本那东西丢了便丢了,可如今我不得不取!”
“我知。”莲照轻道:“天地浩劫,众生危已。东君贵为尊神,不知能做些什么?”
言罢,莲照周身燃起莲火,佛光四散,青华聚顶,凝成一枚通体碧绿的莲子。
辛舍两指捻住,道:“为了阿囡,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
灵山,灵池。
止湛取下宝冠,墨发垂了满身,双手缓缓将宝冠放在石阶之上,一步步走向灵池。辛舍却抬手拦了他,问道:“你可知,入了灵池,修为洗净,此后堪比凡人。”
止湛握住她的手,笑得温和:“我知,却甘之如饴。”
辛舍见他如此,心中微漾,却冷哼一声,素手自止湛眉心虚点,就将阿囡的神魂取出,拍进一枚嫩绿的莲子,随手丢下了灵池。
自莲子化形,她便缺了一枚,可混沌青莲最是强悍,千万年间早已孕育出新生莲子,最是生机盎然,给了阿囡也合适。
“好好种着!”辛舍声音一转,“不许养得太好!”
止湛但笑不语,在莲子侧畔静坐入定。
佛国灵山,汇聚众生香火信仰之力,灵气最是浓厚。阿囡甫入莲子便引动天地灵气,不过眨眼竟抽出一片嫩叶,于水面颠簸,飘飘摇摇,煞是可人。
辛舍瞧着有趣,素手一扬带起点点水珠,丝毫不差地打落在嫩嫩的莲叶之上,惹得它又是一阵颤动,再想扬手却被人握住了手腕。
“怎么还和小孩子一般?”止湛无奈。
“要你管!”辛舍也不瞧他,只用力抽回了手,又听他道:“若是无聊便下去走走。”
“你赶我?”辛舍秀眉一挑,质问他。
“怎会?”止湛诧异,转瞬又叹,“你何必调笑与我!”
辛舍收起恼意,甩了甩手:“走了走了!”转过身却望着重重流云,渐渐凝重了神色。
她能感受到,有一座山,塌了!
***
自朔州后,无方便随在辛舍身边,整日沐浴在主人的神光之下,它仿佛回到了威风凛凛的当初,高傲地在山间踱步,偶尔遇到一个佛修,都会向它问好,哈,鸡犬升天的意趣哪是尔等能体会的?
不知何时,一个通体灵光的佛修亦步亦趋跟在它身后,不时撸一把它的尾羽,那不怀好意的表情瞬间让它炸毛,张开翅膀一溜烟儿地逃了。
“何必这般吓他!原本胆子就小,往后怕是不敢见你了!”府君把玩着鸿蒙金简取笑佛陀。
“嗐,还不是那鸟儿漂亮,否则我也不会手痒。”佛陀答得坦然。
府君大笑不止,连胡子也飞起了来,急忙用手捋了捋。
待辛舍出了灵池,两人已在一处喝了许久的茶。
府君问道:“这般骗他,不好吧?”
“不过是让他把阿囡种出来,哪能是骗?”辛舍反问。
佛陀:“那止湛怕是没少被你骗吧!”
辛舍冷笑:“怎么?想出法子破这场浩劫了?”
佛陀淡然自若地端起茶盏,望向山间的流云。三人中他辈分最小,干什么多嘴!
府君摩挲着金简,轻道:“也不是没有!”
闻言,佛陀顿时目光灼灼。
辛舍却垂了眉眼,她能猜得几分!
“洪荒本就游离九州之外,如今只须寻其本源,将其释放即可。”府君道。
辛舍声音微冷:“如你之言,不亚于创世!”
“创世?!”佛陀惊诧。
要知,自洪荒始,宇内再无创世之举!皆因秩序大成,现世安稳,创世无用,更因功德金光枯竭,神已无力创世!若非如此,辛舍哪能于洪荒大劫时兵解,消散天地!
府君捋着胡须,笑得淡然:“我已寻得一二故人,他已应了!”
“还差几人?”辛舍问。
“一人。”府君答,“也只能是你!”
辛舍了然,若说世上谁还能有几分创世之力,只有她的本体,混沌青莲!
“给我一些时间。”辛舍起身,缓缓走向灵池!
佛陀陡然垂了眉:“这般,她能应下?她已然有了挂牵!”
“且看吧!”
***
三日后,止湛重新穿上文士服,辛舍也为他束了发,一如当初那俊秀挺拔的少年。
“覃川。”辛舍攀着他的肩轻唤。
止湛轻笑:“嗯。”
“覃川。”
“覃川。”
“这般幼稚也不怕阿囡笑你!”止湛看着灵池里随风摇摆的荷苞,无奈道。
“笑就笑,反正你是我的!”
稚嫩的童声自荷苞内传出:“羞羞羞。”
辛舍才不理它,随手丢了个结界,就推倒了止湛,这个人扑过去便咯咯笑了起来。
止湛一手揽着她,温和地笑着。
“咱们回了尘世,还住那处宅院,等到夏日便在梧桐下乘凉,你亲手澎了瓜给我和阿囡吃。”
“好,要不要些零嘴儿?冰糖葫芦,瓜子儿什么的?”止湛道。
辛舍意味颇深的看他一眼:“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阿弥陀佛,身在灵山也不避讳些!”
“我布了结界了,他们哪能听见!”
“还有阿囡呢!”
辛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就见一截白嫩的莲藕不停地在结界里打滚儿,也不嫌脏!
“阿囡!”辛舍大喝。
那截莲藕倏忽跳起,三两下就跳进了灵池,再不敢露头,原本精神抖擞的几片莲叶竟也有些萎靡!
止湛倒是喜闻乐见,笑得惬意。
白驹过隙,那是风和日丽的午后,止湛见到辛舍望着东方,眼底的情绪难以名状。
辛舍攀上他的肩,低声道:“扶苏,走了。”
“于他而言,是得偿所愿!”止湛轻拍她的后背。
这些年扶苏过得混沌,活得无趣,如今与倾慕之人死同穴,也算圆满。
此后,辛舍未来天池,止湛也得自在,整日和阿囡聊天玩耍,不过三日,阿囡已经快要化形了!
彼时,辛舍立在云端,衣袖纷飞,收回望向灵池的最后一眼,绝然离去,只留丝缕清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