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两度负东君》禾晏

18、第 18 章 险象环生东

　　魔睚一手抚着破碎的磨刀，口里血气翻涌，而那女子，仅仅被割破了衣摆。
　　“你是谁？”魔睚沉声而问。
　　女子的剑低垂，任由风吹乱青色衣衫，良久方道:“东君。”
　　魔睚先是一愣，随后冷哼:“尊神怎会一身魔气？莫不是在骗我！”
　　洪荒神坻本便神魔一体，这便是强悍到天道不容的上古尊神！
　　女子并指执剑，卷携着雷霆万钧的剑气向魔睚当面劈开，他架起魔刀奋力抵挡，却被打下云头。
　　“你是无涯岭那女子！”魔睚惊异，最后那招他感受到了熟悉的神息，不禁大喊，“我定要与你再战！”
　　女子眸底金光一转，脸侧的魔纹便褪了干净，起手结印点入眉心的青莲神印，脑后神光清素，绝然超俗，眉眼微垂，轻道:“我等你！”
　　若非道果急于求成，以至于动摇根本，她恐怕真的被吞灭，被神性控制，无爱无欲，亦无心无情！
　　眼看着魔睚坠下九霄，落入不知名的云山，辛舍方敛起四散的灵压，向着东方搓了道符咒。
　　然，泰山之上，府君将阵盘置于乾坤鼎祭炼，裁一段天则，取一方地理，引阴阳生死，注神魔之气，以功德为献祭方能得成。
　　府君目色沉沉，捋着胡须轻生叹气，这天，要变了！
　　***
　　西荒上煌，地处极西，黄沙万里，亦有戈壁险滩，佛教由此向东盛行，千万年间，无数供奉佛骨舍利的佛塔悄然筑起，皆因此处是距离灵山最近的地方。
　　有传闻徒步而行者，有缘可至灵山。
　　朔州一战，莲照被无方汲取灵力，伤及本源，如今修为尽毁，只能依靠境界苦苦支撑，唯有及早赶到灵山才是正途。
　　不时又起狂风，黄沙滚滚，莲照匆匆寻到一处佛窟躲了进去，天光暗淡依旧能看清石壁上精美绝伦的诸佛菩萨像，天龙八部像，还有些镌刻了佛经，变文。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佛窟肚腹，而此处早已有人聚了烟火，菩萨宝相，佛光撩绕其身，形若飞花，片片不沾身！
　　到底是佛国四院的佛子，福缘深厚，前途无量。
　　“道友，别来无恙！”止湛道。
　　莲照稽首：“扰了佛子，还望见谅！”
　　“道友客气。”
　　言罢，莲照倚着石壁屈膝而坐，调动内息缝补着亏损的身体，一时，佛光涌动，也不知触动了什么玄妙，她的神魂竟被唤至一处火海深渊，有一青衣女神背对而立，先是剥离本体青莲，将十二枚莲子尽数丢弃，后封印道果，抽离神魂，将自己拆解地七零八落，最后消散于天地。
　　此人分明不是她，可那撕裂的痛楚却让灵魂都颤栗，她置身事外，却又似百般沉沦，一遍又一遍，难以解脱。直到那女子猛然回头，冲她诡异一笑，顿时惊动眉心的莲子，哐哐逃窜，让人心悸！
　　止湛本无意打扰莲照修行，但等她眉间隐约浮现一抹八瓣青莲，他却惊慌起来。
　　那印记与辛舍的一般无二，难不成辛舍大劫将至？！
　　“莲照，醒来！醒来！”一声呼唤破开重重迷雾，一缕缕阳光撒下，温度瞬间回归自身。
　　莲照无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多谢！”
　　止湛盯着她眉间那抹青莲印记，艰涩问道:“道友本体是株青莲？”
　　如此开口未免唐突失礼，可止湛已顾不得许多，幸而莲照只是微微皱眉，答道:“不是，乃一枚莲子。”
　　万年前，佛陀偶然得到一颗混沌青莲的莲子，因有灵性，遂置于佛前荷池，日日沐浴佛光，聆听佛法，竟也开了灵窍，修得人身，名为莲照。
　　“佛陀曾猜测，应当是盘古曾遗落的莲子！”
　　“不。”止湛否认，“是另一株混沌青莲！”
　　止湛眼底金光暗转，溯本归源。天地未开，生有两株青莲，一株孕育盘古，却因无法抵御地水火风被摧毁。另一株竟早早化形，掌法则，走鸿蒙，后立于洪荒，称东君。
　　莲照却似挣脱泥沼，周身佛光一盛，竟是踏入阿罗汉境。
　　“原来，是她。”
　　如此，一切便说得通了。为何她机缘叵测，又与楚地牵连颇深，皆因，她，是她！
　　止湛微微垂首，条帛无风摇动，想起怀安所言，煞是五味杂陈。走出佛窟，迎着漫天黄沙艰难行走，天衣摇曳，条帛勾缠，神光撒下，照亮昏暗的天色。不知行了多久，直到他身心俱疲，恍惚间，梵音渺渺，佛光普照，他竟走到了灵山。
　　一株菩提，心如明镜，佛陀含笑静卧，手中的佛珠一下一下拨动着，声声入耳，耳清目明。
　　“你来晚了！”
　　止湛于佛前盘腿坐下:“弟子无能。”
　　“你，有了心魔。”
　　止湛双手合十，以额触地:“是，弟子生了心魔！”
　　佛陀睁眼看他，心魔虽生，却被一道青色神息死死压制，境界也直逼菩萨境。心念一转，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他已是道基崩溃，如今只是外强中干。
　　更重要的是……
　　“你破戒了。”佛陀面容平静。
　　“是，弟子破戒了。”止湛亦是平静。
　　时至今日，他已经不知所做是错是对。若说错，辛舍何辜？若说对，何生心魔？
　　佛陀一手拂过他的头，终是一叹:“罢，此乃劫数！”
　　随后又是一顿:“你可想好了？”
　　“若留，便去戒律院自领八百法棍。若去，待破了魔障便下山吧！”
　　止湛依旧俯首，诚然:“弟子破戒，已是无颜，再不能污了佛国清誉！”
　　佛陀叹了口气:“你还有问。”
　　“弟子欲问荒冢！”
　　“你不是祭浮塔，其后之事自有人处置！”
　　犹豫良久，他仍是开口:“止湛欲问辛舍。”
　　佛陀拨动佛珠，目光似乎跋涉了万千长河，良久才道:“当时洪荒崩塌，天道法则大乱，众生虽逃了死劫，却仍旧生机萎靡。后，我佛偶得一枚青莲子，灵性非常，便置之灵池。也是天意，那青莲子竟修得人形，此后大道法则渐得完善。”
　　“千年后，吾等才发现不妥，可为时已晚。”
　　“我佛国欠了东君因果，这是事实。”
　　只听得“轰”的一声，灵山的结界竟被人一剑劈了个干净，周山动荡，万千佛灵尽数出动，静立虚空，齐齐望着那破界而如的人。
　　那女子一袭青衣，清素的神光遮掩了面容，可那柄扬名天下长剑却没人认错，于是众佛口宣佛号，高呼“东君”。
　　辛舍神光一遁，转眼便出现在了菩提树下，立于止湛身侧，静静看着。
　　佛陀一笑:“尊上的动作大了。”
　　辛舍不应，只道:“那莲照圆寂了。”
　　“此乃她之命数。”
　　“两位檀越在灵池破障后，便自行下山吧！”随后化作一团佛光，飘然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