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之间》夏生四月

11、假面（五）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魔界。
　　天界是清明的颜色，所有的一切都是淡淡的，响着盛世梵音；而魔界的颜色更重，天空是浓烈的蓝，土地是醒目的黑红，连人的脸庞，仿佛都要比天界更深刻。
　　“你看，那里就是天棱山，我就出生在那里。”
　　顺着他手的方向，我抬头看向远处，一座高山耸入云天，利剑一般，气势挺拔，是我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巍峨景象，很震撼。
　　“你的家。”我说。
　　“是的。”他带我直接飞上了天棱山顶，那里有一朵花，浅金色的，盈盈盛开着，美丽着，娇嫩的让人只敢远观。这朵花怕是这整个浓墨重彩的魔界里唯一的浅色。
　　“这是天目花，有起死回生的作用，我能出生，也是因为它。”
　　我静静地听他继续说。
　　“阿酸，你说得很对，若不是因为爱，就不必勉强自己去跟他在一起。你离开他吧，恢复自由，咱们想办法与他和解！”
　　“他要是不同意呢？”我很担忧，“他那种性子，只怕不会放过你。这半个多月来我也没有跟他培养出什么感情来，怎么办？”
　　“那我便去死，遂了他的愿。”
　　“不要！”我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活的好好的，大不了继续东躲西藏，不要去死！”
　　他笑了，笑容里竟有些我看不明白的凄凉，轻轻抬手拍我的头：“好，听你的，不死。”说罢摘下了天目花，放在我手里，继续说，“放心，我不会死的！这朵花我提前吃下，到时候他若打我，我便假装灰飞烟灭，可在此地另外生出一个灵魂。”
　　我大喜过望：“真的？”
　　他拢住我的手，也把天目花紧紧地拢在了我的手心：“当然，就是时间长点！你那么不想我死，我便不会死，我答应你了。”
　　“一言为定，打勾。”
　　打过勾，便是约定好了。
　　可最终他还是违约了。
　　我回去之后，托小丫头给风鸣传了消息。说我要跟他和离，终于见到了他。他还是如初见那时一样，有点邪气，没什么感情。
　　“风鸣，你把金珠拿走吧。”我说，“从我身上剥出去，我不怕。”
　　他盯着我，目光不善。
　　“别看了，这是一张假脸，是不知为我画上的，我嫁给你也不是因为爱，而是要杀了你，但是现在我只想自由，所以结束吧！”我说。
　　说出真心话的感觉真好。
　　“你不爱我？”他的表情似笑非笑，似乎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对。”这不是很明显吗？我继续说，“第一次见面，因为我长得太肥你要烤了我吃肉，用火活活地烧死我，因为不知的魔物身份你要杀了他，你是个什么神？”
　　神经吧你！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压迫性十足地看着我：“不知？哦，你说的是那个脏东西！”
　　“你不许侮辱他！”我凶他，“他是魅灵，他有名字，叫不知。”
　　“不知，你爱他吗？”
　　我用力思索了一下，点头：“是。”
　　他冷笑一声，突然掐住我的脖子，阴森森地说道：“他可是魔，魔本身就该死！你是妖，妖也该死！你以为我娶你是为了什么？为了杀了你们吗？”
　　我有点呼吸困难，十分艰难地说：“不是吗？神魔相对而生，可这世界本来就是亦正亦邪的，我与他，妖与魔，生活在我们自己繁杂喧闹的世界里，与你无干。你放过我们，从此划清界限不好吗？”
　　“只可惜，他已经死了。”他把我狠狠地扔到地上，摔出了我本来的胖模样，说道，“为了不让我从你身上炼金珠，在我面前自尽了。化成灰，风一吹，什么都没了。”
　　我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崩塌了，碎的一塌糊涂。不过没关系，我还有天目花，我还有漫长的寿命，我可以等，所以他一定会回来的。
　　“如你所愿。”
　　风鸣扔下一张纸，转身离去。
　　是休书。
　　我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