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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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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十二年,宁静的二月,本是大地回暖,春暖花开的时节,这场雪的到来,似乎中断了正在喜悦中的事物。如此天气,虽不像冬天般的寒冷刺骨,但是给刚刚褪去一层棉衣的人们,无疑添了几分沮丧与懊恼。
“你个死丫头,连饭都不做,给老子反了天了还”陈金义拿着棍子抽打着陈香儿。陈香儿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爹爹每次赌博输钱,喝多酒就打她和娘。每次都不敢反抗,这次说好的把她跟娘绣的绣品卖了,买点米回来。结果一出门就被狐朋狗友拉去赌博了。她跟娘等爹买米回来做饭,结果...
“你还好意思说,让你拿钱买的米呢?”吴桂春把陈香儿护在怀里,一把推开了醉成一滩烂泥的陈金义。
陈香儿家是离苏州不远的南县,原本家中还分的几分薄田,一直这样挣扎在赤贫边缘,每年累死累活,可是除了交人丁税和交公粮之后,所剩无几。
她和娘从来没有吃饱过,更不用说吃点肉了。村里大部分人家都像他家一样,在温饱线上挣扎。可是二叔家因为娶了地主家的婶娘,怕拿不出彩礼丢人,奶奶就硬生生的把田地要了回去。
如今家中的收入来源靠陈金义在二婶娘娘家做长工挣的钱,可是挣的钱大部分都被陈金义自己拿出去喝酒赌博了。
江南一带的苏绣深得宫中贵人喜爱,每年的新样式都会进贡给宫里的贵人,在京城也是颇受欢迎,她们南县靠近秦淮河,家家户户的女子都会绣活。
吴桂春和陈香儿的绣活挣的钱也是杯水车薪,何况银子还经常被陈金义拿去赌博呢?一家人更是揭不开锅了。
“好你个死婆娘,还敢教训起老子我来了”说着陈金义卷起袖子来骂咧咧的举起手中的棍子,朝着吴桂春打下来。
“叫你个死婆娘生不出儿子,害得老子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说着,下手更重了一些。
吴桂春开始默默的流泪,当年要不是陈金义在她怀孕的时候,赌博输钱回来不高兴,一脚踹在她肚子上,她的孩子能死吗!
当年香儿把产婆带过来的时候,她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产婆说是个男孩,说她因为失血过多,伤了身子,以后怕是不能生育了。身体的疼痛拉回了吴桂春的回忆。
“呸!活该你没儿子”吴桂春满脸泪痕,红着眼睛恶狠狠的瞪着陈金义说道“今天有本事你就把我们娘俩打死。”
“娘……”陈香儿紧紧搂住吴桂春,默默的留着眼泪。
陈金义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愧疚之色,可还是不忘恶狠狠的说道“好啊,明天我就找牙婆子把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给卖了换酒钱去”说罢丢下棍子,踹了一脚岌岌可危的门回屋睡觉去了。
其实陈金义当年很得父母宠爱,虽然家中没多少积蓄,可都用来供他和二弟读书用了,陈金义当年是村里唯一的秀才,当年刚娶新妻时,旁人是何等的羡艳他娶了如花美眷,夫妻二人也是相敬如宾。
婚后几年陈金义连续考了几次乡试都没通过,好不容易中举了结果被人诬陷考试作弊,从此丧失生活的希望,一蹶不振。
这些年陈金义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之前也是有人找他教书的,可是他学到的知识都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最后也不了了之。
陈金义整个人越发的阴郁,天天汹酒。吴桂春也劝过他几次,之前还能勉强丢下面子去地里干干活。可是二叔攀上了地主家的女儿,奶奶翻脸无情,为了二叔娶地主家的二婶娘的彩礼,把家里的田都要走了,陈金义就更颓废了,觉得奶奶就是嫌他穷,听信几个狐朋狗友的话,尝到了赌博的甜头之后,渐渐沾染上了毒瘾。开始变卖家里的家当出去赌,结果赌博哪有赢得,次次血本无归。看吴桂春也是哪哪都不顺眼,把自己所有的怨气全部撒在了吴桂春身上!
“没事,香儿,乖,别怕,娘就是死也一定会护着你的”吴桂春拍了拍陈香儿的背,轻轻安慰道。
在陈香儿的记忆中,小时候爹每次不管在田里做完活多玩回来,都会被她缠着教她认字,念书。可是后来她再也不敢跟爹说话了,也没人教她该如何去改变这一切。
次日,吴桂春带着陈香儿上街卖昨晚娘俩熬夜绣的帕子。换了一些米回来时,便看到家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陈金义正在点头哈腰的说着什么。
“行,等她们回来了,您再看看”陈金义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吴桂春牵着陈香儿回来了。面露喜色急忙的招招手,“香儿,快过来见见你章婶子”
陈香儿立马警惕躲到吴桂春的后面,紧紧的拽着吴桂春的衣袖。可是想到不能不顾礼仪,又怯生生的露出半个脑袋对章大娘点头一笑。
只见来人皮肤保养的极好,看上去才三十多岁的样子,容光焕发的,就是打扮的很是晃眼,头上插着几根金簪子,手腕上也是几个黄澄澄的金镯子,上身绣金色云纹的褐色缎子袄,下身穿的也是绣金色蝙蝠的褐色缎子。整个人看上去都是明晃晃的。
“哎哟,丫头,你小时候我可抱过你哩!这眨眼的功夫就出落的这么漂亮了”章大娘一脸惊艳的看着陈香儿。
小丫头洁白的皮肤犹如刚剥壳的鸡蛋,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仿佛会说话,小小的红唇与皮肤的白色,更显分明,一对小酒窝均匀的分布在脸颊两侧,浅浅一笑,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可爱如天仙。心中不由一喜,这才十二岁就出落的如此貌美,以后前途只怕是不会差到哪里去。
“章婶子,您不是一直都在镇上办差事吗?今儿怎么有空回来了?”吴桂春警觉的捏紧了女儿的手,好似来人马上就要抢走自己女子一样。
章大娘是镇上专门负责替镇上大户人家采办丫鬟的,因着调教出来的丫鬟个个有出息而盛名雀躁。
“哟,大妹子,今儿我原本回来探亲的,准备回去的路上碰到了陈秀才,这不,被你家男人特地拉来瞧瞧你女儿哩!”章凤云说完一脸鄙夷的看着陈金义。章凤云是听说过她家的事情的,母女俩也是可怜的。今天看了陈香儿的容貌之后更是心里一动,决定帮一帮这可怜的孩子。
陈香儿茫然的抬起了头,养活母亲她自然是愿意的,这个时代男尊女卑,女孩子被典被卖到大户人家做丫鬟更是常事,更有甚者,一些狠心的父母,还有签死契,让自己的孩子一辈子做家奴。等她再大个几岁,也会因为几两银子的彩礼被嫁入一个和自家差不多贫困的农家,生孩子,做活计,继续在温饱线上挣扎。
这样的日子,难道就这样过一辈子?
与其这样活着,不如豁出去让母亲的日子好过一点。可是要和母亲分开……
“大妹子,我也不是在帮忙你家男人。只是你想一想,香儿还小,去大户人家做做活,二十岁就能为自己赎身,还能攒些体己钱,以后为你养老哩,干的好的,嫁给大户人家做小妾,那可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章大娘把吴桂春拉到一旁仔细的分析道。
“你女儿生的好,若是还这样留在家里,不出两年,就被你家男人随便嫁给一个彩礼给的差不多的,或者干脆卖给哪个有钱的老头子做小妾。你难道不想以后你女儿有自己选择的机会吗?”说完,一脸诚恳的看着吴桂春,让她自己想清楚。
“正好大娘我手上有一个府上招丫鬟的活计,需要十个像你女儿年龄相仿的,大妹子你要是同意了,明天我就来接你家丫头。”章凤云再接再厉的劝到。
吴桂春脸上有些许的动摇,“我愿意”此时一道声音从吴桂春身后传来,吴桂春和章婶子同时转头看向陈香儿,陈香儿腼腆的从吴桂春的身后走出来,呼出一口气鼓起勇气的提高了声音,“章大娘,我愿意跟着您去府上做丫鬟。”
章大娘欣慰的想着,原本以为这丫头是个闷呆的,没想到竟还是个可以调教的。章大娘以后哪会知自己的这个决定,竟让自己阴沟里翻了船呢?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突然,陈金义凑过来破坏了此时的氛围,“我说,章大娘,既然你决定要带我家丫头走了,那是不是得给我一点介绍费呢?”说完,把在衣服上擦了擦的手,伸了出去。
章凤云嫌恶的看了看,她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自己没本事确把责任都推到女人身上,为自己的没本事找借口。
“我还没见哪个当爹的卖女儿还如此不要脸的”说罢,从荷包里掏出一两银子扔给了给陈金义。
陈金义看着那银子掩饰不住满脸的喜气,接过来就放在嘴里咬了一下。
确认无误后,右手缩在袖子里,摸着那包银子心里美滋滋的,心里盘算着等一下等会去赌坊又可以多玩几把了,还可以买几瓶酒,便也不管身后章凤云说的是有多难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