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奔跑时不会下雨》肥鸡脚脖花

4、第 4 章 回到教

　　回到教室里，闷热的感觉再次袭来，开心喧哗的同学依旧在，头顶的风扇安慰剂般地旋转，除了噪音没有带来别的。我和小寸找到教室后排的空位坐下来，我猜班主任也快出场了，明天军训今天叫大家来集合，无非是名义上让大家认识认识，嘱咐下安全，其实是看有哪几个调皮捣蛋的，自己好收拾他们，也看看班上的几个优等生是不是听话能干。像我这种成绩不好不坏的，不爱表现也不“叛逆”的，没有任何存在感的人，等大家都混熟以后就会自动忽略了我吧，但我眼前还有一道大关——自我介绍。
　　我的天敌，我的噩梦，我在这世上最恨的东西之——自我介绍。
　　我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存在这种无聊又恐怖的事物。自我介绍，就是上台向大家简短的介绍自己，美其名曰让大家互相了解。对部分像孔雀般爱展现自己的人来说，犹如天降甘露及时雨，千载难逢恰有时，抓住这个机会，他们上台开怀大笑，说着幼稚又尴尬的介绍词，自己的兴趣是什么什么，自己擅长什么什么，自己喜欢和什么什么人做朋友，有人甚至把自己的介绍词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润色修改，而且最恐怖的是某些对自己自信爆棚的男生，还会讲笑话，当他们说根本不好笑的笑话展现自己的“幽默”时，我真的替他们尴尬，我庆幸尴尬没有灾难评级，不然我一定把自我介绍环节打为10级，满级是5级那种。而且这种事情根本没有意义，连我们自己都未必很好的了解自己，通过几个词一段表演，怎么可能让人了解别人。而且深入了解一个人只会让双方互相讨厌吧，我想。
　　不过我也阻止不了这个环节，我只要表现的像一般人一样，压抑自己的恐惧尴尬，上台说自己来自哪个哪个学校，有什么兴趣爱好，希望新学期有新开始，能和大家做朋友好好相处就好。我想自我介绍唯一的作用就是这个了吧，让人学会表演，就算多么讨厌多么害怕，也要如大人说的一样去克服，克服困难，克服恐惧，变成一个坚强的人，这个世界是不会为了某个人而等待的，你不去适应，你就会被淘汰，社会的法则是残酷的，我想扼杀部分的自己，变成和大家一样合群，是所有的人都会做的事，不合群的怪咖早晚会被发现，而怪人是会被欺负的，这是大家都明白也默许的事，所以我不能让自己变成怪胎，变成地底下不能见光的怪物，要怎么做呢？很简单，装作合群就好，等大家都熟了，没人真正管你是不是难相处，大家都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圈子，不喜欢会自动忽略你，你只要保持沉默就无人在意你了。
　　如我所料，没一会儿一个矮个子的男生站在台上开始清嗓，虽然我这个个子说别人矮实在是五十步笑百步，但他真的很矮，小小只，他示意大家安静，听他讲话，他嗓门很大，说话很清楚，我猜小个子的人总是有那么一些很反差的地方，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是让人非常印象深刻的一件事，这算反差萌吗？我又联想到自己，那我应该给矮个子丢脸了吧，小小的身体，没有能量，让人毫无印象。
　　我听他讲话实在有点困，可能也是天气原因吧，我总觉得昏昏欲睡，窗外稀稀拉拉的蝉鸣像摇篮曲，在听清明天几点在教室集合后，我准备悄悄闭下眼，让自己好受些，但突然我非常非常清晰地听见了一句话：“下面大家开始自我介绍吧，从我右手边第一排开始。”
　　我一下子比瞬间爬上8848米的珠穆朗玛峰在山顶欢呼以后再跳伞下来还要清醒，谢谢老师。
　　“喂，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不会中暑了吧。”小寸低声问我。
　　我摆摆手示意她我没事，要是害怕自我介绍这种事也说，那也确实有点病。
　　人一个个过去，我紧张地完全没听，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我叫小冬，不是东边的东，是冬天的冬，我喜欢冬天，也是在冬天出生，希望有一天去北方看看冬天的大雪。”
　　我抬头一看，果然是我的那位小学同学，现充男，他站在台上大方地开朗笑容，让班上的女生都开始积极讨论，帅哥嘛，谁不喜欢呢，要是我也是帅哥，应该可以扮高冷那种，谁说话我都是一个“哦”字，人生会轻松好多吧，无论做什么都能被原谅的帅气，好想拥有。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班上突然安静了，大家都回头来看，我迟钝的大脑依然没反应过来，我也到处看，想知道大家在看什么，直到看见小冬在座位上对我做口型，我才一下子明白到我了。大家都在等下一个人上台，那个人就是我。
　　至于自我介绍的记忆，在我上台以后就断片了，我再回过神来，已经是坐在座位上一段时间了，但我确定我没有搞砸，因为我没有被赶下台，也没有被新班主任拉出去讲话，没有人嘲笑我，也没有人大声赞扬我“你真牛！”，所以我确信，我做的很好，标准水平的演出。
　　等班主任说解散了，我才不再紧张，脸上的红热散去，没有经过大脑一样，我问小寸：“你刚才怎么不叫我上台啊。”然后我又立刻后悔了，我责怪小寸干嘛，是我自己没反应过来，我这是在干什么。
　　“原来到我们了！我当时也吓一跳，这顺序有问题吧！”小寸哈哈大笑，完全没察觉我无理责怪她的话语。
　　“原来你也不知道啊，我们两个大迷糊坐一起真的好吗……”我回应着她，心情又放松下来，她对我下意识说出口的这种话完全不在意，话语这种东西在不同的人耳里真是不同的东西。
　　“对了！”小寸一拍桌子，“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火急火燎地溜了。
　　我看班上人也走的差不多了，我也准备走了，天气闷热，让人有些压抑，有几朵小的乌云悄悄飘来，我从教室下到一楼的出口，那个红漆老旧的木质楼梯嘎吱作响，我踩的时候居然有点爽。不过雨瞬间就下了，我无奈地看着，因为我没带伞，在雨里上演奔跑加淋湿的戏码还是算了，我又不是晚上八点档的女主。
　　幸好这雨是太阳雨，下了几颗又不下了。
　　我忽然想去后面小卖部买冰淇淋，想吃香草甜筒。
　　下了雨的路面有点潮湿，散发出一种青草味，又臭又清香的奇怪味道，我走在石阶上不禁想，要是冰淇淋有草味的，肯定没人买，这味道好难以言表，不过要是真出我或许会试试。然后我听见几只鸟飞过我头顶，叽叽喳喳的，因为好奇，我扭头去看，此刻的我却忘了，我正在雨后光滑美丽的石阶上。重心稍微一歪，我感觉脚飞向了宇宙，那一刹那我感谢牛顿苹果还有重力，不然我可能会直冲外太空变成新星。最后，我希望跌倒的时候不要被其他人看到，至少不要是同班同学求求了，不然我可能三年没法面对他。
　　在准备重重一摔然后当场社会性死亡后，我却跌进一个强壮温暖的怀抱。
　　他双手扶着我的肩膀，帮我重新掌握重心，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很轻松的接住我，干燥的手掌没有一丝汗，轻重恰好地捏着我。不巧的是，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我赶紧道歉和道谢，把他拉进旁边房子的屋檐下。
　　“刚才对不起啊，我没站稳，谢谢你。”我又再次抱歉道。
　　他没回话，我抬头望向他，才看清他的脸，他长得很成熟，简直不像高中生，穿着宽松的运动装，健康的小麦肤色，感觉他是去锻炼才回来吧。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没事你很轻。
　　天上依然下着小雨，阳光却不再刺眼，云霞边出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彩虹，他又开口说：
　　“我叫小波。”
　　“我叫小太。谢谢你了，今天。”
　　我完全忘记了买冰淇淋这件事，两人无话，在小卖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雨差不多停了，我就离开了。
　　天上的彩虹清晰起来，我很久没看见彩虹了，记得上一次还是小学有一次放学。彩虹很美，每次看见彩虹我都觉得自己会发生一些好运的事，今天也是，能顺利度过真的太好了。
　　心中轻快，我很快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