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龙吟》李适无名

5、邱老头的江湖

　　邱老头接过少年递过来的酒，一口一口慢慢品味着。
　　“过年好啊，过年真是好啊，一年到头来就这么一次，村里邻居挨个给老头子我送吃的、问好，要是天天都过年该多好！”邱老头哈哈笑着，坐在床上靠着经常掉灰的墙面，又喝一口。
　　少年笑了笑，给自己也倒了少许黄酒，抿了一口。“哪能天天过年，不去干活还能有饭吃？”
　　“楚家小子，你可别不信，老头子我当年行走江湖的时候，每天随便吃的肉喝的酒，都是你们过年才舍得买的……”
　　说到这，少年连忙打断他，一说到“行走江湖”四个字，邱老头话匣子就打开了，还不得说到明天去。
　　“邱老头，过两天就过年了，我爹让我问问你，好歹是我半个师父，要不去我家吃年夜饭，一个人在这多寂寞。”少年说完，一口喝光了碗里本来就倒的不多的酒。
　　那老头稍稍沉默了会儿，随后摇摇头：“人老了，怀旧，不敢看见别人家吃团圆饭，这一瞅见啊，就想到年轻时自己爹娘都在的时候，我这没娶妻生子的老头，不敢掺和，不敢。”
　　他伸出另一只手摆了摆，喝了口酒。
　　少年拿起酒坛子给他倒满，又给自己倒些，既然邱老头不去，就不再对他多说什么，徒增伤感。
　　“邱老头，敢不敢说说你这胳膊的光荣事迹？”少年看了看老头端不动酒碗的那条手臂，问道。
　　邱老头肯定愿意说，只要有人愿意听他的江湖英雄事迹，不管丢脸不丢脸，他都会鼓足了精神去讲给人听。事实上，邱老头给这少年讲过，那时候他刚来跟着邱老头，邱老头给他讲了讲，他却没听，只顾着自己在那打拳，把这老头晾到了一边。
　　邱老头一听到自己这个徒弟终于想听听自己的江湖事迹，精神十足，一口气将一碗的酒全部喝光，舒坦的“哈”了一声。
　　“当年啊，为师才四十二岁，正值壮年，修为那是一等一的高。”邱老头瞥了眼那少年，见他搬了个凳子坐下，认真在听，松口气，接着讲。
　　“为师我二十五岁时走江湖，计划游历十个小国都城，五个大国皇朝，再过一过有天海，去别的大域走上一走。隔壁的北狼国你知道吧，一片大草原，还有一片大荒漠，为师用了两年就走了个遍，拿着一把回天刀，杀的他们江湖上血雨腥风，闯下赫赫威名。又走过了步皇国，仅仅一年，皇帝亲自前来，盛情款待，请我去当个大将军。为师志在江湖而非庙堂，直接拒绝，一点面子不给他留，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后来八年，十个小国游历个遍，我就准备着去最近的华阳国转转，那可是有三千年历史的大国，直接去了他们的国都，刚到不久，就有人出来挑战我，我记得很清楚，挺年轻一个小伙子，说是什么华阳六杰中的一个孟公子，我只出了六招，就把他打趴下了。六杰里另外几个联合来挑战我，也就过了五十多招，一个接一个趴下。那时候你不知道，看我们打斗的人群里，那些个女人都被我给迷住了。”
　　少年轻笑道：“就你这模样，还能迷的住女人？”
　　面对少年的调侃，邱老头也笑了笑：“虽然老头我那时候长的是不如你这小子英俊，但我胜在功夫高啊！”
　　“我又去了第二个大国，大越，又用了四年时间，终于啊，基本上整个景域都知道我的名字了，一看排名榜，邱落，江湖武榜排名第五十九！这是整个景域的排名，不信你去查查。”
　　邱老头笑着说，让少年去查查排名榜，但是少年只不过小村庄的一个普通人家孩子，根本就没那法子。
　　“接着说！”少年不去多想，反正又不能真的去查。
　　邱老头示意他把酒添满，再喝一口，接着讲下去：“可惜啊！终归只是五十九，前边还有五十八人。那时候我走到了这里，元泱国，遇上了那个武榜排名三十六的玉烜陆，交战一天一夜，惜败一招，被他一刀劈在右臂，还好没掉，不过这些年过去了，还是好不了，怕是一辈子残疾了。后来武榜排名我到了三十七，因为排在玉烜陆后边的最多只坚持了两百招就输了。那之后，我便不想再在江湖上走下去了，因为伤了我拿刀的胳膊，现在连一碗酒都端不平，何况一把刀呢！”
　　邱老头叹声连连，喝酒。
　　少年终于听他讲完，看了看他的右臂，说道：“吹牛皮！”
　　邱老头直接被一口酒呛得差点上不来气，咳了好一会儿，使劲瞪着这少年。
　　“你这小子忒不地道，老头我应该将你当做我那旱烟，使劲抽你。要不你小子就改名叫旱烟得了，这么欠抽。”邱老头扬了扬手，却发现没什么力气，又放下了，拿起身边的旱烟果真抽了起来。
　　少年哈哈大笑：“那不是改名，是改姓。”
　　少年起身，把酒碗放在桌子上。
　　“我走了，有空再来看你。”少年见老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也就转身离开了。
　　邱老头确实说的不真，叫楚烟的少年早就就看出来了。他曾经见过邱老头胳膊上的伤疤，分明不是刀伤，倒像是石头砸的，所以这老头指定是在吹牛。
　　楚烟径直回家，父母都在忙碌，他道了一声我回来了，又给他爹说了邱老头不愿来，就回房去了。
　　楚烟的爹娘都是地地道道的乡下农民，一辈子待着这靠近山林的小村庄，没怎么出去过，最远也就走到过四百多里外的武霞山，再有就是两百多里外的斜阳郡。女儿去武霞山后，夫妻俩每天都在担心，后来知道她过的很好，也只是比较思念，每隔半年去一趟武霞山看望女儿，没有半个月走不完这一来回。当娘的有时候想女儿的紧，就偷偷的流泪，念叨着“芸儿，你什么时候回家”，让人不禁感叹，这以后要是闺女嫁人了还不隔三差五哭晕个几次。
　　楚芸前些天传回来的家书上说，以目前的脚程，大概在过年前一天就能到家。夫妻俩急坏了，这几天忙忙碌碌，收拾屋子，去县城买了好的家具给闺女置办屋子，又买了许多新鲜事物，水果糕点什么的，平日里不敢买的，如今都买了一些，只等着闺女回家了。
　　楚烟回房后，拿出一本书看起来，这是家家户户都有的一本书，书名为《道德》，楚烟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只是他还没弄明白书中的某些话，所以经常去看这本书。
　　正当楚烟聚精会神之际，远处，一股熟悉的气息被他捕捉到，他猛然站起，神情激动，嘴唇发抖。
　　突然，他脱口而出，大喊一声：“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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