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龙吟》李适无名

4、村庄一少年

　　一转眼，十六年时间便弹指而过。
　　座落在景域那个平淡无奇的大多人姓楚的小村庄，一如既往的宁静，这里的人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重复着每天平凡的日子。在他们眼里，能衣食无忧、平平安安的生活一辈子，就已经足够了。若是能去考取功名，或者是做上大生意，就更好了，毕竟谁都希望自己能过的好一些。
　　他们也知道，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上，有神仙，他们能飞天遁地，化腐朽为神奇，能施恩于老百姓，不求回报，也有随意杀人，不把普通人当做人命。他们不敢奢求那样的生活，听说去修仙是很危险的，比官场勾心斗角更甚，动辄就要死去许多无辜的人。
　　然而，普通而平淡的生活却在三年前改变了。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楚家村东头的那对夫妻可是积了三世的阴德得到了回报。三年前，有远处山上修炼的老仙人下山游历，路过楚家村，看中了那对夫妻的闺女，说是什么千年难遇，百年难寻，寻仙之资的，众人也听不懂，只是知道那老仙人想要带那好运的闺女去山上修炼。给了三百两白花花的银子，许诺她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绝不会阻拦，家人还可以随时上山去看望。
　　老神仙与他们说了好久，最终又问了问那女孩的想法，得到肯定答复后，夫妻俩才勉强同意了。女孩走的时候，当娘的眼泪不值钱似的往下掉。
　　三年来，夫妻俩每隔半年就带着儿子一起去那山上探望自己的女儿，生怕受了一点委屈。在家可以吃苦，在外不允许受欺负。这是那未成年的弟弟对女孩说的。
　　那座武霞山距离楚家村有四百多里的路程，若不是去看望出远门的闺女，夫妻俩这辈子恐怕都不会走出这么远。
　　每次上山，夫妻俩都十分紧张，他们知道这山上没有普通人，都是会修炼的仙人，他们也见过了一个能踩着一把剑就飞向远处的老仙人。他们怕上山后不小心惹怒了某些仙人大老爷，生出祸端，也害怕女儿在山上被那些人欺负。
　　不过去了两次之后就安心了许多，山上固然有如同那官老爷的儿子一般嚣张跋扈的年轻人，但是大多数对自己的闺女都比较敬畏，听说是那位带她上山的老神仙在山上极有威望，不敢不给面子，再加上她的修炼资质极佳，所以对她都奉以笑脸，能巴结就巴结。
　　当然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相貌，如果她仅仅是相貌平平，那也就不至于被如此巴结。话说这对夫妻的这一双儿女，相貌都不一般，女儿长的不说倾国倾城，脸蛋却也是十分精致漂亮，而且身上散发着那种所谓的青梅竹马的邻家小妹的气质，让人见了就生出好感。儿子也是生的十分俊朗阳光，长相十分干净帅气，再长几年定然能迷倒不少女孩子。
　　那俊朗小伙子如今十六岁，再有两年便成年了。这个少年从小就很聪明，又有礼貌，而附近几个村子合起来就一个有学问的徐老先生，那老先生开了一间私塾，又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徒弟帮着教学，附近的村子想让孩子识字的都送在这里，这少年当然也不例外。
　　他从小便聪明，学东西识字都比其他的孩子要快许多，又十分懂礼貌，让老先生每次见着他，听到一声恭恭敬敬的“徐先生好！”便高兴的合不拢嘴。
　　如今这少年已经十六岁了，本来就聪明，老先生便说没什么可对他教的了，可以去找个活计做做，有个一技之长，或者留在自己的私塾也做个教书先生，如果想出远门走走，就去试着考取个功名，说不定能弄个官当当。
　　少年随便说了个理由就委婉的拒绝，谢过了老先生好意，就回家去了。
　　老先生不希望这么聪明的孩子一辈子就待着这靠近山林的小村庄里耕耘一生，太过屈才，委屈了这孩子的聪明才智，考取功名是十分适合他的。
　　他的父母，那夫妻俩也问过他的想法，要不要去考取功名，他却只说了一句：“我要等姐姐回来！”
　　他在盼着他姐姐回家。
　　三年来，他的姐姐就回了一次家，那也是一年半以前的事情了。前些日子，姐姐写了家书，说是再有几日就会回家，所以他一直在等待。
　　他不想去考取什么功名，也不会去考取功名，更不会呆在小村庄一辈子，他也有属于自己的梦想，他也有属于自己的梦，他一次次地告诉自己，必须去实现自己的梦，尽管难度很大，尽管他不知道自己能活着走多远，但是必须去做！
　　正值寒冬，再有几日便过年了，姐姐赶回来的很凑巧，能吃上一顿团圆饭，不会如那武霞山上每天吃的那样冷清。
　　有家的感觉自然是好的，谁都希望能有一个温馨的家，每年都能全家人一个不少的吃一顿团圆饭。他自然也希望，尽管他们并没有这种习俗。他知道自己多少年没见过他们了，却不知道他们如今都怎么样了。
　　他也习武，这些年来，除了跟着徐老先生识字以外，便是跟着村头住小茅屋的邱老头学武。
　　那邱老头是个外地人，来到村子里后无依无靠，也没有银钱，每天给村里人帮帮小忙蹭饭吃，有时候也会去山上砍些柴来换一顿饭。听他自己说的，他年轻时在江湖上是赫赫有名的大高手，后来遭了偷袭伤了一条胳膊，就找了楚家村这么一个平凡的小村庄隐居。大家都认为他在吹牛，虽然确实会耍几套功夫，但是却打不过村里那个常去山中捕野猪的猛汉子。这样的老头年轻时能在江湖上有多大名气，还不是个无名小卒而已。
　　邱老头驼着背，常坐在村头河边的石头上抽着旱烟发呆，不清楚在想着什么。他最喜欢的便是河里螃蟹的味道，拿一小壶不值钱的黄酒，坐在河边用火烤了螃蟹，喝点黄酒，邱老头笑着说，这是人间美味。
　　少年想跟邱老头学功夫，那自然就得给些学费，可邱老头不要，跟他说，没事儿时帮他去河里抓几只螃蟹就成。到了冬天，河里见不着螃蟹，邱老头就让少年每隔几天带一小壶黄酒，能有两碗就行。
　　少年跟着邱老头学功夫已经四年了，确实有些效果，有些比少年大十多岁的青壮年不觉得邱老头能教出什么来，想跟少年比试比试，却打不过这少年，这让人们开始猜测，那爱吃螃蟹的邱老头难不成真是个高手不成。
　　这快要过年了，邱老头家里没几个钱，这几年过年吃的喝的都是那少年给他带的。他姐姐去山上时，那老仙人给了三百两银子，他姐姐也时常托人给家里送钱来，所以不差邱老头这一张嘴。
　　这会儿，少年左手拎着两坛黄酒，右手拎了一条鱼，推开门，将鱼挂在邱老头家的墙上，把两坛子酒放在桌上，打开酒坛，给邱老头倒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