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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遇刺 ...

  •   他口中的司马大人,正是如今乐氏一族的族长乐豫。直到前些日机缘得见,才惊于如此位高权重之人,竟是一位弱不禁风的年轻书生,约莫也就比他年长几岁,一袭青衫衬托的他形销骨立,气质出尘。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尚未完全想好这连横的策略,日理万机的司马大人竟率先就来登门造访。
      “未递名帖,是本官的唐突。如此,便算是相抵了。”乐豫笑着还礼。
      “不知司马大人百忙之中登门,有何指教?”子鲍左思右想,也没想到乐豫此番前来的缘由。
      “不怕公子笑话,自那日襄夫人设宴,本官心中便时常萦绕着公子仙姿神貌,直到今日才得空前来拜会,以话家常。公子不会介意吧?”
      听得‘家常’二字,子鲍心中有了底,笑容却温良如常:“自母妃逝世,子鲍一直未曾回乐府探望,还望大人海涵。”
      “唉——若论辈分,乐妃还是本官的堂姐。既然都是自家人,贤甥无须多礼,叫一声舅舅便是。”
      “舅舅。”子鲍从善如流。
      “既是如此,我也就不兜弯子了。”乐豫骨节分明的手在桌案上轻叩了几声,敛了客套的语气:“贤甥就没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被他这么一问,本想找机会开口的子鲍突然有些犹豫。一种心事被看穿的窘迫感渐渐弥漫,熟悉的感觉和面对襄夫人时如出一辙。
      “愚甥驽钝,还望舅舅指点。”
      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乐豫的声音更轻更淡:“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要是能再诚实点就更好了。你最近都查阅了些什么,本官心中一清二楚。既然费了一番功夫,怎么什么都不说呢?是没把握说服本官吗?”
      “连愚侄都能想到的道理,舅舅怎么可能会看不透。若舅舅缺了个从中穿针引线的人,子鲍愿尽绵薄之力,效犬马之劳!”
      “很好。”乐豫满意地点了点头:“公孙固想要什么,本官心中很清楚。而我乐氏,从来就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如此,子鲍也算是无愧于母妃在天之灵了。”
      子鲍有意无意的话,惹得乐豫一阵低笑,“如今国内多有流言。贤甥同襄夫人的关系微妙,真是一直让我好奇不已啊。”
      子鲍毫不意外,笑眯眯地回道:“舅舅希望是哪种关系?”
      乐豫深深地瞥了他一眼,字字斟酌:“听说是襄夫人中意上了你。”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是这样直白的话还是让子鲍无法自抑地红了脸。想他也并非是那些身份低微的宠侍,先前因为容貌美艳被围观也罢,如今这一段风流韵事却如影随形,怎样也摆脱不了。
      见他沉默不答,神色隐忍,乐豫心下明白了几分,想了想,还是开口道:“看你的样子,似是对襄夫人颇有怨恨。”
      “未能抛却浮名,一时失态,愚甥失礼。”子鲍压下翻涌的思绪,依旧笑意浅浅。
      “的确是浮名。”乐豫摇了摇手中的茶,若有若无的茶香袅袅,模糊了他本就清淡的面目,“当年你母妃为了你,向襄夫人效了忠。我也无意瞒你,乐氏能有如今的官职和爵位,少不了襄夫人这么多年的扶持。”
      “舅舅是要我……”子鲍心中一沉。
      乐豫了然地看着他,似笑非笑:“无论襄夫人因何种原因向你示好,做为乐氏的血脉,于情于理你都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不是吗?”
      “乐氏愿意接纳子鲍,是子鲍的荣幸。子鲍定会好生遵从襄夫人的意愿,请舅舅放心。”纵然心有不甘,子鲍的一番话却说得坚定。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白,自己并没有选择。
      现在的他,不过是一颗棋子,执子之人需要他待在他该在的位置,否则便是一枚毫无价值的,弃子。
      “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我就再白送你一个好处,如何?”乐豫显然对他的回答很满意。
      “多谢舅舅。”子鲍暗自长舒看一口气,不住叩谢。
      “你可以去戴府逛上一逛,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语毕,乐豫放下杯盏,拂袖起身,径直朝门口走去。
      “舅舅……”子鲍面露疑惑之色。
      乐豫清瘦的背影终究还是停下了,子鲍看不清他的神情,听到的话语却似是看透一切:“你是很聪明,但还不够聪明。为何群宴之后,无人敢用你,无人敢与你结交?又为何宫中流言一出,愿于你结交的人趋之若鹜?”
      子鲍心中一惊,乐豫说的这番话,他却的确未曾想过。为何同一段风月,众卿对他前后的反应却不同?为何自己已被羞辱至此,前来拜访他的人却越来越多?
      “你对她所拥有的力量,还一无所知啊。”
      (九)疑窦
      子鲍连着一马车的礼品都被拦在了戴府的门外。
      “我们家族长说了,他不在。”
      只余下子鲍哭笑不得地立在门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即便是庶出但好歹却是个公子,即便戴氏同华氏、乐氏、皇氏、老氏并称为宋国五大公族支柱,戴公竟然失礼到连见他一面都不肯,想来与襄夫人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样看来,戴氏必定是与襄夫人水火不容了。但襄夫人把控朝政已日久月深,怎么会留下这样强大的异己公族?而这么多年来,戴氏与襄夫人之间一直相安无事,是什么维持了这两者之间微妙的平衡?乐豫口中那个“也许”会遇到的“意想不到”的收获,会不会就是造成如今这种局面的关键?
      但乐豫临走时留下的那番话,饶是他苦思冥想,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驻足而立,思虑万千,竟不知不觉到了日暮西山的时辰,却仍旧是没有想到破解的方法来。他无奈地笑笑,正准备打道回府之时,戴府门前的街道上,却突然迎面多出了一个怪异的少年。
      穿着怪异的少年一身黑色劲衣,流畅的身形曲线和他手中的那把银光闪耀的长剑,让人莫名地觉得他定是武艺高强之人。
      子鲍正打算无声地给这位少年让个道,却见少年那双锐利的墨瞳死死地将他盯着,眉头越蹙越紧。
      “……”
      危险的气息不加掩饰地扑面而来,子鲍一阵头皮发麻。
      “这位仁兄,在下并非有意挡道,这就驾车离去,还望海涵、海涵。”他小心翼翼地赔着笑,眼看着少年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难道戴府不仅不见他,甚至对他深恶痛绝?此次出行他毫无防备,只带了两个随行侍从,若真动起手来,怕是很快就要暴尸街头。内心正疯狂地搜刮着能够脱身的计策,少年握剑的手终是一松。
      他还来不及喘一口气,便听得少年低沉冰冷的声音传来:“你怎么在这里?”
      子鲍吃惊地左顾右盼,这条街上空空荡荡四下无人,难道这个少年认识自己?他到底是谁?他再次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了少年来,少年有着棱角分明的面容,深邃的墨瞳透露着刚毅,束起的长发更显英气逼人。奈何少年的一身装束极简无奢,除了那柄长剑看着有几分来头,身份实在是无从猜起。
      “请问——”
      他刚刚开口便被少年毫不留情地打断:“你无需知晓我是谁。”
      “少侠误会了,在下只是想……”
      “接近戴府,对你来说徒劳无益。”少年抱臂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像是不屑于他的那番小心思。
      “我……”子鲍苦笑,习武之人他见得多了,像他这么酷的倒是头一个。
      子鲍无奈地准备驾车离去,少年却仍旧紧紧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面对少年对他不加掩饰的敌意,子鲍心头突然一动。
      他犹豫着,眼看马车就要从少年身边驶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将心一横,不怕死地问道:“少侠可认识襄夫人?”
      少年的墨瞳骤然收缩,唇角的骨骼突地暴起了一瞬,子鲍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回国时日尚短,既未招怨亦未结仇,唯有与襄夫人的暧昧传遍全城,而眼前这位神秘的少年,显然与襄夫人素有渊源。
      猜是猜对了,可是眼前一晃,他已经被少年毫不客气地揪下了马车,那明晃晃架在他脖子上的长剑,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弧光。
      “在下对襄夫人毫无非分之想,少侠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子鲍胆战心惊地想挪开自己脖子。
      “空有一副皮囊,实则如此不堪。”少年却极其嫌弃将他丢掷一旁,他一个哐当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他却顾不得浑身疼痛,忍住怒气反问道:“子鲍究竟何处有所得罪,少侠何出此言?”
      “如你这般不知好歹之人,前所未见。”少年刷地亮剑,直指着他的鼻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少侠此言何意,子鲍听不明白。”子鲍亦不躲,横眉冷对。
      “若不是她,你算个什么东西?”长剑直抵他的胸口,再多用一份力,便会刺破皮肤。
      “诚然,子鲍的宰官之位……”他的脸色白了几分。
      “你的名声,和她的名声相比,算得了什么?”
      “此事又非由我挑起——”剑尖刺破衣物,一阵刺痛从胸口传来,切断了他想说的话。似有鲜血渗了出来,渐渐染红了白衣。
      “不因你而起?”少年极怒反笑:“她带你走入权贵的视野,又想方设法地免除他们对你猜忌,到了你这里,竟是一句事不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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