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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   方家与江家,是有些渊源的。

      两家的长辈是同窗好友,后来又一同入士为官,虽政见有所不同,可皆是匡扶社稷的忠臣良将。后来两家都有了小辈,两位家长酒酣之时,一拍桌子定了门婚事。

      去年江家两位公子出了热孝,就由大公子风光迎娶方子荆的姐姐,两家情意更胜往日。

      “父亲把我送去江大人那边读过几日书,不过后来我不小心把江叔叔养的王八摔死了,就被赶回来了。”

      沈箬默然,若是方子荆这样的关系去说情,恐怕备的礼还要再厚一些。

      “不过没关系,我让姐姐去说。”方子荆挠挠头,“正好把香粉送一些去给姐姐。”

      两人一同下了小楼,方子荆还有些公务在身,抱着香粉告辞。

      天色还早,沈箬领着人遍游东市。要过年了,总得热闹些才好,写春联的红纸,炮竹,一样都不好缺。

      玉笔抱着厚厚一摞,探出头喊她:“沈姑娘,还买啊。”

      赖在摊前看话本的沈箬正看到兴起,被他这么一喊,好不容易回头,却只看见一叠红,将玉笔藏得严严实实。

      “不买了,带你们吃些东西去。”

      眼看天边又暗了下来,大约又是一场风雪欲来。照着老长安人玉笔的说法,东兴楼里的吃□□巧美味,果酒也是一绝。

      他砸吧着回忆,公子嫌他年岁小,很少带他出门,只是有幸跟着来过一次,那味道毕生难忘。

      小孩子贪嘴也是常事,沈箬乐得成全他,问东兴楼的人要了间雅间,问了玉笔喜好,每样都上了些。

      “姑娘,会不会太多了。”

      玉笔看着满满一桌糕点瓜果,还有人源源不断捧上来,一碗叠着一碗往上放。

      沈箬轻尝一口,这味道也不过尔尔,远不如扬州城里的几家做得好吃。不过这里的果酒甚是不错,回味甘甜绵长。

      “吃不完的打包带回去就好。”

      玉笔认真看着沈箬,这个女人花钱这般大手大脚,倒也有知道节约粮食的时候,也不算全无优点嘛。

      只是不曾想到,此处的果酒后劲十足,两杯下肚,沈箬脸上便泛起了红晕。她拿手撑着头,勉强不让自己倒下。

      隔壁的雅间不知何时来了几个酒客,多喝了两盏便高谈阔论起来,话里话外皆绕不开宋衡。

      “临江侯是个什么样的人,连恩师都能贬了去扬州的人。”

      “你少说两句,小心隔墙有耳,你我可得罪不起他。”

      “得罪?老子如今无官一身轻,还不是拜他所赐,我还怕什么。”

      沈箬只觉得头疼,随手拂落杯盏,惊着门口候着的小厮匆忙入内。

      “贵客可有何吩咐?”

      杯盏落地的声音将她也惊醒了三分,揉揉眉心,吩咐两句:“吵死了,替我送一碟酱猪舌给那几个人。”

      玉笔心头一跳,这又不是酒楼,哪来的酱猪舌。

      元宝笑着递过散碎银子:“我家姑娘有些醉了,劳烦送一壶果酒到隔壁雅间,请那几位小声些。”

      小厮哪有不应的道理,小跑着走了,不多时,隔壁便静了下来。

      可沈箬显然不胜酒力,抱着铜钱不放:“好铜钱,去告诉他们,我是宋衡的未婚妻,不要当着我的面说他坏话!”

      铜钱任由她抱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沈箬后背,哄着她:“姑娘宽心,铜钱等等就去,定不让他们说侯爷半句不好。”

      玉笔愣了,怎么醉的如此厉害。

      “姑娘听话,喝口热水舒服些。”元宝捧着热茶过来,习以为常地替她喂水。

      沈箬趴在铜钱肩膀上,猛地抬头盯着玉笔,嘿嘿傻笑:“玉笔,你们家公子长得真好看。”

      这是玉笔头一回见到女子醉酒,他有些不知所措。先前知道男子醉酒,大多喜欢撒酒疯,或是如他家公子一般,醉了便睡,安安稳稳,可他从未见过醉了酒后,一脸痴相的人,嘴里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胡话。

      铜钱小心喂着水,头也不回地同他解释:“姑娘酒量不大好,每每醉后便喜欢抱着人说话,你不必害怕。”

      倒也不是害怕,只是替婚后的公子担心罢了。

      玉笔腾地从蒲团上站起来:“我...我...我去把马车带过来。”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箬此刻已是有些糊涂了,只是由着两个婢子摆弄,间或还被人喂两瓣橘子,不至于让她难受。

      不过片刻,楼下便备好了马车。铜钱和元宝替她戴好惟帽,一左一右架着她下了楼,又把人好生安置在马车里,由着玉笔驾车往永宁坊赶。

      沈箬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酉时,府里备好了饭菜,沈绰正在厅中等他。

      换过衣裳,身上酒气也散了,沈箬绕过回廊,来到前厅。

      沈绰坐在桌旁,看着姑姑平稳地走过来,晓得她应当是酒醒了。

      “姑姑。”

      沈箬嗯了一声,双手接下言叔递过来的汤,随口问道:“言叔,铺子里可还好?”

      言叔比划两下:午后大长公主途径香粉铺,采买些许。

      “铺子还未开张,大长公主怎会心血来潮采买香粉?”

      言叔摇摇头,他也不晓得具体。

      倒是玉笔在一旁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大长公主?她同公子可不大对付,不过如今姑娘的身份无人晓得,其中应当也没什么大问题。”

      沈箬听他不愿多说其中恩怨,也不多问,转而问起沈绰:“你午后可读了书?”

      沈家向来是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沈绰答道:“午后方侍郎来过,领着我去见了江大人,做了文章,又问了些别的问题,只让我明日去官学跟着听学。”

      没想到方子荆动作这般快,上午才托他办的事,下午便成了,改日还得送份厚礼去方府。

      沈箬心下安了几分,又舀了一碗汤,她盼着的事一桩一桩都成了,如今只需等着与宋衡的婚期到便是了。

      *

      宋衡星夜奔赴江都,途经广陵的时候被人拦了下来。

      来人守在广陵府城门口,一身粗布麻衣,见着宋衡只道:“可是长安临江侯?”

      宋衡颔首:“是。”

      “小的杭州人士,奉命在此恭候大驾。”他递上一封信件,“主家知晓侯爷千金难求米粮,早已备下十万石米粮,现下已送往江都。”

      宋衡闻言,眉间一皱。他特意早行一步,前往江都附近查看粮食储备情况,只是结果并不如人意。

      天灾横空而降,商贾坐地起价,两钱米价,如今已经涨到一两一斗。如今民心不稳,若是拿出官威压人,只怕多生事端。

      他空有十万两银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这一批粮来得正是巧,瞌睡了便有人递枕头过来。

      只是究竟何人提早便知晓这些情况,还早早做了准备,倒让他不得不承了这个情。

      “你主家是何人?”

      汉子憨笑两声,说着一嘴流利的吴侬软语。宋衡艰难地从其中分辨出一两个字来,拼凑些信息出来。

      汉子的主家应当是杭州人士,曾在扬州长住,余下的都写在信里了。

      宋衡撕开信件外壳,展信一览。这人写得一手簪花小楷,笔画钩折之间,同薛炤颇有些相似。

      信中夹了两页纸,条理清晰,从水患讲起,又说她不忍见苍生流离失所,故而早便传书杭州,请家中兄长备好米粮,运往扬州做赈济之用。

      而后意外得知临江侯奉命赈灾,便想做个顺水人情,将这批米粮先行运往江都,以临江侯的名义发放。

      写信的人心思细腻,字里行间还透露出宋衡不必放在心上,不过是为百姓所想,是一等一的善事。

      信件最后并无落款,只是夹了一朵早已干了的梅花,难怪信纸上有暗香盈盈。

      汉子见他读完了信,又将一把钥匙递给他:“米粮发了一半下去,另一半还在江都城西的铺子里,这把是库房钥匙,侯爷收好。”

      这倒是奇怪了,拱手送上米粮,别无所求,甚至连钥匙都送到他手上。宋衡自认不是个善人,朋友没几个,恨他的人多如牛毛,哪里还有人这般贴心待他。

      他倒是愈发好奇这汉子背后的人了:“你主家可还有别的话说?”

      汉子挠挠头,主家寄来两封信,一封要他转交,另一封上的话他都照着说了,怎么这位侯爷还是不依不饶:“没有了,主家只说了这些。”

      “那你主家如今在何处?”

      “往长安去了。”汉子随口答话,复又催促两声,“主家早已命小的备好了落脚处,侯爷星夜奔波,先去歇歇脚。”

      夜色浓得似化不开的墨,周遭已无人声。宋衡看了眼紧闭的城门,既已有粮发放,他倒也不必这般着急,也就应了那汉子的话,牵马跟在他身后。

      汉子主家备的是整一处宅院,夜里看不清牌匾上的题字。入了府中,却有一番广阔天地,汉子提醒他小心脚下,一边介绍:“这是主家从前住过的院子,日日有人洒扫,后院最大的厢房已为侯爷备好。小的夜里就守在外头,侯爷若是有事,尽可喊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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