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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元夕祸起 除夕刚过没 ...

  •   除夕刚过没多久,转眼就到了上元节。江都城内的十里庙此时已是热闹非凡,由于紧邻皇宫的缘故,这边街上的茶楼酒肆生意颇为兴隆,一早儿便招揽起客人来,完全不似其他地方那般冷清。尽管地上的雪还未消净,天还有些凉,来来往往的人群却热情不减。
      要说这十里庙上生意最兴隆的非望江楼莫属,这会儿望江楼的大厅里已经坐满了宾客,外围还有不少围观的人,只见大厅正中的高台上立着一位身着青衫,手持折扇的说书先生,“今天,老夫给大家说说这夜袭流云渡,直捣乌云台。”说书人稳稳地道:
      “要说这兵家史上最让人拍手叫绝的战事,乌云台一战不可不说。吴凯之大将军奉宁圣祖之命,随秦冕将军出征,讨伐连年侵扰北部边境的滑凉。两军对峙,滑凉首领葛莫率军远遁,企图诱宁军深入,再两路包抄,一举歼灭宁军。不想,这吴凯之大将军骁勇异常,竟请命独自率领三百精兵深入滑凉腹地,趁敌军不备,夜袭了其粮仓流云渡,系数烧毁了军备粮草。最后与秦冕将军合力,直捣了滑凉老巢乌云台,取了这滑凉首领葛莫的首级,献给了宁圣祖。逼着滑凉一路北迁到垚西河,不敢再来犯北部边境。再过了几十年啊,这滑凉不知何故,竟慢慢地灭了国。”
      “听闻这滑凉可有长生不老之术,不知吴将军有没有寻得一并献给圣祖爷。”宾客中有人插话道。
      “若真有长生不老之术,滑凉又何至于灭国。多半啊,是无稽之谈”说书先生悠悠地答道。见那台下宾客一脸窃笑,便不再接话。顺着刚刚的情节讲道:
      “这乌云台一战不可不谓战果丰硕,就连圣祖爷也亲封吴大将军为‘瀚云大将军’。要说起这吴大将军的用兵之术啊,真可谓出神入化,后无来者不敢说,确可称得上前无古人。”
      “可比得咱们当朝的吴琰将军?”
      宾客中一位身着红衫的女童一脸稚嫩,不想竟问出这等大胆的问题。
      “吴将军自是人中龙凤,非我等凡人可妄议的。”说书先生拂了拂衣袖,正欲讲下去。
      不想这女童竟捕捉到了说书先生微微的不屑表情,便不依不饶道:“胡说,你这老头分明是看吴将军不起。”
      说书先生惊愕了一刹,忙驳斥道:“你……哪里来的女童,竟敢在这里出言不逊。”
      台下立时议论纷纷。这吴琰将军,深受当朝皇帝倚重,册封了定国将军不说,就连这府邸也是前朝太子爷的府邸。不过文人们多看他不起,抛开他的人品不说,单说这将军之位也着实来得不甚光明磊落。
      吴琰是前宁国宠妃弘献帝姬曹妺的亲哥哥曹达的门生,原是云水北岸泽临小城的一个守城小兵,后据坊间传闻是得了妹妹的光攀上了曹达这个高枝。曹达仗着弘献帝姬的恩宠横行霸道,在江都已然不是什么新鲜事,他的门生们也十分猖狂。而这位吴琰将军,虽不甚高调,名声却也不怎么样。据传吴琰的妹妹生的美貌,曹达随宁帝去泽临训兵时偶然得见,便念念不忘。及至回了江都,便遣人去泽临寻找吴氏。可这吴氏性情贞烈,且已有心上人,最后单单叫自己的哥哥吴琰给灌了迷药,送到了曹达府上。
      且不说这曹达好色成性,祸害了不知多少良家女子,吴琰作为亲兄长竟为了自己的前途推自己的妹妹进火坑已经为人不齿。待吴氏醒来不堪凌辱,要寻短见。曹达一怒之下竟绑了吴氏,要手下众多兵士与吴氏在大庭广众之下行苟且之事。吴琰非但没有抗拒,事后反倒对曹达依旧言听计从。曹达对他呼来喝去也罢,还时常在大庭广众之下拿那不甚光明的事情来敲打他。
      及至前宁生变,吴琰摇身一变,竟成了周侯于显的心腹。带兵冲进曹府,生擒了曹达,对其施以五马分尸之刑,死后还将其头颅割下。此后每年都要差人去曹达的坟墓开棺鞭尸,其狠毒程度可见一斑。
      周国立了国之后,吴琰因立国有功,加上领兵平过几次自称前宁旧臣的起义,也击退过西部边境涤泉的入侵,战战告捷,很受周帝的倚重。吴琰已然是位高权重,这坊间的传闻是没人敢擅自议论的,今天红衫女童这番话倒勾起了人们对前朝往事的好奇心。
      小厮见起了骚乱,忙禀了老板。这望江楼的生意做到皇城根下,老板也自非一般人物,贯会处理这等棘手场面,三言两语便打发了这女童,末了还送了一盏精致的花灯。这女童也会顺水推舟,装作寻常孩子模样,拿了花灯蹦蹦跳跳地出了望江楼。
      这会儿,十里庙不远处的定国将军府里,下人们正忙着,挂花灯,准备吃食。府里的掌事丫鬟金络一早便被将军夫人唤了去打点表小姐凤箫出行的事。
      “南青姐姐,南青姐姐……”人还未到声已先闻。
      南青不用想也知道,必是凤箫那丫头,便放下了手里的书。
      “南青姐姐”凤箫气喘吁吁地踏入了书房,“今儿个街上可甚是热闹,我刚去了趟十里庙,看灯会的花灯都挂得差不多了,晚上咱们禀了舅母出去玩上一玩。”
      南青笑着应道:“我先禀了将军再和你一道出去。”
      “不用,舅母说,舅舅一早就去了皇宫,今天晚上要在宫里陪皇上和皇后祈福,想必是要等到祈福礼结束之后才能到府上。舅舅即便知道了,也不会真责罚咱们。过了上元节,我就要去明月山庄,想必要明年除夕才能见到姐姐了。姐姐,你就应了我吧?”
      “好。”南青应允了下来,方才注意到凤箫手上还提了一把花灯,样式与普通花灯倒无大的差别,只是材料却是上好的孟陵彩锦。
      凤箫见南青望着这花灯,便递了过去:“这花灯是望江楼的美娇娘给我的,多半是怕我再闹下去砸了她的场子,我是怕误了回府的时辰叫舅母发现才作罢,不然非要和那说书先生辩上一辩。想他那吹胡子瞪眼睛的样子真是有趣极了。”凤箫自顾自地说着。
      南青已见惯凤箫这性子,大将军和夫人都甚是疼爱这个外甥女,当掌上明珠般宠着,府上没人敢和她顶嘴。这丫头虽然伶牙俐齿,倒也不是蛮不讲理,想必是说书先生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才惹得她非要争辩。
      “南青姐姐,你说舅舅在当朝武将中如何?”凤箫一脸期待。
      “将军对朝廷忠心耿耿,对下属也照顾有加,上得皇上倚重,下得兵士敬仰,自是有目共睹。凤箫你怎么会平白无故问起这个来?”吴琰的前朝旧事,南青早有耳闻,可是所谓前朝旧事多半是道听途说吧,南青是不愿把这些当真的,自然也不愿拿这些“莫须有”的事情说与凤箫。
      “可我怎么瞧着好些读书人都有些瞧舅舅不起。今天在望江楼的说书先生如此,阿叟也是如此。”
      凤箫一脸不解:“上次舅舅无端在后堂发怒,听平衣哥哥说,是因为舅舅遣他去泽临接阿叟来府上,阿叟非但没来,还说了好些难听的话辱骂了舅舅,平衣哥哥也受了牵连。阿叟待人很是和善,待我也极好,却偏偏不待见舅舅。之前舅舅去泽临接我,阿叟前一晚便跟我道了别,第二天舅舅来了便闭门不出。”
      “许是阿叟自在惯了,过不得江都的生活,也见不得和你分别呢,你别想太多。”南青安慰道。
      “可是……”
      “凤箫小姐,夫人唤您去她房里。”凤箫正要说下去,金络的召唤打断了她的话。
      “好,我这就过去。”凤箫一脸闷闷不乐。
      “南青姐姐,我去去就来,你先准备下,咱们用过了晚饭就出去可好。”
      “都依你,快去吧,别让夫人等急了。”

      凤箫赶到夫人房中时,夫人正背对着门坐着。凤箫自小没有娘亲,跟着阿叟在泽临过了几年便被将军接到了府中,夫人无所出,平日里除了吃斋念佛别无他事,待到凤箫进府,便一门心思全扑在了凤箫身上,把凤箫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宠爱,照顾得甚是妥帖。凤箫也爱与夫人亲近。想到要离了江都,夫人怕又要日日青灯古佛,竟有些小儿女的离愁出来。
      夫人和凤箫叮嘱了些话,便又去了佛堂。
      用过晚饭,南青和凤箫带了平衣上街。
      周国建国七年,这两年才算安定了一些。皇长子于伯钦的正室前几月诞下皇孙,吴将军平定了凤冕周时麒的叛乱,二皇子于伯宣又带领御书院的群臣编纂了《周国志》,喜事一桩接着一桩,周帝龙颜大悦,下令大办元夕灯会,泽被万民。灯会就设在十里庙旁的春熙河南岸,燃灯万盏,花样甚多,鱼龙灯、荷花灯、如意灯……让人眼花缭乱,沿河岸绵延数里,远远望去仿佛千树繁花,形如星坠。河正中还立了一艘巨型灯船,金光璀璨,煞是壮观,船上差了乐府的乐师弹奏乐音,更有官妓绰约舞姿相伴。沿岸更有许多小摊贩获准售卖自己制作的花灯和各式新鲜玩意儿,马路上车马如龙,更有许多男男女女穿梭其中。好一副太平盛世的景致。

      “许久未见这么多的人了。”南青不禁感叹道。
      “咱们平日里都在府里圈着,甚少有机会出来。听说十里庙一向热闹,今夜不设宵禁,又设如此大阵仗的灯会,自然是比平日还要热闹上许多。我们可要趁着机会多逛逛才好。”
      “凤箫你净会带坏南青,灯会不比咱府里,鱼龙混杂,等下过了河,你们可不要和我散开了。”平衣一脸严肃地叮嘱道。
      “知道了,你贯会扫兴。要不是拗不过夫人,我们非要把你锁在府里,也免得你现在还有嘴管我们。”凤箫打趣道。说完便上前拦了一个船夫,三人陆续上了船,不一会儿便到了对岸。
      凤箫终于解了禁,一上了岸便东跑西窜,累得平衣也难得空闲。
      “南青姐姐,你瞧这画画得甚好。”凤箫在一处书画摊位前停住。摊主倒像是刚刚才来,正忙着摊开他的画作一幅一幅挂起来。
      “姑娘好眼力,这是我们丹青坊新进画师亲手所作,您不妨多挑几幅带回府上把玩。”摊位前一位商人模样的老伯面露慈笑。
      南青曾在将军府书房中偶然翻到的《醉提画集》中见过这一幅画。相传前朝言官贺九懿因谏言弘献帝姬扰乱朝纲,被贬黜到临安王封地梨溪。在梨溪多得临安王李延澜照拂,为答谢临安王知遇之恩,贺九懿辅佐临安王治理梨溪,在二人的合力治理下,梨溪民风淳朴,夜不闭户,十分富庶。
      画中描绘的正是梨溪最繁华的街道景文街元夕夜景致,二人的忘年交情倒也成就了一段佳话。后期经群臣劝谏,前宁武安帝赦免了贺九懿的罪过,准许他回到江都。前宁生变后,贺九懿作为前朝旧臣,不肯降周,反倒辱骂周帝乱臣贼子,犯上作乱,被周帝灭了门。临安王凭借云水雄踞梨溪,周帝派兵征讨过几次都无功而返。周国刚立国,需要整顿朝纲,休养生息。周帝便派人与临安王议和,着其保留封地封号,只需每年向朝廷进贡即可。临安王俯首称臣,这几年倒也安分,可周帝对他仍十分忌惮。
      这画作源于贺九懿,又牵涉临安王,凤箫对书画略知一二,想必是没见过这幅画。看这位老伯的样子倒像是完全不知。南青正要告诫他,却发现这老伯悬挂的多幅画作都是付九懿的遗作,不禁十分惊愕。
      “老伯,这些画作甚好,不过不宜在江都售卖,您快收起来吧,叫巡兵见了怕要惹祸上身。”南青犹豫片刻还是劝诫了卖画的商人。
      “姑娘何出此言啊?”老伯脸上的疑惑倒不像是装出来的。凤箫和平衣倒也跟着疑惑了起来。
      “这些画作都是前朝旧臣贺九懿所作,皇上不喜贺家,您莫要因此获了罪。”南青语气严肃。
      江都百姓认为周帝仁厚,对前朝旧臣并未赶尽杀绝,只单单这贺九懿因辱骂周帝获了罪,被满门抄斩。卖画的商人听南青说完,吓出来一身冷汗:“这画师害我。”说着便草草收拾了摊位,连带着尚未展出的画作一道打了包,匆匆上了船向河对岸驶去。
      “这老伯倒是惜命,可是姐姐你足不出府,怎么会知道这画作是贺九懿所作?”凤箫问道。
      “你以为南青姐姐像你一样不学无术啊?”平衣窃笑着挤兑凤箫。
      “画师怕是要遭殃了。”南青喃喃地说道。
      “我倒觉着这画师是咎由自取,怕不是前宁旧臣,窝藏祸心。有本事就大胆地起兵,何必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凤箫对画师的行为略有不屑。
      平衣赶紧捂了凤箫的嘴,四下里看了看。“这话可不能乱说。”
      凤箫有些意兴阑珊,嚷嚷着要回府。三人又游逛几个摊位,买了些小玩意儿便回了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元夕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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