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祭祀 傅乐笙上楼 ...
-
傅乐笙上楼便见道一懒懒散散地一脚踏着栏杆,一脚横卧,一手放在膝弯上吃着酒,放眼窗外。
“道一兄,道一兄?”傅乐笙用手在道一眼前晃了晃喊着。
道一抬眸看了眼傅乐笙,只见他眼角红红,讲话时带着鼻音,像是哭过的样子。
“他们走了吗?”
“对啊,道一兄,你刚才躲哪儿了?小安还到处找你。”傅乐笙道。
道一又是吃了口酒。
“不见也好。”
见了又如何,只要那东西还在身上一日,他就不能回家,不能回到兄长身边。
“是啊,见了能怎么样。”傅乐笙嘀咕一句,声音轻的不可闻。
“什么?”
“没什么。”傅乐笙潋去失落神情。
“元府发什么事了?九漓姑娘怎么把艳鬼带在身边?”傅乐笙挠了挠头面色羞红惭愧不已。
他晕的迷迷糊糊还是被小安喊醒的,带着小安好不容易找到道一他们,却因为心性不定,修为浅薄,见了一眼艳鬼便被她勾去了心魂,若不是道一兄拦着,他便要生生扑向艳鬼。
一向知礼受礼的他竟然差点成了轻薄好色之徒。
“元祺杀父,她却成了这替罪羊。”道一沉吟了一下“她啊,是个可怜之人。”
灵修世家看不起普通人家也是常事,正是这门第偏见残害了她。
“那元公子是怎么死的?”
九漓走了过来,“元祺死在了她的欲念之下。”
“九漓,艳鬼你有何打算?”道一问。
“她前尘往事她尽忘,已无处可去。”
“你要带着她吗?”
“嗯。”
傅乐笙道“等等,你们是说要把艳鬼带在身边?”
她终究是恶鬼,纵然她可怜,世俗绝不会因此放过她。
“她怎么样了?”道一并没有出口反驳。
他眼前这位黎川主看着面冷,却是个护短心软的主。
“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
“动物精血虽然能使她暂时脱离欲念,却也有个坏处,一旦脱离此等精血,受到的欲念折磨会是往常的千倍。”
“这好办,正巧乐笙兄在这,让乐笙兄帮忙舒缓她的欲念便是了。”
傅乐笙眼皮跳了一下,尬笑“道……道一兄,你别开玩笑。”
“乐笙兄,莫怕,这一次两次的也伤不了身。”道一讲得随性,好似真的要让傅乐笙去帮艳鬼。
傅乐笙面色惨白。
九漓道,“他吓你的。”
“噗哈哈哈……乐笙兄忘了吗?你眼前这位是可是黎川主啊,世间神识最强者,区区欲念不在话下。”
他真的以为道一兄要拿他……
傅乐笙跳到喉咙的心落了下来,拍了拍胸口缓了一口气“道一兄,差点被你吓到。”
“只不过,九漓,”道一提醒“你还有伤。”
“无碍的。”
道一静默的看着九漓,他在度量九漓的伤势。
“那好,既然你坚持,我们便寻个僻静之所替她治疗。”
道一喝了口酒,缓缓道,“我在特州有个故交,去桐乡庄的路途也正好要经过那处,那里虽不及桐乡庄那般地暖,却也是个养身的好去处,也方便你为艳鬼诊治。”
九漓,“好。”
“道一兄,你们能否带着我?”傅乐笙挠了挠头“那日天灯会上,止卿哥的身份暴露,可可那丫头弄得家中人尽皆知,我想出去躲躲。”
道一,“既然如此,也好。”
*
“臭小子,你可舍得来见我了。”
“隽娘。”
“两位可是道一在信上说的九漓姑娘和乐笙公子?来来,快进来坐。”那位被唤作隽娘的女子体态丰腴,满面笑容,“我啊,还是头一次见道一带人过来我这儿呢。”
傅乐笙忙拱手施礼,“傅乐笙见过姑娘。”
隽娘噗嗤一笑,“叫什么姑娘,乐笙公子若不弃,唤我一声隽娘就好。”
傅乐笙“隽娘。”
隽娘,“诶。”
“九漓多谢隽娘能收容曼陀。”曼陀便是艳鬼的花名。
“九漓姑娘,客气什么,道一朋友就是我隽娘朋友。咦?怎么不见那位曼陀姑娘?”
“曼陀是艳鬼,出行不便,现在收在九漓伞下。”道一晃着手里的墨笛解释道,“我就说隽娘心怀坦荡,从不怕什么妖啊鬼啊。”
隽娘喜笑,“就你嘴甜,知道糊弄我。来特州还把弄着止戈干什么,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止戈是那墨笛的名字。
止戈被高高的抛弃,在空中打了个转,落回道一手中。
道一满不在乎道“在你的院里又没什么关系。”
“这是为何?被你们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刚刚进城之前道一兄便把止戈收起,而且这座城内竟无人佩戴乐器。”
道一,“这可说来话长了,乐笙兄想听故事吗?”
傅乐笙点头。
“乐笙兄可知,这特州相邻的两个灵修大家是哪两家吗?”
“可不就是以修音律的乐府,与修刀魂的章府。”
“那乐笙兄又可知这灵器谱上排名?”
“这个我是知道的,故来我们灵修以剑为首,以符为次,乐为其三。这第四嘛,正是章府所修的刀。”
九漓,“你是说,因为这灵器谱上的争斗,导致了这边临这两大家的特州遭了殃?”
隽娘笑,“九漓姑娘通透。这章府祖老不满乐被列为灵器为第三,刀却位居人后,处处找乐府麻烦。这特州位于两大世家边界,便成了最好制造矛盾冲突的借口。章府祖老与乐府祖老皆是灵修大才,两人互不相让,凡每月十五两家便在特州比拼殴斗,争夺此处地盘所属,弄得这里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众人纷纷搬离此处。也就这个百年,章府凋落,乐府也没有习乐人才,两家也打不动了,所以两家相互约定这特州凡三十年地盘轮换,若乐府为家主,这特州不可使用任何刀具;反之,若这章府为家主,特州不可佩戴任何乐器。”
隽娘又道“因着两家之地,除着这条规矩,特州管理松散,往来交易便宜,才有了特州今日的繁华。”
傅乐笙叹道,“为了一个虚名,迫害百姓,致使家破人亡,何至于此?”
隽娘道“乐笙公子这就说错了,这虚名何止这么简单,这灵器排名彰显着各大灵修世家的地位与荣耀,灵器排名越是靠前,修习的门生越多,金银财富源源不断,世家壮大指日可待。”
九漓问,“隽娘怎么会这么了解这世家灵修在想些什么?”
连傅乐笙这个灵修世家出来的公子都不知道一个乐器排名的利弊,这个普通人家的女子却可以轻松道出里面的厉害关系,一语中的。
隽娘讪笑道,“我哪里懂这些,这都是道听途说的。店里客人人来人往的,他们聊起来,我便听到了些。”
傅乐笙问“那隽娘可知这灵器排行是如何评出来的?”
“这我可就真不知道。”隽娘摇头,“只是章府众人皆传是乐祖在评定之前做了手脚,具体我就不清楚了。”
道一道,“乐笙兄怎么不问我,我当年在御……我当年看的杂书可是不少,说不定,我便知道这其中缘由。”
“道一兄知道?”
“当然。剑做工精美素来被称为君子之剑,符历来是驱邪避妖之物,刀虽比及前两者,因着与剑相仿,也受众人热忱,那时众人皆认定刀应排第三。只是这评定前一晚,一老带着众人往乐府走了一趟。”
傅乐笙问“这一晚可是有何变故?”
“正是。习乐者,所需灵力少,门槛低,即使是个资质平平的灵修,不费灵力也能洗涤邪息。也因如此音律虽能洗涤净化邪息,在实际战斗中却并不实用,在祛邪降妖方面也大为逊色。唯乐之大成者,能化乐为刃,须臾间诛邪制敌。乐祖便是那位大成者。那晚,乐祖正用音律一步步控制妖邪,让妖邪束手就擒,那妖邪身死后竟不残留一丝妖邪浊息,比任何一种法器还净化彻底干净。因着前两灵器已经有着诛妖除邪作战实力,故众人商议该由这净化邪息的音律为三。这也是为了号召后生晚辈多习乐理。”
“一旦误入邪息,不管对普通人家还是灵修之人都是巨大的隐患,净化妖息确实该与制服妖邪相辅相成。”九漓道,“虽是乐祖设的局,但乐排在第三却不无道理。”
九漓思考了一下,问“不知道一你可有大成?”
道一看着手里的止戈,眼里带着笑意,嘴角勾着,懒懒散散地笑道“九漓可能不知道,我不通乐理。”
傅乐笙道“道一兄可别诳我们了,止戈在我们灵修境鼎鼎之名,若说道一兄不通乐理我可不信。”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们讷就在这里好好休养,我就在前头店里,缺什么少什么便来找我,这一日三餐呐,我也给你们送来。”
“等等隽娘,乐笙兄既然听了故事,也该付点酬劳,这几日就让乐笙兄跟你一起在店里帮忙吧。乐笙兄可愿意否?”
“愿意的。”傅乐笙点头。
九漓要治疗曼陀姑娘欲念,曼陀姑娘势必要在院里走动,他灵修不够,要是控制不住自己,轻薄了曼陀姑娘可就不好了。
“那好。那乐笙公子委屈这几日便跟我一起住店里吧。”
“不委屈,不委屈,如此甚好。”傅乐笙说着巴巴地跟隽娘走了。
“九漓你好生休养,曼陀的事也不急在一时半刻。”紧接着又喃喃道“隽娘定然在我房里备了好酒,我去瞧瞧。”
*
曼陀在院里唱着小调,小调凄凄沥沥,哀婉动听,如同春日里的细雨般绵长,明明轻柔柔的拍打在身上,却打湿了衣角又泛着肃肃冷意。心中沉淀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莫名地感觉哀凉,眼中似乎看到家乡山野烂漫,却发现天地空旷就剩自己一人,耳边分明听到虫鸣鸟叫,却并不能融于这份喧嚣,终是一人罢了。
“九漓这么入迷,可是想起了过往?”道一把止戈束在腰间,手里拿着酒葫芦,惬意地喝着。
“我帮不了她。”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般同情她,她同你一样忘了过往,孤身一人在这世间行走,你对嫁衣如此激动,或许你如同她一般,在婚礼上遭人迫害,你是不是有些同病相怜的感觉?”
“可是,九漓啊,人活着,就该先顾好自己,你看看你现在的身子,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谈什么护住他人?”
这些时日,为了祛除曼陀身上的欲念,她寒气越发的深入内里,从骨头里打着寒颤。
“道一,你想家吗?”
“啊……什么?”
酒酿甘醇,喝得耳边嗡嗡作响。
“曼陀虽然忘记了一切,却还记得她母亲教给她的家乡小调。而我……却并不知道我的家在哪?”
九漓一向冷冷清清,好像没什么能入她的眼,没有什么能拨动她的情绪。
此刻,九漓的眼里有着绵长的忧思。
“你要找的那个人是你的亲人吗?”
他从来没问过九漓关于那个人的事,一来他不屑于打听他人的隐私,二来他自身都难保了,也没什么精力去帮她找人。
九漓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么多年了,你不怕这个人已经故去了?”
道一说着无意,却遭到了九漓的情绪激动的大声驳斥“他不会死的。”
道一侧头看去,九漓把自己置身荫翳底下,看不清面容,只是那微微颤动地手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相处这些日子以来,他从来没有见她情绪如此这般激动。
小调轻飘飘地落下,渺无踪影。
“我吧,是被他赶出来的。”他灌着酒自嘲“因为那个东西,我被赶出来了。”
“道一。”
“嗯?”
“你有没有发现,曼陀本能地怕着你?”
“什么?”
“你一来,她的气息便开始不稳。这几回,但凡你靠近她身边,她都会不自觉的哆嗦一下。”
道一突然明白她在说什么,吃了口酒,苦笑“她是怕我身上那东西吧。”
“你可有想过,艳鬼即使是恶鬼最末,却也不该怕邪物?”
“我一直都知道我身上那东西厉害的。历来邪气入体,只有两个结果,要么如元祺一般失去神智,害人害己;要么找一个比那邪物大一个圆轮的人彻底清除消灭邪息。”道一灌着酒,“九漓,你没去,你不知道,那日天灯节,兄长’示威’,他已经突破了三个圆轮,呵,三个圆轮,那是多么高高在上的存在,多少天赋异禀的灵修一生也不过破一个圆轮罢了。他若有法,他早早该替我去了那邪物才是,可是他没有。”
两鬓的发线遮住了他的面容,他嘴角勾着,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握着酒葫芦的手松了又紧,而另一手下意识地握住了止戈。
这或许是他下意识的习惯,每每他心情不好,总会下意识地摩挲着止戈。
他灌了一口酒,想着那些他曾经经历过的艰难岁月。
“也不怕你笑话,我当初被赶出来后还故意去找那些凶猛的野怪邪兽,心里想着要是他知道我受伤了,心疼了,便会来接我回去了。数不清受过大大小小多少次伤,甚至好几次我都觉得我该死了,可是……他没有……。”
那个人一直都没来找他,从未找过他。
“也是因为那几年,灵修界谁人不知道一道长这个人。”他放肆形骸地灌着酒笑着“后来,后来,我碰到老道儿。老道儿告诉我,或许找到当年那个救我性命的和尚,或许那个和尚知道我身上那东西是什么邪物,或许他有办法替我祛除那东西。我那时想着,若是我找到那个和尚,或许我就可以回家了,可以光明正大回到他身边了,他再也没有理由推拒我了。”
他已然喝醉,抱着酒葫芦,躺在地上痴痴地笑着,“那和尚如同人间消失了一般,这些年没有他一点踪迹。一点儿也没有……”
酒意让他打起了瞌睡,迷迷糊糊地在院中的廊道上睡了过去。
“道一,若是需要,九漓定助你。”
道一是被凉风吹得冻醒的,他醒来时,九漓依旧站在那处,曼陀也依旧哼着他的小调。
“这曲再听下去,该哭了吧。”
道一自顾自的爬起来,抱着酒葫芦摇摇晃晃地走着了。
*
隽娘来得时候,道一喝的醉醺醺的躺在地上,头颈扬起,密长的睫毛覆着他眼里的血丝,一双丹凤眼眼尾通红,眼神迷离,不知东西。
“别人都忙着欢庆祭祀大典,你们两个怎么的大白天都喝得烂醉如泥,活脱脱一个酒鬼。。”
道一眯着眼,喝了口酒,呛了两声,侧着头傻笑“隽娘,你来啦。”
这个醉倒在地的人根本无法沟通,隽娘一边收拾散落一地的酒瓶子,一边叹道“这一个个都是怎么了,你就算了,乐笙公子看着斯斯文文的人也如此贪杯,白日里就喝的酩酊大醉。”
“隽娘,你把什么东西压在我身上了,快拿开。”道一闭着眼,把手在面前挥了挥。
“真是醉糊涂了,你身上哪有东西。”隽娘正拾着酒瓶子,打算扔出去,突然眼前黑了一片,酒瓶落地,框框作响“道……道一。”
“嗯?”道一睁眼,便见面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揉了揉眼“隽娘,我是醉糊涂了吗,怎么天就黑了?”
“道一你也看不见了吗?”
“嗯?”道一带着醉意,拖着长长的尾音。
不对,身上的压力,是示威。
怎么会?
道一醉意去了七八分,没了往日里的不正形,肃穆又慎重。
道一竖耳倾听,聒噪的虫鸣鸟叫一瞬之间失去了声响,世间静谧得如同停止了一般。
不到半刻,’示威’褪去,眼前重新恢复了明亮,耳边又有了外界生物的声响。
“道一,刚才,这是怎么了?”隽娘呆愣地讲话一字一顿。
“隽娘,你刚刚说,今日,是什么日子。”
只见道一眉目聚拢,额间肌理挤在一处,面色凝重。
“祭祀……怎么了?”
果然是兄长。
那‘示威’来自御宫。
只见道一慌张地从锦罗袋中翻出一张符,嗖地一下从眼前消失了。
*
琴音三三两两的落下,奏琴之人因着对乐谱的不熟悉,曲不成调。
“我竟然不知道,夷白你……什么时候学会用琴音蛊惑人了。”
道一从暗处出来,愤怒使他额间的青筋暴起,面色阴沉地吓人。
夷白眼皮都不曾抬过,自顾自地弹着他的琴,控制着莫景时坐卧,直到莫景时双手束在胸前,规规矩矩地躺在软卧上,他方才停止了弹奏。
“夷白,这就是你说的会护好他?”
拳头像刀劈斧凿般砸来,这个人似疯魔了一般,赤红着双目,用最原始、最血气地方式——拳头相向。
夷白满满当当受了这一拳,踉跄地稳住身形,吐出一口血腥,用拇指缓缓拭去嘴角的鲜血,挥拳向道一砸去。
比起这个人,他心里的怒火更甚。
夷白是什么人?
他冷静,骄傲,自持,聪颖,懂得省时夺势,他永远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把灵修放在第一位,灵修界的兴盛才是他唯一的目标。
可是,即使这样,他也有血有肉,有着情感的活生生的一个人。
他是世家选出来的灵修天才,那时的他打心里是骄傲的。他不屑与人交往,他觉得这些庸俗甚至都不可与他比拟。
莫景时是他遇到的第一个人,这个人随手碾压了他引以为傲的天赋,才能,智力……这样一个人硬生生地挫败了他的锐气,这个样一个人明明有着能藐视外物的魅力却依旧谦恭温润。
他只服莫景时。
他把他视为力争的劲敌,视为知己好友,在他成为御主之后,他便成了他的主。
可是他的主却被眼前这个人给毁了……
两人拳打脚踢,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都失去了理智使了狠劲发泄着心里的怒火。
他们如粗鲁蛮夫一般,拳脚斗殴,把从小到大积累的仇怨发泄在对方身上。
“啊。”夷白大叫着一把把道一推开,捂着耳“你是属狗的吗?还会咬人。”
两人鼻青脸肿,皆不成样。
道一躺在地上喘着粗气,“祭祀怎么了?兄长他是怎么了?”
“他?你还有脸提他,要不是你,他也不会是如今这个样子。”夷白不屑“道一,你是最没资格提他的人。”
“你在说什么?”
“哪是什么祭祀,那是献祭,莫景时就是那个祭品。”
夷白平平淡淡地说着最无情地事实。
“道一,你听好了,是你,是你害了他。”
道一抓着他的衣领,握拳,“夷白,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到如今你还要装傻充愣到什么时候,你以为你身上是什么,邪气么?那是魔,恶鬼岭的百鬼早已化了魔,道一,你是要成了魔的人。”夷白盯着他的眼睛声厉,“你以为御宫的这些灵修放过你?百家能放过你?你以为你是怎么平安离开御宫的?庄老现在还因你被他囚禁在宁古塔中。道一你听清楚了,他是为了你成为这御主,成了这祭台上的祭品。”
夷白的话宛如当头一棒,敲的他整个人发懵,他宛如至于冰窖之中,周遭皆是寒气,浑身泛着冷气,桎梏在其中。
他无力地放下拽着夷白衣领的手,颓然在地。
“这些年,他为了找到压制你身上魔障的办法,偷偷修习了禁术,遭到了反噬,身子早已破败。为了对付祭祀,他又过度修炼,身子承受不住暴涨的灵力,只有圣女,圣女是天然的容器,能缓解灵力暴涨的痛苦,我一直都在替他找寻圣女。”
“你不是问我,那天我为什么要出走?因为,曳曳,曳曳就是圣女。从始至终,他就知道曳曳是圣女。呵……说什么不能拖累曳曳,真是个笑话。”
“他告诉我,他比谁都惜命,他答应我一定会从这祭坛上活着走下来的。是,他是活着了,行尸走肉这般。最为可笑至极的是他还给我留了我驱魂术。这个人,这么一个人,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多么有主见的人呵,他决定的事情,谁又能强迫他,他自己一个人就把所有一切都算计好了。”
“怎么会……什么祭品……胡说八道……他怎么会成祭品呢……”道一颤抖着声音已经语无伦次。
“道一,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
这个人一直都是他灵修路途的绊脚石,肆无忌惮得享受着他的宠溺打扰他灵修,不知天高地厚地去了恶鬼岭,成了这世间最大的祸害。
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个人又凭什么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地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付出,要了他的半命。
道一已经无暇顾及夷白的恶语相向,他神色恍惚地莫景时,心肝儿发颤。
他一直记得,他被赶出御宫之前,他去求兄长,让他留下来,留在他身边。
兄长是怎么说了,他说,让他离开御宫,今生今世永不踏进御宫,好好地活着。
那时的他又回答了什么,他记得,当时,自以为志气地说,“既然阿哥不要我,那阿念也不要阿哥。”
什么志气……他的赌气之言,任意妄为,生生地在他与兄长之间画了条界限,他亲手画的鸿沟。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喊过他一句阿哥,只是疏离地唤他兄长。
那时他只想着让兄长不痛快,只要能让兄长的不痛快的事,他便乐意去做。
他让他好好活着,他偏偏不,他故意去找那些凶邪猛兽,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传讯给他让他内疚。他见到他总是故意挑衅他,言语激他。他怨他,他就要把这种怨气切切实实地发泄在他身上,要他切切实实的受着他的怨气。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他让他离开御宫,只是因为他抛弃了他,再也不想见他。
他以为他让他吃噬骨,只是厌恶他身上的东西,顺带着厌恶他。
他以为他会碍着灵修门第的身份,会对他这种“邪”弃之不顾。
太多太多地自以为是,如今却觉得荒唐至极,大错特错。
他双手握住他束在胸前的手,“阿哥,阿念错了,阿念知道错了。”
热泪滚滚,他埋首在他的手掌间,低声呜咽着。
“阿哥,阿哥,阿哥。”他一声声地唤着莫景时。
莫景时的手动了动,或许是被他这一声声的叫唤给唤醒的,“怎么哭了?”
“阿哥……你……你醒了,太好了。”他通红的双眼看向莫景时。
道一慌里慌张地检查着莫景时的身体“阿哥,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脸怎么了?”
道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破了皮。
“兄……兄长。”
褪去一开始的惊喜,他突起清醒过来,却也不敢再在他面前唤他一声阿哥。
或许,这些年来他的蠢,已经让阿哥失望透顶了。
他轻柔的拭去道一眼角的泪痕,“怎么不唤阿哥了?”
“阿哥。”道一眼睛一亮,心中舒了一口气,朗声喊着。
“嗯。”
“御主,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夷白也是脸上乌青一片问着莫景时。
莫景时却是双目呆滞,目光放空,呆愣地看着某一处。
“御主?御主?”夷白再次叫唤也不见他有所反应。
“阿哥?”道一用手在莫景时眼前晃了晃,他却像失明了一般毫无反应。
“阿哥是怎么了?”
夷白眉头深锁,“这是他祭祀前留给我的纸条。”
道一接过夷白给的纸两页纸,摊开便看见纸上写着:夷白,若我今日侥幸从祭祀台中活着下来,怕是已是失魂,依着本性失了神智不得控制,御魂术可治。
翻开后一页,便是夷白刚刚所弹奏的琴谱。
道一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声线不稳,“什么叫失魂?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夷白,“他祭祀之后就是这个样子了,行尸一般,空留一副躯壳没有灵魂。”
道一,“是禁术?”
夷白不语,像是默认了他的想法。
“你为什么不拦着他?你就这么看他残害自己?这就是你说好的会保护好他?”
“是,我是没护住他,那你呢?他修习禁术的时候你在哪?要不是你,他也不会修习这样邪术。”
空气异常沉重,静默了一会儿。
“夷白,我要带阿哥走。”
“你哪儿都别想带他走,他就留在这里。”
“夷白,你拦不住我。”
“我这是怎么了?”莫景时回过神来,一时想不起自己在干什么,见两者剑拔弩张“阿念,你又跟夷白吵了。”
“我没有。”下意识的反驳,如同少时一般,只是这样的时光却再也回不去了。
道一忐忐忑忑地问,“阿哥愿意跟阿念一起走吗?”
“去哪儿?”醒来的莫景时还是有些呆滞。
“去外面,离开御宫,阿哥从前答应我的,要带我出去,一起打野,浪迹天涯,阿哥可不能赖账啊。”
“好。”
莫景时已经同意,道一没有理睬夷白,带着莫景时出了门。
夷白这次却没有多加阻拦。
御宫护不住他。
出去也好,对现在的莫景时来说,呆在御宫越多一份危险
夷白不知呆了多久,知道右手被人扯动。
是小安。
夷白蹲下“小安,你怎么出来了?”
“小白,我祭祀的时候感觉到‘示威’,心里害怕。”
即使是南海冥宫那样的圣地,却仍然受‘示威’的影响。
夷白摸了摸小安的头“小安,别怕,已经过去了。”
“小白,我刚才看到二哥带着大哥走了。”
小安眼巴巴地望着他,眼里充满了担忧。
“你二哥说要带御主出去走走,没事的,小安。”
“小安,懂的。”莫景安小小的年纪却异常懂事,他握紧夷白的手“小白,别怕,小安会保护你,会陪着你。”
被小安暖心的话语感动到,夷白一把抱住小安“小白不怕,有小安在,小白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