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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艳鬼中 清清荷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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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荷塘,春光潋滟。
“溥姑娘,这是干什么?”褪去浓墨的妆容,艳鬼面容清秀,说话柔柔气气,却也不卑不亢。
这条路,道路狭窄,她有心避让,可这溥姑娘得寸进尺,堵着她的路走。
“祺哥哥是我的,阿娘说我将来定能和祺哥哥成亲的,你不要痴缠着他,他不是你的。”溥姑娘十三四岁的年纪,言语充满了傲气。
“溥姑娘若心仪元公子,自可和元公子说明,不需要跟我说这些。”她来元府月余,未曾看到过元公子,说什么痴缠,真是无稽之谈。
“你……”那粉衣女子气的满脸涨红。
“你不过是没了爹娘的乡里野丫头,根本配不上我们灵修世家,也配不上我琪哥哥,我好言好语你还不听,竟然痴心妄想想要嫁给我祺哥哥。”
“溥姑娘,元公子是否要娶我是他的事,我是否要嫁给元公子是我的事,既然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也请溥姑娘不要插手我两的事。”
那溥姑娘言语刻薄“你克死你爹娘,还想来祸害我元哥哥么。”
“听闻你们灵修之人接受尘世洗礼,比我们这些普通之人更具灵性,更为洒脱,如今我见到溥姑娘,才知道这些传闻不可信。”
“你……”
那溥姑娘年纪小小气焰嚣张,说不过便要动手,自幼修习灵修,与艳鬼打斗自是占了上风。
推搡间,艳鬼衣襟散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艳鬼脖间红线绑的玉坠被拉扯出来。
溥姑娘一把抓过那玉坠,“这就是你和祺哥哥当初定亲时的信物?”
“还给我。”
清亮的双眸带了情绪,那玉坠是母亲临终给她的遗物。
“你想要?”玉坠高高举起,轻抛入荷塘“给你就是了。”
玉坠被抛入荷塘,不见踪影。
“你……欺人太甚。”
溥姑娘嘴角讥诮,料定她不敢反抗。
鼻息间传来淡淡沉香味,艳鬼美目蹙起,她知道谁呆在她身后,可是,即使他在又如何。
自从订了这门亲事,阿爹阿娘怕灵修诛妖除邪多有危险,便给她请了一位师傅教她一些拳脚功夫。
她本来便与溥姑娘靠的极近,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猝不及防,溥姑娘便被她推入池塘。
“无双。”
一个清瘦的男子从她身后匆匆跑来,跳下池塘,去救那个扑腾的小姑娘。
春寒料峭,被救起的溥姑娘湿着身子打着哆嗦缩在元祺怀中,虽然落魄,但她满心欢喜,祺哥哥是她的。
元祺抱着溥姑娘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艳鬼站在那处全程看完英雄救美的一幕,脊背挺得直直的,目不斜视。
母亲,你老说倒春寒,倒春寒,往年这个时候你总喊着让我多添衣服。
今年没有你的春日,怎么如此寒冷。
阳光打在身上,丝毫没有暖意,她不知道在风中站了多久,身子麻木。
披肩落地,她慢吞吞地走到池塘,带着肃杀冷意的池水漫过小腿,她弯着身子摸索母亲的玉坠。
道一隐匿在一侧,这艳鬼好生执拗,他分明看到在元公子来到之前,她的鼻翼微动,身子略微僵直,应是早早发现这人在她身后了。
*
她足足病了月余,这一个月以来她甚至都没有出过房间。
门窗大开,她手里捧着一杯暖茶,看着窗外的风景。
鼻尖传来淡淡的沉香味。
“你来了。”
“你在等我?”
“我在等你,公子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艳鬼转身看向那高瘦的少年郎。
她一直在等他,从那日池边归来,从她踏入这元府大门,从……从她知道她有个未婚夫婿是元府仪表堂堂的少公子开始,她一直在等他。
她盯着他,不说话。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清风穿过纸窗而入,带来丝丝冷意,手里的茶水早已凉透,她还是无所知似的端着,房内一片静谧。
元祺眉头一皱,“我是来同你道歉的,那日,我不知道无双丢了订婚玉坠。”
“公子搞错了,那玉坠只是母亲给我的遗物罢了,并非什么订婚玉坠。”这婚姻形同虚设,困不住他,却独独困住了她。
从母亲临走前交予她玉坠的那一刻,那玉坠再也不是什么订婚玉坠,只是母亲给她的遗物,仅此而已。
元祺眉头聚拢,额间多了几层叠状,硬生生挤出了三条侧翻了的川字。
“公子是想取消婚约的吧。”那眉目若是不皱起来,嘴角再翘点,笑起来的样子应该就是溥姑娘夸赞的翩翩少年郎吧“如今坊间说我什么,我也大概知道些,这时候公子来提这事正合适。”
纵然她足不出户,那丫鬟小厮看她的眼神,那窃窃私语的议论声,声讨声,鄙夷声断断续续传入她的耳里。
嫉妒成性,蛇蝎心肠,未进门便推少公子的青梅足马掉入池塘……诸如此类的话,这一个月她听了又听。
他们并不在意她听到与否,或许他们正想让她听到,想让她有“羞耻”之心,想让她不要再觊觎他们的少公子,想让她全了他们少公子与溥姑娘拳拳深情。
元祺那眉头皱得更深了,带了些怒意“你是觉得,那些话是我让人传的?”
“原来公子是知道他们传些什么?”她的声音平平淡淡,言语中看不出一丝情绪。
“你……”元祺双手握拳,心中愤懑,想要怼她,却哑口无言。
她说的没错,这是他有意纵容的。
他听到那些辱骂她的言语后只是听之任之,他从没想过为她去反驳些什么,也没想过为她正名。
若是他对这些传言泄露半点不满的情绪,这要谣言也不会愈演愈烈。
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民间女子,连灵修都不是,他打心底里不愿承认这个人是自己的未婚妻子。
或许他也是怕的,怕她痴缠着他,怕她拿着这婚约作要挟要他娶她,所以才迟迟不肯出现。所以才……才会一直等到都是她败坏名声的谣言,才会等到所有人对她恶言相向,才肯出现。
“我是不会娶你的。”
宽大的袖子下,她用指尖掐着手肉,疼痛不止。
“那这婚约就此作废吧。”她的言语干脆利落,看不出她对这项婚约的一丝留恋。
他见她缓了口气,仿若这婚约是她的担子,如今她轻轻松松地卸下了担子,仿似他才是被她厌弃的那个。
“你……”他得到他满意的答案,心中却很浮躁。
“很好。”元祺拂袖离去。
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
回过神,她把手中凉透地茶水倒在一旁地花植上。
“若是……”
这婚约于他而言是负担,于她却是重担,压着父母的期许,压着她少时与他的情义,压着她对他满满的爱慕。
“若是你一开始就跟我说,我也是会同意的。”
*
“庄主。”艳鬼毕恭毕敬,她今日是来向元庄主告别的。
“孩子,这些时日,委屈你了。”
短短一句话,逼的艳鬼有些泪目。
没有人关心时候不觉得委屈,反倒有人关心了便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她偷偷逝去了眼角的泪珠“庄主,小女今日来向你辞行。”
“孩子,你与元祺的事我也听说了。”元庄主的目光慈善“伯伯已经替你教训了那混小子,那混小子也知错了。伯伯做主,已经为你们选定了良辰吉日,就在一个月后。”
“庄主,小女与少公子并无缘份……”
“孩子,听伯伯的,留下来。你爹娘把你交托给我,你难道忍心他们在九泉之下为你担忧吗?”
*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个月以来,元祺偶有去她房中坐坐,或喝茶,或看书,或画画,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那日的事情,一切仿若岁月静好,佳人在侧。
窗上挂着大红双喜,红色的帷帐挂在房内,桌案上摆放着一对红烛,烛光摇曳,晕染了一室昏黄,鸳鸯锦被铺在床上,桂圆花生红枣撒了一地。
福寿全的老人正梳着她乌黑亮丽的长发。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美好的祝愿从慈爱的老人口中娓娓道来。
她呆呆地看着镜子的妆容,两腮泛红,恰到好处的胭脂称得她面容秀中带艳,浓桃艳李,活脱脱一个美娇娘。
她有些难以置信,原来有一天她能如此美艳,原来有一天她能成了她的奢望。
是的,她的奢望。
从她少时与元祺相遇之时,从她知道她与元祺婚约的那一刻,从她到处打听元祺的种种事迹的时候,从她满怀爱意替元祺制作香料的时候,从她奉了母亲命令来找元祺的时候……元祺便成为她的奢望。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配不上他,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嫁入灵修大家。高不可攀的期翼,她从来只敢想想而已,她早早地做好了解除婚约的准备。
繁杂隆重的嫁衣衬得她红光满面,不知是羞的还是慌的。
脸颊是发烫的,她想。
老人道,“姑娘,庄主在书房等你。”
只要接过信物的传承,她便是这元庄真正的一份子了。
她刚步入书房,便见元庄主伏在地上,气若游丝。
“庄主?”她跪在元庄主身边,声音抖的厉害。
“孩子,对不起……”元庄主的眼神愧疚而绝望,他不知哪里拿出一把匕首,便朝自己捅去。
鲜血涌出,浸入他红色的衣袍,喷溅到她艳红脸颊。
她吓得满脸煞白,摊着沾满血迹的双手,又慌张失措的想捂住元庄主的伤口,想要替他拔出匕首……
道一伏身查看躺在地上的元庄主。
“九漓,你不觉得奇怪吗?”
九漓没有声响。
“九漓?”道一抬头便见九漓额间细汗,捂着胸口半弯着身子站在那里。
道一走到九漓面前,揽着她的胳膊,“九漓,你怎么了?”
“我……我疼。”不知道为什么,从艳鬼穿上嫁衣的那一刻,从她看到那大红艳丽的色彩,心里发颤,如万千蚂蚁啃噬心田,又如千万根针刺扎入内里,胸口钝痛不止。
大概跟九漓失去的记忆有关。
道一一下一下轻轻拍打她的背。
“好点了吗?”
“嗯。”
元祺满面春风地带着一群闹哄哄的朋友高喊着踏门而入。
“爹?”元祺僵在门口,他的父亲倒在血泊中,他的新婚妻子脸上血迹斑斑慌张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