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魂散 ...
-
“你还是要回到他身边吗？你不恨他？”
城门处，风吹动着城墙上的烽旗猎猎作响。城墙下，一身青袍的风儿，望着牵着马即将离开的冰隐，脸上是含着一抹担心的凝重。
“风儿，你知道我回去是为了什么？”恨他吗？她不知道。曾经，她觉得自己连恨他的力气也没有，现在，清醒的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爱？不，军臣的死让她这一生都无法再爱他。恨？想恨他的时候，她其实还是很累，和神思昏迷的时候一样。
或者既不爱亦不恨，彻底的死心？决定回到他身边，只为还情？她真的不知道。
天大地大，容身之处，却只有留在他身边让彼此继续痛苦下去。
她不可能去姐姐那儿了，对刘彻，她是恨的，是啊，恨刘彻，却不恨他。
风儿这里，她更不能待下去。
楼兰，她唯一能去的地方，唯一可以让她结束今生的地方。
若她和他能走完这一生，本就不该有这一段孽缘的他们，便会缘尽情散，再无瓜葛。
以后的生生世世，他们再也不会相遇，她也不会再如这一世般过得如此痛苦。
“还情吗？冰隐，我希望你真的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想给他的又是什么。如同你昨晚对我说过的。”看着陷入沉思的冰隐，风儿心中轻叹着。但愿她们都能真的明白，并且做到。
“回去吧，他在等你。”冰隐回神，看着远处默默望着这边的白震，他天蓝色的衣袍蓝的如幽蓝的天空。她记得他以前很爱穿青色的衣袍，难道人变了，衣服也会变吗？
“真的不让我送你吗？”从宫中到城门，风儿不知已是多少次的强调着。
“不了，有它呢。”冰隐拍了拍身边的白马，笑了笑，“虽然不是鹿儿，但它总不会半路把我丢下，自己跑掉吧？你就放心吧。”
“这一路起码要走半个多月，我怎么能放心哪，你不要担心我，我的身体可以的，你就让我送你一程吧。”风儿脸上担心满满，N次重复道。
“这一路虽然长了些，但又没有什么危险，有什么好担心的，好了，快回去吧，你想让他站在那儿等一辈子啊。”冰隐看看远处像是僵住了好长时间身形未动的白震，不由笑道。
“呵，你说我们就这样站一辈子好了。”时间就此停住多好。这样才不会分别，才不会再回去面对那么多痛苦。
“风儿，白纯……”望着城门内的龟兹城，依然未见他的身影出现。她离开，他没有来送别，是不想彼此面对，再次感伤吗？
“莫影是不是还在他身边？”想起那个寸步不离总在暗处保护着白纯如影子般存在的莫影。他现在还保护着白纯吗？
“莫影？已经不在他身边了，他没对你说吗？他让莫影跟着白灵了。”风儿轻叹着，脸上含着一抹无奈的忧伤。还记得以前，她和白震总是拉着性格淡泊温润的白灵四处的逛悠，那时候多热闹啊，现在却只剩一片冷清了。
“他，哎……，你要好好照顾他。”对他，她的心总是悲伤。
“我真的要走了，保重！”抱住风儿，冰隐深深的不舍的道。
“你也是。”
离别的感伤，自古都是残忍的面对。泪再流，亦流不尽。
“忘了军臣吧。”
“你也，忘了猎吧。”
放手，转身，不回头，上马，离开……
她和风儿现在能给予对方的就只有祝福。
被望着离开，其实比望着，要幸福。
不论对谁，她不想有一天当那个望着的人。
望着在乎的人越走越远，该是怎样的忧伤失落。
半个多月的餐风露宿，冰隐终于在夕阳刚落时回到摩邪堡。
他望着她，一脸不可置信的激动，紧紧抱着她，怕她只是自己的幻觉。待他放开她，带着期待带着希望带着害怕的牢牢盯她半晌，确认她是真真实实的存在时，他脸上的狂喜，眼中的温柔，毫不隐藏的留露出来。
“我以为……”话未说完，他再度抱住她，更拥紧了几分，口中溢出深深的叹息声。
“我累了，想先休息。”一动不动的任由他抱着，对他的激动他的柔情，她仿若未见，出口的是漠然的声音。
她还没想清楚，以后该如何与他相处。
“好，你先休息，晚上我去找你。”他放开她，手欲抚上她的脸，她微侧过头躲开。
“不用，我很累，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等他回应，她转身离开。
他怎么还能这么自然的和她相处，怎么还能？
“我只是……”他看着自己空留一抹冰冷的手，苦涩一笑。他只是想帮她捋捋一路奔波的散发，这样简单的触摸，如今，他也做不到。她的漠然拒绝，让他的心，生生的痛。
而这，本就是他该得的，她能回来，对他来说，就已不错。
逃避似的，她一睡便至半夜，醒来，眼未睁，便觉他的视线在黑暗中望着她，默默的，不知这样望着她已是多久。
不想面对，便依然装睡。
就这样，他望着她，默然无语。她被望着，平静的睡容，却是心思翻乱。
他要这样望着她到什么时候，天明吗？
紊乱的气息在寂静中响起，她再也装不下去了，眼一颤，欲睁开，却听他一声轻叹，已从床边站了起来，转身向外走去。
以他的武功，他应该早就发现她醒了，何以……
她已经回来，他依旧不放心吗？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患得患失了，以前的他，一次一次的将她推离，龟兹，匈奴，连在大汉也……
忍不住的，一滴泪落下。
她，到现在，还是会心痛。
她的心不是已经因他而死了吗？难道还未……
外面一阵打斗声，她猛然一震，忙起身出去。
从二楼下去赶到庭院的时候，檐顶的三个身影已是打的难解难分。
摩邪傲的身影她认得，另两个因离得太远天又太黑她看不清楚，只是觉得身形有些熟悉。
看那两个人都是对着摩邪傲，武功亦不差，其中一个竟是和傲不相上下，不由心中着急为他担心。虽然帮不上什么，但还是希望他们能很快下来。
不知是不是看到她的关系，摩邪傲以几招迅速摆脱缠着他的两人，向下飞来。
提着心看着在他后面紧追不舍的两人，一个一剑刺向他，被他一晃闪开，一个已飞至他面前，竟是向他手中的剑撞去。
那个人要作什么？看着那情形，冰隐的心紧紧的一纠，害怕什么将会发生。
为什么只有三楼的距离，她却觉得他们落的那么慢。
当三个人终于飞落下来的时候，她看清了眼前的情况。
被傲手中的剑刺穿的是，竟是他。这个人，她曾经想忘也忘不了的恶梦—阴弥。在傲身后持剑站着的，为什么那么熟悉，一袭的黑衣，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罗暗，是他。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一个远在中原，一个在拘弥被灭后早不知跑至何处，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共同对付着傲。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随着一声讶然的抽气声，和一阵疯狂的笑声，落入她眼中的一幕震的她心魂俱裂。
不……她不能接受的无声的摇着头，看着阴弥手中的匕首深深的插在傲的腹中，猛然纠起的心痛快让她不能呼吸。
不可以，不可以，怎么可以……她还什么都没对他说，他们什么都还没说开……
望着傲闷哼一声，一掌将他剑上的阴弥推离开，拔出腹中匕首，在血流不止的地方点了穴，眼中却满含着担忧的转头望着她。
小心，小心，不，不要……
想对他喊，喉咙哽的却怎么也喊不出声，只能摇着头眼睁睁的看着他身后的罗暗将手中的剑欲刺入他的心脏。
不……为什么，为什么她喊不出来？为什么她想阻止却阻止不了？
双重的心裂让她头脑一阵眩晕，看着那柄剑仿佛慢动作的就要刺入他的身体，一抹紫色却不知从哪里飞来缠住了那剑，幸好，呵……
“孩子果然是他的。”隐含怒气的冰冷声音。
“不是。”清清冷冷的女子声音。
“不是？呵—，若不是，恒儿的眸为什么是紫色的，为什么和他一样的眸色，若不是，你为何不护着自己的丈夫，却护着他？”
……
一男一女莫名熟悉的声音模糊的传至她的耳内，脖间一痛，她从眩晕中清醒。
“放开她。”傲朝着她这边怒吼着，脸上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恐惧和隐隐的慌张。他在害怕什么？为了什么而心慌？她记得他从来都不会害怕慌张的，他从来都是一副慵懒邪肆的悠闲冷静，对任何感情都无谓的冷酷无情。现在，却变得如此惶然。惶然的都忘了自己身上的伤，他腹上的伤，该有多痛。
“呵呵，怎么，心疼了？心疼就自己刺自己一剑啊，哈哈。”疯狂的大笑从身后传来，震颤着她的耳膜。大笑过后，余下一阵被笑声牵扯到伤处的呻吟。呵，原来她被一个挨了一剑快死的人胁持了，她却是到现在才知道。
“哈哈哈，不敢吗？呃……”看着摩邪傲慌张的神情收起，却是一动未动，阴弥轻蔑的哈哈嘲笑着，却又扯到伤口引起一阵痛呼。
“若我做了，你真会放开她吗？”他望着她，眼中含着深深的不舍，一抹坚定执着的闪过。
“我会考虑。”阴弥轻喘着突然凑近冰隐的脸，咬着她的耳垂，邪邪的道。
“我要你的保证。”摩邪傲眸中带着怒气，压抑的沉声道。从始至终，他腹上的那道伤似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好，看在她和我的隐儿一个模子的份上，呵呵，虽然现在脸毁的看不出来，不过我还是会放了她。”阴弥停止轻薄的动作，唇角含笑的轻扬。
“不要。”看他持起手中的剑，冰隐害怕的摇着头。他真要这么做吗？为什么？她认识的他不会这样，绝对不会，她不相信，亦不要他为她牺牲。
理不清自己到底是何心情，心思矛盾挣扎的看着他朝她微微笑着，到此刻，她依然不信他，心中却生起一股酸痛。
“以前是你为我挡剑，这次换我。伤害你太多次，就让我一次，全部还清。从此以后，我们，互不相欠，再无瓜葛。”他一字一字的对她说着，剑尖对着心脏半寸，脸上依然是微微的笑。告别似的，让她的心生痛，生痛。
他说这些，是为了让她安心吗？斩断他们之间所有的牵系，只为以后的她不会因他的死而内疚，依然一个人无牵无挂无烦无忧的幸福的活着。呵呵，他什么时候这么傻了，他难道不知道，不管爱恨情仇，幸福悲伤，她的一切都和他有关的吗？他若死了，她何以无挂何以无忧，又何以幸福？
“哈哈，好一个痴情种，好一副感动人的画面，摩邪傲，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哈哈。”随着阴弥的笑声，摩邪傲温柔的望着冰隐，深切的不舍在那双幽紫的眸中闪过。持剑的手一动就要刺入心脏。
而冰隐则绝望的望着他，眼中没有泪，唇角却是一抹极淡的笑，凄美悲戚的笑，决绝欲去的笑。
不论今生前世，她的生命，她的爱恨，永远因他而生，因他而灭。
若能共死，他们便是彼此相伴走完今生。
此生终了前，知道他是真的爱过她，就算以后生世无牵无缘，她亦无憾。
“好，既然如此，我也让他尝尝失去至爱的滋味。”在摩邪傲手中的剑欲刺入自己心脏的瞬间，随着罗暗夹着怒气的冰寒声音，让所有人都未预料的，一道寒光夹着狠厉的气势向冰隐刺来。
剑速快到只是一瞬间的时间，让所有人都无法反应，除了他。
待瞬间过后，一切结束，落入冰隐眼中的是一双幽紫的眼睛，带着安心的不舍的痛楚的渐渐涣散的幽紫。
“你真的连恨我也做不到吗？隐儿。我不求你能再爱我，我只愿我还能在你心里存在着，是恨也无所谓，爱不成，就恨我吧，恨吧，这一生，你该恨的……”寒剑深刺胸膛，口中溢出鲜血，摩邪傲沾着血的手抚着冰隐的脸，眼中的神采渐渐涣散，含着亿万不舍的想聚回渐渐飘散的意识，却终是不能。
他的一只手还抓着插在他胸膛的剑刃，刚刚那双手还受着钻心之痛的阻止那穿破他胸膛的长长的剑刃再穿入离他咫尺的她的身体，现在却已无力的慢慢垂下。
他的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幽紫的眸已然闭上，连一点时间也未给的永远闭上。
他就那样浑身是血的靠着她，生命的温热一点一点的耗尽，全身散着冰凉气息的靠着她。
抱着他，她却凄怆的笑了。身体随着他一起向下倒去。余在他胸膛的剑还是刺入了她的身体。
傲，我不恨你，若真的必须恨才能记住对方，我只会选择让你恨我。当你想起一切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恨我。
“今生，还你最后一滴泪，从此我们，两不相欠。”一滴血一滴泪相融，滴入摩邪傲的额间，霎那淡紫的光芒从他的额扩散出来，前世封印解开，一切归回原点。
含着笑望着身下的人，冰隐的意识渐渐微弱，原来，不是非得相伴走完今生才有彼此缘尽情散无牵无系的来世。当形神俱灭，魂飞魄散之后，她，还会有来世吗？
随着冰隐的意识完全消逝，她的身体渐渐化为点点水珠，水珠状的灵子随风往四处飘散而去。
而地上的摩邪傲被一圈圈的透明的光茧包围，直到身体慢慢的又恢复完好如初的原状。
当余下的三人面露震惊的望着这一切的时候，随着一抹青芒乍现，那一脸震惊却在瞬间雕像般凝于脸上，身体亦静静的定在那儿，一动不动。
旋身出现的风儿，看着往空中飘散而去的含着冰隐灵魄的灵子，忙将手上的收魄瓶向空中一抛，霎时透明中含着翠绿的收魄瓶散出一股青芒引力，将冰隐四散的灵子一一收去，吸纳瓶中。
“在你记起前世一切的时候，到月湖找我。”
望了光茧中的人一眼，风儿在原处一旋身凭空消失。
当摩邪傲随着身上的光茧一同消失，原地定住的三人又恢复如初，却茫然的望着这一切，刚才的记忆已然遗失。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魂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