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旧夜凉》荔枝乔安

7、第 7 章 “想什么

　　“想什么呢，出发了。”
　　“。。啊，哦。。。你等我下”
　　我至今都是记得那天的场景，夕阳西下，秋风乍起，常路易身上的白衬衣被山风吹鼓了一个弧度，因为许久我没有追上去，他转过头用眼睛环视四周找我的样子。那时候他还背着单反，穿着球鞋，而我在他面前还小心翼翼地掩饰着自己的心事，控制着和他的距离，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但浪漫从古至今都是短暂的，现实才是永恒的，我无力地抬头望了眼还见不到顶的山头，有种深深的颓废感。如果要问朱万万最大的爱好是什么，梅梅子一定会不屑得冷笑，“这种弱智的问题不要浪费我时间，念一遍她的名字，朱万万朱万万，就像那个动物，不是吃就是睡。”还有一次，和老妈在逛街，路边一个非主流小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了几张某健身房的小广告，我妈当场就感叹：“看来这家健身房是不会久的，塞广告都塞给你了，这是多没眼力见啊。”当时正心花怒放，想说就是亲妈啊，女儿我这么苗条的缺不需要去健身房的，结果下一秒我妈就在旁边补充道：“都懒的和姓氏一样了，还去健身房，下楼倒个垃圾我就谢天谢地来。”
　　所以，长期缺乏锻炼的朱万万同学我就在爬了半小时不到的路程已缴械投降，但还想着要在他面前保持自己的形象，所以硬是狠狠自己咬牙坚持着。可一不小心我脚踩在了碎石上，那种身体自然而然地跌倒真是让我第一次产生了原来崴脚也是幸福的的错觉。我一下子瘫坐在山道上，最后一名就最后一名吧，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常路易在离我十米远的地方，回头发现我的样子，盯了我十秒钟，迈开长腿，刷刷刷走到我面前，“怎么了？”
　　“崴。。崴脚了”我都没气力抬头，“也。。正好休息下。。”当然这最后半句我也只敢在心里面默默念叨下了。
　　“这只脚吗？”他想要端起我的脚踝好好看清楚，但我觉得有些尴尬，就缩回来了，“没事儿没事儿，休息一下就好了，要不你先走吧，我在这里等你好了。”
　　他又笑了，用手拨了拨被风吹到眼睛上的我的头发，“你是不是傻啊，都这样了，还想着比赛呢。”
　　“这天也要暗了，他们估计也已经登上山顶了，我们去也没什么意思。还是回去吧。”他站起来，把挂在胸前的单反摘下来递给我，“帮我拿着。”然后在我面前蹲下来，“上来！”
　　那次爬山的结果，谁是第一已经记不得了，我和常路易最后一名的惩罚是什么也不太清楚了，只是对那天傍晚的风，手上的相机，还有他白衬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深深不忘。在他背上时走的那段路，我无比贪恋，甚至希望永远不要有尽头。
　　那之后我们在社交网站上的互动开始多了起来，几年前刚刚兴起用用微信，班级群，社团群，寝室群，大大小小加了一堆，我自然也没有放弃这个机会主动发了好友邀请给常路易。有了他的微信之后，会时不时地去他的主页逛逛，发现了他习惯翘掉周五的自修课去学校各个角落拍照片，然后把这些照片制作成明信片，在节假日邮寄给朋友们；知道了他还喜欢看展览，各种现代派，抽象派，民俗派的展出消息他都会分享，偶尔会吐槽下没有抢到票的心情；他会感谢朋友寄给他的最新一期的柯南漫画，会抒发社团事情一大堆导致他期末考试微观经济学要挂了，也会在深夜上传和寝室室友一起在楼下涮烧烤麻辣烫的照片。这么小小的一个虚拟平台，让我拥有了一件哈利波特的隐形衣，穿上它就可以偷偷地出现在他身边，去发现另一个常路易，也有小脾气的普通男生。这种感觉，虽然有点变态，但真的。。很好。
　　那段时间，用梅梅子的话来说“就是一回到寝室，就发现你一个人也不开灯，也不烧水，就坐在那儿，一个小时不动一下，捧着个手机，和你说话也没人应答，如果不是你时不时会傻笑一下，我都真的不确定你是不是还活着。”
　　“真的有那么夸张吗？”我也不太好意思，没想到自己这么重色轻友。“有的时候也不知道谁先挑起来的话题”，但看到大梅很轻蔑地冷哼了一声，“好吧。。90%都是我主动去聊的。。但你说的啊，要主动啊，抓住机会的不是吗？”现在想起来好像是有那么一两个月，自己会莫名其妙期待着手机微信的提示音，哪怕只是公事上的正常交谈，但还是会有此刻他只是在对我说话的感觉。
　　“你知道吗，要看男生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很简单。”梅梅子在微积分的课上，发微信给我。
　　“什么？”我一方面有点愤恨这个女人专挑她自己得心应手的课来找我聊天，但另一方面实在是对这件事情很感兴趣。因为经过上次的郊游事件，系里面好多人都在传我和常路易在一起了，毕竟亲眼有人看到常路易背我回来，两个人私下的交流也很频繁。虽然后来都被我们否认了，但对于这种传闻，我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诶，你后来中午有去你们的老乡会吗？那个金融2班的刘同学都已经给你送过两次红薯了，你这次不会还是没有卖他面子吧？”大梅这个人就是那么狡猾，知道我心急，但她就喜欢捉弄我，吊着我。
　　我在后座硬是故意用脚踹了她椅子一下，“快说！”
　　“哈哈哈，你等不及了吧。周六如果你同意我放你鸽子不去支教了，我就告诉你。”
　　我有些意外，暂时也忘记了追问她两性之间秘密的事情，“。。。周六？我们不是都报好名了，你一个领队还是你们部门自己的活动。。临时退出，不好吧”
　　没多久，她回复：“你也知道的，自从隔壁班的眼睛妹选上了副部长，一直对我挑刺儿来着，说我这个事情没做好，那件事情又没出力，弄得我进这个部门像是走后门儿似的。老娘气不过，打算做完这学期就退了，所以现在我也不打算配合她了，让她整我去呗。”我刚想要回复呢，她又打来一串儿，“主要周六我有事儿，有一场杂志社招平面模特儿的面试，我想去试试。”
　　“。。。你太出乎我意料了。”
　　“你也太出乎我意料了。”我闻讯抬头，看到了数学老张的那张大脸就出现在我眼前。
　　。。。
　　周六恍恍惚惚地就来了，我早起赶到学校的集合点，发现刘岳山竟然也在。他看到我来了很开心，一不小心把豆浆盖子盖岔了，整个豆浆都撒到了我的衣服上，场面有些尴尬，看着他脸通红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的样子，我这上去的火气就瞬间没了。于是我上前，“历史课代表，虽然我们很久不见了，但你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哈。我去趟洗手间，如果集合点名了你帮我说一下。”
　　拿了纸巾在洗手间弄的差不多了，听到走廊里有一对女生在聊天，我也没有那种偷听别人说话的癖好，正想推门出去，但听到了常路易三个字，鬼使神差地我就暂停了动作。
　　“诶，你确定吗？”女生a神秘兮兮地问另一个女生，“可是我听说常路易不是有女朋友了吗？传说他们团委搞活动的时候，看到了男的背着那个女生，两个人最后还拥抱了。。”
　　这。。人言可畏人言可畏，我真是领略到了，“三人成虎”的力量真是令身为女主角的我也略有些汗颜。
　　“不不不。。障眼法你懂吗，常路易那种男神级别的怎么会看上哪搁女的，我听三班的女生说，是。。纪茜琳！”女生b 的声音虽然已经压低了，但在我耳朵听来，还是无异于平地一声雷。
　　纪茜琳。。金融系系花，不同于梅梅子披着日式萝莉风招摇撞骗，纪茜琳则是走欧美帅气女王范儿的，还有小道消息称她身上有俄罗斯血统。行为作风也带着20几岁欧美小年轻的不羁之风，梅梅子就曾经在我们刷夜备考的时候，无力感慨，有时候还是很羡慕纪茜琳的，活的明白潇洒，都不复习，直接裸考，过了好，没过就重考。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做到像她那种潇洒劲儿啊。
　　那个时候我都没空搭理她，心想着这种路子和我们天生不一样的人，管她做什么。但今天，这个名字突然又一次闯入我的人生，带着一如既往的强势。我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门把手，内心隐隐有种要即将上战场的不安和兴奋感。
　　“怎么可能？！”女生a很夸张地惊呼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三班的纪茜琳？她的私生活不是超级乱吗？常男神怎么会和这种女生在一起？”
　　她们估计走远了，只是隐隐约约捕捉到零星的词句，“真的啦。。。听说。。。去看展览了。”
　　“明天？你听谁。。。？”
　　明天。。。估计常路易和纪茜琳第二天约好看什么展出吧。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出乎意料的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这种茫然放空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支教结束，回到寝室，刘岳山打来电话让我再把学号报给他，说实践部的人要再确认下志愿者信息，还委婉地表示我下午走的太急了，导致了很多重要信息都没有听到，但没关系，他都帮我弄好了。
　　“谢谢刘岳山，谢谢。我下午头有点痛，就想回来睡一觉。”梅梅子不在寝室，我一个人躺在床山，有气无力地解释着。听筒那边刘岳山很着急地说着什么，我却一点都听不进去，随便找个借口挂断电话之后，我一个挺身，点开微信，常路易的头像，然后斟酌了一番语句，“那个。。你知不知道下周二的例会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吧，应该。”秒回呢，浮躁的心在和他聊天的时候才渐渐平复下来。
　　“天啊，可是上个礼拜布置的任务我一点也没有做过，明天还要出门（哭脸）”
　　“哈哈哈，安啦～我也还没做，这个很方便的，统计下人数就可以了，不受时间空间限制。”
　　“你明天可以做啊，但是我明天一整天都没空。。”看到他并没有给出我想要的答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聊下去。
　　“我明天估计也没时间，一整天都在外面呢。”
　　看来是真的了，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儿。后来又说了一些场面话就草草结束了对话，这次也没什么精力再费尽心思想什么话题了。
　　不过，梅梅子曾说过，女追男隔层纱就是一句屁话！像我这种“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中的矮子”注定是比不过纪茜琳这种“有手腕，有决断，又有颜值”的女人的。
　　但我其实很想纠正她，对于生活在视觉至上社会的雄性动物来说，最后那一点才是至理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