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道旧夜凉》荔枝乔安

14、第 14 章 也不知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入地铁站里，深夜的地铁站终于没有了早晚高峰的囧样，空荡荡的车厢只有三三两两个上班族，疲惫不堪地歪着身子。深夜除却可以掩盖雾霾，却再也没有能力遮盖其他，一个白天在伪善面具下的面容，一个掩藏很久的人心。果然都在浓重的夜色下，都得以窥见。
　　我比想象中平静，就像之前每次考砸了总是可以装作自己发挥正常，平静地做任何事情一样，现在的我内心没有任何起伏，因为外界的安静，我可以听到它在胸腔里坚定而又沉稳地跳动。我打了一个哈欠，才敢拿出纸巾，狠狠擦了几下眼眶。
　　回到寝室，梅梅子冲出来一把抱住我就要我交代事情的进展。她这一撞让我有些头晕，我抬手想要推开，但发现已经使不上劲儿，“大梅，我没戏了。”
　　那个晚上，大梅帮我仔细地卸妆，洗漱，而我就坐在寝室里絮絮叨叨地和她讲小时候的自己，中学的自己，大学的自己，和今天晚上的自己。
　　“我真的觉得自己活该变成这样，连被拒绝都那么没有存在感，那些大哭一场，大闹一场的桥段注定只是给天生女主光环的人，而我，注定炮灰的角色，连剧本都不配拥有。”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是我潜意识里会去屏蔽掉的为数不多的黑暗。也正是这样，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去面对三年后的常路易。
　　但时至今日，当我再一次听到这首歌，突然产生了厌倦感。厌倦如今这个包子般的朱万万，厌倦那个人肆无忌惮在我波澜不惊的人生中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嚣张，厌倦这上海初冬深夜的萧瑟。仿佛间，我又像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晚上，迫切想要结束这一切，欠了多久的答案总归是还回来的。
　　我下了决心，发了短信给他。
　　“见一面吗？”
　　不多久，他回复道：“好。”
　　常路易来的很匆忙，看得出来。
　　我倚在北外滩观景台的栏杆上，缩着脖子看见夜色中一个颀长的身影不慌不忙地走过来。他显然已经发现了我，所以那么笃定。从路灯照不到的黑暗到黄浦江上流光溢彩的霓虹光影里，一步一步，就这么朝我走来。这是我在梦里都不敢想的场景，如今却始料未及那么突兀地上演了。我有点不耐烦，特别是看到他永远都那么胜券在握的样子。
　　“很冷。”下意识地我就想要他快一点。
　　结果他过来以后，很自然地就脱下他的围巾给我围上。看着他光秃秃的脖子，我有点过意不去，心里那点不痛快也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一时间彼此都有点沉默，我问他：“你都不问为什么就出来了？”
　　“嗯。你叫我就出来了。”
　　。。。
　　“就不怕我是来讨债的？”
　　“嗯。怕。”他瞥了我一眼，“但只有还清了才有理由重新开始不是吗？”他的眼神太亮了，我不敢看。
　　“你问啊。”
　　“问。。什么？”
　　“就问你想问的，我都告诉你。”
　　我都告诉你。心里重复着常路易的回复，让我突然觉得自己才是这场游戏获胜的那一方。
　　深吸了一口气，“那天，我问的为什么，现在你能回答吗？”问罢，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这一次没有逃避。
　　“因为我怂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像是在回答今天天气怎么样之类的问题。他拒绝我是因为他没有勇气，是个怂包，呵，这回复，多么的简单，简单到这三年一直纠结在其中的我像是个傻子。我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冷笑了一声。
　　结果刚想发作，他就一把抱住了我。这形势变化如此之快，真是让我始料未及。刚开始我想挣扎，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和他如此亲密地抱在一起，听着彼此都加速的心跳声在夜风中慢慢归于平静，最后扑通扑通一致重合的过程，我举起来要揍他的手也轻轻放到了他的背上。梅梅子如果在这里，少不了摇头，肆意嘲笑我这点出息，活该被常路易吃的死死的。
　　“那段时间，我家里出了事，让我不得不对现实好好考虑，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怎么样才能给我妈减轻负担，满脑子都是这个。我知道你的心意，我也是。可是我不能在我家最困难的时候去获得幸福。那样对我妈对你都太不公平了，所以我。。。”他的声音不重，他的怀抱很暖，他的话语却很悲伤。我想要从他的拥抱里起来，但他收紧了力气，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想要撒娇却不让大人看到自己羞红的脸。
　　“但我后悔了，万万，从我转身起的第一步就后悔了。可我知道我不能回头，回头了就毁了。你知道的我很骄傲，我想成为让你仰慕我的人，但那个时候的常路易，连我自己都看不起。我怎么能和你在一起。”
　　他说了很多，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身旁的路人来来往往，但没有人来多看一眼，在这个见惯了悲欢离合的魔都，一切都不足为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欢离合，在这里演好自己的剧本都很困难了，谁会多出个心思来好奇寒风中两个拥抱在夜色中的男女呢。
　　我吸了吸鼻子，告诉他我快喘不过气来了。他闻言笑着放开我，“我是不是很差劲？”我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看着眼前第一次露出怯懦表情的男人，我爱慕了七年的男人，点了点头。
　　“但我喜欢。”
　　我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但无怨做那只飞蛾，去永远追逐火焰，只因那是你，我的光亮。至于你说飞蛾扑火结局太过悲伤，我笑着说没关系。现在的社会太多束手束脚的感情，我反而会太过庆幸能拥抱过自己内心念念不忘的人，结果真的太不重要了。
　　当然后来我才发现，叫嚣过程比结果重要只能是一个人幼稚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