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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她是那种女人 ...

  •   顾惜一直很喜欢对铺的一个女孩——曼之,单纯地欣赏,那个女孩长得很美,是美不是漂亮,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我见犹怜,不,比那坚强,是一种安静的意韵。在同宿舍女孩的背后议论中,她知道了她是在KTV做包间服务员,帮客人点歌,唱歌,有时为了销售也不得不陪客人喝酒,“小姐”,这个称谓也可以表示对一个女人最为恶毒的侮辱。她确实在做那份工作,但顾惜依旧很喜欢与她接近,也许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有单纯的好感,自己想要去接近,也或许因为那个她们如此接近的夜晚。

      “其实那些酒很难喝,上头,都是假酒,那种夜场也没有什么好酒。”

      “我讨厌上铺的那个女孩,一口一个我们大学生怎么怎么样,你不是也上了大学,也不像她那么显摆。”

      “也许她只是无意的。”

      “也许吧,反正我讨厌她。我确实没上过大学,我高中就下来工作了。”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当时死活也不上了,父母怎么说也没用,非要出来工作,”她的语气有些惆怅,仿佛沉浸在了当时年少轻狂的时光里,在今天,顾惜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一时决定沉重的分量,人生有时会因为一个选择而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而不幸的事,这种至关重要的抉择往往发生在混沌的少年。曼之就在用她的现在来抵偿她当初的轻率。后悔,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们就让在青岛的姨家的姐姐照顾我,后来我才发现没上大学是找不到什么好的工作的,我也做过一段时间的文员,工资太少了。后来做这个了,工资很高,我打算攒两年钱回家开店。”顾惜对于文员工资之低深有体会,青岛的人实在太富裕了,你不干,有很多人在后面排队等着,所以青岛风景很美,消费也很高,但工资水平却远远不能与之相匹配。顾惜依旧清楚地记得自己找工作时的切身感受,你想干的工作有人干了,连你不想干的工作也有人干了,有一阵她绝望到想有个工作就干吧,什么原则理想专业,找工作的过程,可以迅速地把一个理想主义者变成现实主义者。

      “我当时就住在那个姐家,一开始还行,后来她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一天晚上,我出去找工作回来晚了,没有车了,就沿着路往回走,幸好遇到一个遛狗的大姨,有她指路我才找了回去,我回去都九点多了,她什么也没说,连问也没问,我第二天就找了一份包吃住的饭店服务员的工作搬了出去。”顾惜不知道由一个高中生到去端菜洗碗,是多么大的落差,她当时又是什么心情,只是那种无助绝望感同身受。

      “后来,她一到我发工资就打电话给我,我去她家总得买东西吧,她妈还先跟我爸告状,说我一点礼貌也不懂,去了连东西也不买,我是没买吗,幸好第一次是我舅送我去的,是提了东西的,他可以为我作证,要不我还不得冤死。我爸狠狠地骂了我,说一定是我做得不好,姨还会骗他不成。”相信外人甚于相信自己的孩子,这也不是什么怪事,应该算是通病,孩子固然有时有撒谎的理由,但任何人都是有的,且大人撒得格外的娴熟圆滑,且大多充满了恶意。连亲如父母也不信任你,那种愤恨难平与绝望是难以想象的,顾惜知道。

      “后来,过年我妹还买了香蕉什么的去看她,她不咸不淡地说我们这都有,不用了,我妹一气就拿了回来,姐,我们自己吃。我和我妹都再也没去过她家。”顾惜不禁失笑,她们姐妹真像,都那么爽利。但顾惜自己却做不到。她找工作时父亲几次拜托到姑父门上,很是有一些说不出的眉高眼低,顾惜年前在姑父厂子里也干了一个多月,就又逃一样回到了青岛沦落,她习惯狼狈在熟人尤其是亲戚的视线之外,父亲由所有的农村亲戚中混得最好的,到亲戚纷纷办厂,他成了最穷的,且人到中年绝不敢轻举妄动,再也没有了翻本的可能,自是有一番微妙的滋味。每个人的生活都很不易,所以要不失时机地展示自己的优越,瞧不起一些与自己相差无几却有一定先天不足的人,最普遍的,比如说外地人,享受一种俯视的快感,亲戚之间,也不可免俗。

      但顾惜依旧,疏离而客气,她做不到视若未见,否则,父母会很尴尬,就是在父母为了她的工作打电话四处求人时,她才开始理解父母的立场,她为那些难堪而心痛,她避开他们倚在门上听着,却不能对他们说,别找了我自己找,因为那些日子她努力地找了却找不到。

      一次,曼之的朋友去她工作的KTV玩,费用分摊,她没有带钱,顾惜去送的钱,那家KTV很大,却没什么特别,装修俗气且远远谈不上金碧辉煌,包间音乐开得很吵,但没有什么特别的,远没有顾惜想象的那么奢华,只是她看到了曼之工作的样子,穿着一身开到大腿的旗袍,画着浓妆,倚坐在沙发的扶手上,拿着麦克风唱着那些情情爱爱的歌,声音不大,也许因为她知道本就不会有人在听,半挽的长发,是一个沾染了风尘的侧影,顾惜的心轻微地痛,她低下头,狠狠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后勉强地咽下去,她忘了,曼之说过这里的酒都很难喝,而她甚至不会喝酒,顾惜对酒最初的印象是---苦涩。

      她又想起了那天的谈话,“你男朋友知道你干这个工作吗?”

      “我没有告诉他,否则他一定会杀了我。”

      顾惜相信,如果她男友看见了这一幕,他们分定了,哪怕她再清白,她是人们眼中做那种工作的那种女子,这两个那种可以扼杀所有男人的爱情与娶她回家的念头。

      顾惜依旧想要靠近她,成为她的朋友,她单纯地喜欢欣赏这个女子,她信任她的洁身自好,从未看不起她,但她却也不会对人提及她们的情谊,在别人说她是做那种工作的,也不敢过分激烈地为她辩白,她只有做一个单纯孩子不明白其中意味似的相信她,她也会看不起自己的懦弱,但依旧不敢。

      顾惜是爱惜羽毛的,她知道名誉对女人的重要,更明白人言可畏,没有人可以穿越世俗的城墙,纵使他可以,他的亲戚朋友也做不到。在这个书籍、网络、电视信息泛滥充斥的年代,只要你想,完全可以经历纯白地成熟,有些人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们不肯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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