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顾飞燕

43、有一个地方叫天堂

　　秋天的九寨沟，是色彩的海洋，仿佛打翻了调色盘一般纷繁多姿，美丽如天堂。

　　由山顶望下去，有各种各样的红，可以分成几十种的黄，各种秋叶层层叠叠，美丽如仙女的舞衣。

　　顾惜从不知道一种色彩可以分成如此多种，浓淡不一，或艳丽或奢靡或华丽，或凄艳或绚烂，如乱花直欲迷人眼。最顶级的画师也画不出自然的种种色彩，如天边晚霞，九寨沟的秋叶，都是上天的馈赠。

　　穿行其间，不时有秋叶婆娑起舞，飘然落在发间。踩着地上软软的落叶，发出一种“淅淅”的声音，隔着鞋子也可以感觉到一种温柔的触感，让人因为怜惜而几乎不忍下足。

　　九寨归来不看水，因为见过了九寨沟的水，再美丽的水的姿态也带不来惊奇。对于水，顾惜一直生活在最浩瀚的水——大海边，对一些内陆人惊羡沉迷的大海，她已经熟视无睹。

　　而这里的水，带给她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惊喜。走出不远，就可以听到瀑布的水声。它们唤醒了在城市里沉眠的听觉，听声辨位地寻找着一个个瀑布，期待着每一次突现眼前的惊奇。

　　有由山顶倾泻而下的壮观，有由树木奇石缓缓而下的迤俪，有水势滔滔的撼人心魄，也有千线而下的美丽幻境，有反射着五彩光线犹如云雾簇拥的神奇，也有细如若腾起水雾的梦幻，有深不见底仿若龙穴的深潭，也有清可见底不漫不溢的水池。

　　有溪流欢畅而下，抚摸过趾间，有一种发痒的触觉，光脚踩过水底光滑的石子，跋山涉水在这里是一种享受。

　　江南让人宁静，这里却让人欢畅，钟天地灵秀造化，仙境是不是就是如此胜景。

　　“看，一条白色的小鱼。”它灵巧而曼妙地从顾惜的双腿之间穿过，腰肢柔软地缓缓游向水边，仿佛会突然穿水而出，化成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像美人鱼的传说一样。

　　“抓到了。”火舞突然地一把抓去，抬起手来，鱼儿却早已逃远无迹，游出两米之外，却又开始飞快地顺流而下，它去游山玩水去了。

　　又一只小鱼游过，顾惜缓缓地合拢双掌，仿佛要掬一捧阳光，却极其意外地困住了那只小鱼，她没有把合拢的双手拿出水面，反而小心地舒展手指，露出它无法游走水流却可以轻松穿过的缝隙。

　　她可以感觉到鱼的尾翼划过掌心，一个活蹦乱跳的小生灵极欲从她指间逃走，好像不停跳动的心脏，不是，它更像一个单纯而又急欲去实现的愿望，充满了生机，她又怎么忍心扼杀它。

　　她在心底悄悄地许了一个愿望，双手一分，鱼儿毫不留恋地飞快远去，就像你心甘情愿地想去靠近的一个人，他的无情都让人无法怨恨。她许的愿望是，“希望自己在乎的人可以永远在自己身边。”

　　“哈哈，让你发呆。”一捧溪水晶莹地落了满身。“火舞，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什么？”“我有点喜欢你了。”顾惜一边说着，一边抛向他一捧她蓄谋已久的溪水。

　　“敢偷袭我。”他们追逐着互相撩着水花，波光粼粼的水面映衬下他绚烂的笑容，是她心底经年无法磨灭的画面。

　　玩累了，他们一起倒在一地红叶上，头顶着头，看着阳光穿过头顶树叶的空隙照射下来，地上是大小不一的晃动的光斑。她愿长留江南，而现在她只想把这种心醉长久地持续下去，一如闯入仙境的凡夫俗子，愿意一日千年。

　　“火舞。”

　　“什么？”他隔了一会儿，才缓缓地答应。

　　“我以后一定不会忘记你的。”

　　“我们也许以后还会见面的。”

　　“嗯。”顾惜应了一声，她不想再说话了，太阳照得她有些困倦。贴着地面，仿佛可以听到很久远的声音，明明是寂静的，却有一种震动由地底传来。

　　她不想追究，反正不会冲过来一只熊把自己作为食物扛回山洞。

　　“小惜，我要回去了，不能陪你去天涯海角了。对不起。”火舞的语气有些低沉，他曾与她约定要陪她直到旅行结束，他要失约了。

　　“没关系。我本来打算的就是独自旅行，能遇见你我很开心。”说没有难过，是骗人的，但顾惜抑制着自己的语气，抬起一只手来遮挡阳光。

　　“送给你。”

　　“什么？”顾惜向上伸出了自己的手，先是手指，两只手相握，他把一个小小的冰凉的东西留在了她的掌心。

　　是一个耳钉，黑色的镂空的花，造型精致而小巧，她曾注意到他一直戴着它，还曾好奇他为什么只戴一只。而现在，她却不想去问了。

　　“我没有耳洞。”她并不想拒绝，但不知为什么说出了这句话。

　　“总会有的。”

　　“再见。”他站起了身，潇洒而去，甚至都没有转身，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顾惜没有想到他说的离别是这么快，望着他背影的面容有着掩饰不及的错愕，她几次张口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她不知道她还可以说什么。

　　他突然地转身向她跑来，“小惜，”他低下头认真地拥抱她，“惜惜，给我手机号。”顾惜低着头，一个个键地为他输入自己的手机号，“好了。”“再见，保重。”他再次转身离去，毅然决然。

　　顾惜伸手抚向了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水滴，除了那次为他，她已经有很久没有流泪了。她骗不了自己，在刚才，他向自己飞奔而来时，自己是开心的，她以为他改变主意了，会继续陪她到旅行的终点。原来，不是。

　　她向山下走去，天色渐晚，与很多游人一起，来的路上她几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来时，她是两个人，回去时，她与他们一起，匆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