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在路上 ...
-
早晨,顾惜早早地起来一件件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穿上了T恤、牛仔裤,当确定数码相机——这个目前而言最重要的财产,没有忘带后,她决定出发。
她不想丢弃那本杂志社寄给她的样刊,所以昨天下午邮寄了回去。也许当她回家时,仿佛由沙海里拣出金砂,可以积攒下许多独一无二的,有着各自故事的小物件。
今天,依旧是沾衣细雨。与来时一样,她没有告诉火舞自己的离去,因为昨晚的情景太尴尬了。他只是偶然的旅伴,旅途中的“艳遇”,也许这样结束也好。
因为路途的考虑,在详尽地计算了花费之后,她选择了乘飞机。这是她真正意义的第一次飞行体验。是昨天定的票,她依旧喜欢对要做的事及早安排,她不想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破坏自己旅行的心情。
顾惜特意要了靠窗的座位,飞翔在空中,在云端穿行,是一种很独特的体验。飞翔,这是许多人的梦想。飞机的发明,只因为有人执着地不计生死地,想飞。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坐飞机,只是上次坐在上司身边一心担心接下来的工作,无暇旁顾,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下了飞机,刚开了机,电话就及时地想起。
“顾惜,你还在这个地球上吗,最近真是音讯全无。”是秀羽,长久未联系的人却会突然打电话过来,通常只有旧日同学。
在学校时,甚至有些人是你所不喜欢的,但在社会颠簸了几年之后,突然听到他们的声音,仿佛刹那间那段同学少年的青涩时光又回到了眼前,心中有一种轻松欢欣的意味。
“你还在青岛吗?我这两天会过去一趟,可以一起逛街。”
“我在去丽江的路上,旅游。”
“这么好,公司组织的还是放假了,羡慕死了。”
“都没有,现在到哪去找这待遇啊。我辞职了,打算旅行一年,趁年轻时到处走走。以后有了拖累顾虑,就不是这种心情了。年轻正可以挥霍啊。”车窗外,阳光正好,与青春一样,如日中天。
话筒长久地没有声音,“你太会享受了,也太奢侈了。我真的有些嫉妒你了。你怎么可以心宽到这个地步?我现在是灰头土脸地奔波在出差第一线啊。你父母同意吗,要是我非被骂死不可。”
“我没跟他们说。”其实要瞒天过海并不算太难,经济上也敷衍得过去。
父母手头宽裕,且都有保险,丝毫不必为退休后的生活担心。她又是独子,父母一早说她赚的钱他们一分也不要,都留着给她自己做嫁妆。
何况父母毕竟宠爱她,时不时还会打些钱给她,怕她吃得不好在外面受苦。就当这一年工作没有攒下什么钱吧,无论什么计划都是有基础才可以实行的。
“不说也好,免得麻烦,我也好想去。我父母已经开始逼婚了,好像我再不嫁就会嫁不出去了一样,我初中的一个同学现在孩子都快一岁了。老了,要成为老女人了,都是快三十的人了。”
记得在大学时,自己曾开玩笑似地夸张感叹,“我都是快奔三的人了,马上就奔四了,眼看就奔五了,半生就过去了,人生短暂啊。”太遥远了。
当时仿佛还是青春无敌,现在有时顾惜都几乎不敢用力喘气,唯恐一口大气惊动了谁,日子流逝得更快了。
谁让她苍老得如此之快呢,也许是周围那些大惊小怪的声音。“啊,眼角有鱼尾纹了,应该用XX眼霜了,那个牌子我觉得不错”;“又为我安排相亲了,我先走了”;“你再挑剔下去就成老姑娘了”;“得抓紧了,要不好小伙子都让别人挑去了,赶紧让你姑父给介绍一个,他认识的人层次高,都有钱”;“唉,谁为我介绍个男朋友......”......
“你说我要不要跟他结婚呢?”
“你们有房子了吗?”顾惜临时转了个弯,她本来想问的是,他同意了吗?
“房子哪那么容易买得起,只能两家想办法凑个首付,然后慢慢还贷款了。现在大部分人还不都这样,能一次付清不欠债买下房的,又能有几个。现在这物价,我有好久没有出去吃饭了。”
想起自己工作时几乎顿顿都出去吃,顾惜真有点罪恶感。
秀羽真不愧是她们这堆人里最会过日子的,而自己,却被公认为是最不会过日子的。
其实,顾惜花钱也并没有像她们以为的那么流水一般,毕竟父母也不是什么大款,她也不是“女人衣橱里永远缺一件衣服”的忠实奉行者,向来不追逐什么名牌。
只是生活上,她向来不委屈自己,小到卫生纸内衣之类,只挑最好的。没必要在这种地方省钱,得不偿失。在吃的方面,她也很舍得花钱,健康才是真的,她从不刻薄自己。
也许由此给人一种她不太在乎钱只求最好的印象吧,其实她是相当在乎钱的。因为没有吃过有钱的苦,所以只知道钱的好处。
因为没有钱,纵使得了可以治好的不太严重的病,也只能在家里默默地等死;因为没有钱,纵使大好前途在远方招手,也只有含泪退学;因为没有钱,亲人间退下了温情的面纱,还未及心痛之前,就为了要花掉的钱而肉痛。
因为没有钱,自己只能在远离父母千里之外的地方工作,一年中也很难见到几次。这些其实都是可以避免的,所以才显得更加忧伤。
“可我有些犹豫,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不是想,也不是不想,只是突然有些害怕,我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其实双方父母已经见面商谈过婚事了,这算婚前恐惧症吗?”
“其实我觉得,在你犹豫结不结时,不如先不结。”顾惜难得对别人的重大人生抉择如此直率地发表意见。离开了一直生活的地方,她终于也不再把自己层层包裹。
但她也知道,恐怕这婚他们还是结定了,事情到了如此地步,难道,逃婚?
“我想,我还是爱他的。”
挂了这通电话,顾惜抬头,自己正在渐渐地远离城市,远离那些渐行渐远的高楼大厦,这次,是她背转身,把它留在身后。
“妈。”
“小惜,最近怎么样了,怎么也不打电话回来?”
“我最近有些忙,嗯,挺好的,我会经常发短信给你的。”
“好,最近这边天气很热,你也注意身体,小心中暑,多喝点水。”
“好,我会照顾自己的。”
顾惜依旧没有换手机号,来回奔波换号太麻烦,何况她也不想母亲察觉。用了接近五年,她还真有些舍不得。这是她记住的第二个手机号,第一个是母亲的。
“惜惜,你现在在哪?”是鹰羽扬,顾惜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平静自己的情绪。今天,所有人排队来检验她的承受能力。有些巧合真的不如不发生。
“快到丽江了。”
“真是潇洒,我现在觉得很累,但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应该怎么办。我想,我在失忆前应该也是不喜欢从事商业的。”他的语气很轻却有着明显的疲惫,“但我不想让父亲失望。”他依旧如此,为了在乎的人,可以不惜牺牲。
“想做,就去做吧。”
顾惜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赞同他为孝心努力,还是在鼓励他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今天的问题真的很多,完全无从下手......”所幸对方好像也在自说自话。
他们喃喃地说着几乎前言不对后语的话,仿佛不是为了寻求解答,只是想倾诉。相隔千里,他们做了件极奢侈的事,把对方当作倾诉情绪的树洞。
扣了电话,顾惜就已经有些记不清自己说了些什么了,其实她也给不出什么具体的解决方法。她不擅长经商也不擅长决策,那是杨政的工作。
啊,我的话费,三十多分钟长途,恐怕她下车的第一件事只能是充话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