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顾飞燕

36、人与人之间的缘分

　　“来，喝一杯，是饮料。”聂情举起了杯子。

　　“干。”顾惜一仰头，一饮而尽。她没有回去，还在她的酒吧里。既然不想分离，为什么不可以继续？

　　她趴在吧台上，这个地方长久地呆着有些百无聊赖，但因为聂情，她并不觉得难过。

　　“惜惜，你有男朋友吗？”

　　“曾经有。”

　　“你们......”

　　“他失忆了。”

　　聂情沉默地望着她，这真是一个让人无法抗拒的理由。“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好。”

　　“在我二十四岁时，遇到了一个极爱我的男人，遇到他的情景也很俗——相亲。在见过了几个极不靠谱的男人之后，遇到了他，也算鹤立鸡群。

　　他长得普通，工作也很普通，但对我很好。对我十分体贴，在每个细节上细心呵护我。尽管我并不爱他，但父母很中意他，我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拒绝这个各方面都不错的男人。

　　后来，结婚生子，我努力过了，却还是无法爱上他，无法爱上我与他的孩子。直到那个男人出现，一开始我是真的爱他的，其实后来我已经发现他对我不是真心的，我还坚持与他在一起也许只是为了有一个名正言顺与他离婚的理由。

　　终于离婚了，那个男人也果然卷了点钱离开了我。我其实早就不相信他了，把钱收得很好，损失并不大。却又生了病，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离开他应该付出的代价。

　　我以为我既然已经付出了代价，就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了。可我的前夫——他又出现了，他说他不怪我，又发动了我身边的朋友亲戚来劝我。

　　我又......与他复婚了，现在觉得那时候真傻，两次栽倒同一个坑里。他对我还是很好，从没有再对我提起我背叛他的这件事。

　　但我依旧无法爱上他，甚至比以前更无法容忍，连他的一些小习惯也变得让我十分厌恶。

　　我和他终究是完全南辕北辙的两种人。跟他认识九年后，我终于彻底地离开了他，孩子也给了他，婚离得毫无理由。

　　也算是众叛亲离吧，我离开了那个地方，来到这里开了这家酒吧，与以前的朋友再无联系。

　　据说他依旧会经常带孩子去我家，把我的父母当成自己的父母孝顺，依旧表示希望我会回去，我们重新开始。

　　父母完全不理解我的做法，他们说如果我们不复婚他们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父亲说我是颗捂不热的石子。”

　　“你唯一的错就是不该跟他结婚，浪费了九年的时间，给了他纠缠你的机会，以至于今天让自己名誉受损。”

　　顾惜厌恶这种乱下断言的人，因为她对自己不爱的人冷酷，就说她凉薄无情，浑然不顾自己会伤了至亲之人的心。

　　“我也许不该诋毁你的父母，但我讨厌他们。”

　　“我也不喜欢。”聂情勾起了唇角，“我真不是个温情的人。”

　　“我也没有自己的名字那么楚楚可怜。今天，我就要走了。”

　　“继续旅行？”

　　“嗯。我其实并不喜欢长期留在同一个地方，住得街头巷尾全是熟人，八竿子打不着的都是亲戚。”

　　“我也是。”聂情仰头望着天花板，“只是我的心老了，走不动了。”

　　“我定了今晚十点的车票。”

　　“我送你。不好意思，今晚有事提前关门，算我请客。欢迎下次再来。”顾惜看着她肆意飞扬的神态，“好了，人都走了，我们走吧。”

　　她轻松地抛起了车钥匙，又手脚轻灵地接住，“走啊。”

　　“好。”

　　再次坐上晃晃悠悠的火车，只是这次有人在车站向她挥手送行。身上也又多出了一件行李，她为她画的画像。

　　在第二天早上九点，她到了那个江南的小镇，刚下车，她就直奔去了邮局，把画寄回了家。她对父母的解释是，一个朋友送的礼物，来回搬来搬去很麻烦。

　　这次远行，她不想背负任何责任与期待，也不想背负任何多余的行李。鹰羽扬，也许走到这次旅行的终点，她就可以平静地面对他了。

　　江南的小镇，欢迎她的是沾衣细雨。

　　她早就在网上预订了一家民居似的小旅店。设施有些简陋，但很有古韵，环境很好，她预定了一个月。

　　她不想走马观花而过，她想融入进去，在她向往的地方住上一段日子，去尝试另一种生活。

　　她也开始去写一些文字，尝试着投稿。她开始有富裕的自己的时间，也许她不该武断地认为她所喜爱的，就一定成为不了她所从事的工作。

　　顾惜撑着一把浅绿色的油纸伞，伞上有着白色的花纹，走在一条青石板的小路上。石板的缝隙中蓬勃地生长着青草，生机勃勃，但那些青石板却清晰地展示着时光留下的痕迹。

　　蓝天，白墙，灰瓦，纯净到让人的心都得到净化。她无法想象自己半个月之前还辗转在那些摩天大楼滚滚烟尘之中，呼吸着有毒的汽车尾气。

　　她穿上了曾经压箱底的那件艳红的及脚踝的长裙，她很多年没有穿过裙子了。现在因为工作不方便，以前也许因为羞怯，高中时一个夏季甚至没有一个女生穿裙子的。她一身黑衣黑裤地穿过了全部的少年时光。

　　从前混沌度日，不觉得是蹉跎。

　　绕屋的河水，拱形的小桥，几乎十步一桥。在这个年代，依旧可以看到有人在河边洗衣服。细雨中有人撑舟而过，没有用任何雨具。

　　有少女在舟头欢快地哼着小调。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这首歌因为一部恶评如潮的电影而广为人知。

　　今日何日兮，顾惜倚着桥栏，尽力地向后仰着身子，望着蔚蓝的天空。行到水穷，坐看云起，望春风又绿，杨柳依依，她感到一种仿佛与山水融为一体的感动。

　　她依旧有些无法相信自己已经身在江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