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顾飞燕

35、醒来是陌生的天花板

　　顾惜睁开了眼，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抬起头，她看到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在对镜画眉，她是老板，不是老板娘。

　　顾惜在心里狠狠地警告自己，绝不能再随便喝醉，尤其是在酒吧这种地方。这次是幸运，下次说不定醒来就是不堪回首的情景。

　　“我昨天喝醉了？”

　　“嗯。”她转过了头，脸上是一种不用故意做作的清柔，但却不是冷漠的面无表情。“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谢谢。不过我定了旅馆的，就这么浪费掉了。”

　　聂情看着趴在被窝里伸了一个大大懒腰的女孩，不禁微笑，“那我不收你钱好了，就算弥补一下。”

　　“谢谢。”顾惜极端痛苦地爬出了被窝，因为在别人的地盘，纵使不用上班了也要早起啊。为什么自己会醒的这么早呢，生物钟养成习惯了，天啊，我堕落了。

　　聂情看着一幅无语问苍天状的女孩，昨晚，她给自己的印象是成熟另类而冷漠的，而现在，她就像邻居家的小女儿，表情生动。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挑起了眉。

　　“你应该叫我阿姨的。”

　　“那会把你叫老的。”顾惜只是不想叫，那会使她想到母亲介绍说这是XX阿姨，她就说“阿姨好”的尴尬情景。“你还是美人呢。”

　　看着对着她调皮地眨着一只眼的女孩，聂情默然，“聂情。”“情情，真是动人的名字。”她这是在报复自己叫她惜惜吗？”

　　“惜惜，你是来旅游的吗？”

　　“是啊，辞职旅行一年。”

　　聂情看着这个女孩，像一个还未死去的梦。她曾经也如此轻盈。

　　“我为你画张像吧。”

　　“好啊，要署上名送给我啊。”女孩钻出了被窝，抱着膝，“画吧。”

　　聂情失笑，好久没有对一个人如此无奈，却是欢快的。

　　她拉开了床头的抽屉，找出了已经干涸的各色油彩，兑了水，轻轻地用笔搅匀。她好久没有画画了，自从离开那个对她好得毫无棱角的男人。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元气。

　　这幅画，画了很久，直到女孩伸了第七个懒腰。看着女孩被阳光照着几乎睡着却又极力克制的模样，她想到了一只猫。

　　看似温顺无害，却天生喜欢自由，纵使为她准备好了食物与怀抱，也无法让她永远停留。

　　“好了。”

　　“我看看。”画面上，一个女孩坐在窗前的床上，身下是凌乱的被子，她抱着膝，仰着头，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

　　没有人会怀疑她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有着真实到可以触摸的困倦。少女看似面无表情，却绝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复杂的怅惘。

　　不记得在哪里看过一句话，“在清晨醒来睁开眼的一刹那微笑的人，是幸福的”。

　　而自己在刚睁开眼时肯定不是微笑的，而是这样一种表情。恍惚回忆着刚刚脑中的梦境，要很长时间才可以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醒来的毫无希望，对时间流逝的惆怅，以及一种淡淡的莫名的忧伤。

　　沐浴在那种清晨透明的阳光里，仿佛一只收起了翅膀的天使。她画得很美，都有些不像自己了，但五官的每一笔都是照着自己勾勒，这是她被尘埃覆盖的面容吗？

　　“你画得真美。”

　　“你在我眼里就是这样子的。”

　　一时她们对望，找不到继续下去的语言。

　　“难得起这么早，我做早饭给你吃。”

　　“不会打扰到你吗？”顾惜有些担心自己会打扰到她，以前习惯这么问是因为虚假的礼节，而现在是因为真的不想打扰到她。

　　“我没什么事，酒吧只有晚上开门。”

　　“那太好了。”其实她并不想离开。

　　“什么也没有了，我煮粥给你吃。”聂情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想做好客的主人才想起自己好久都没有正经做饭吃了，冰箱里自然是什么也没有了。

　　“好。”顾惜现在想吃的，正是粥。

　　“好了。”

　　顾惜洗完脸，来到桌前，一只巴掌大的青瓷碗里有着晶莹的米粒，汤有些微绿，喝了一口，正是她最喜欢的火候。她并不喜欢那种煮到烂熟的粥，而喜欢这种，微有些硬，粒粒可数。

　　“照我的口味做的，可能有点生。”

　　“不，我也喜欢这种。但我妈经常说吃夹生饭是会嫁不出去的，我至今也没记清是为什么。”

　　聂情微抬了下头，她的母亲也曾经这么唠叨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很久了，她都吃的是那个好男人每早早起为她做的煮到烂熟的粥。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却原来一直没有。一动手做得还是这种硬粒的粥。

　　“情，快吃吧。”

　　“好。”

　　吃完饭，聂情把碗收到了池子里，不想洗。她走进卧室，看到了坐在木地板上，捧着她的一本书的女孩。

　　她也坐了下来，拿起了另一本书，安静地可以看到光影的变化。日渐西移，直到天暗得看书上的字都有些费力了。

　　聂情站了起来，“啪”，打开了灯，惊醒了一直沉浸在另一个世界的女孩。

　　因为天黑了，所以要分别。在夜晚能进入同一个家门的，通常是一家人，这是朋友与亲人的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