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顾飞燕

10、烂桃花朵朵开

　　星期六的晚上，顾惜又按照以往的习惯去上网。

　　她敏感地注意到旁边的一个男子总是在看她，她看了一眼，不认识，在她专注于小说的情节之后，也就彻底忘记了这件事。

　　这时，一个男子走了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她拿下了耳机，抬起了头，男子递给了她一张纸条——烟盒拆成的，她看到了一个电话号码，她看了一眼这个男子的容貌，黑得像煤球一样，是很纯正透亮的黑色，让人几乎注意不到他的容貌，顾惜被吓了一激灵，本着这些年锻炼的虚伪功力，才能微笑着不致失态，幸好，他马上转身离开了，也许他也考虑到了接下来的尴尬，才会在走时把它递过来。上面完整写着，给我打电话，和一个手机号码。顾惜小心地把它撕碎，留在这给其他人看到确实不好，但她也绝对不会带走，这么做是一个比较好的办法。

　　顾惜又不禁想起了大概一个月前的遭遇，那个晚上，也是上网，她遇到了一个很普通的男子，走时再次遇到，去台东逛街看到了他两次，再次回来上网也遇到了他，他多次向她搭话，没有这么巧吧，顾惜几乎怀疑他在跟踪，他对她应该也是有好感的吧，只是顾惜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爱情都是言情剧，而她的爱情不是恐怖片就是搞笑剧。

　　其实，以前也是有人向顾惜表白的，最后一次是大学。那个男生也算追过她，只是方式实在拙劣到让人不可忍受。从她放学就跟着她，她吃饭他抢着付账，她往家里打电话他站在旁边听着，顾惜匆匆挂了这个本打算长聊的电话，她没有在陌生人面前实时转播的兴趣，才两天，顾惜写了一封措辞极为含蓄的信给他，他知难而退。

　　经过舍友的提及，她凑足了这个男生的情况，男生们认为顾惜应该很难追，他带回了消息——果然，他追过全级部的很多女生，都不了了之，曾给很多人写过情书，打算哪个回了喜欢那个，可惜无人理会，他甚至追过我们宿舍的两个女孩，其中就有苏秦，活泼时尚级部风云人物的苏秦，自然拒绝了他，不过苏秦向来不浪费资源，认他做了哥，她在本班就有三个哥，但确实好用，她搬宿舍时自己几乎不用动一下手，节日肯定可以收到不只一两份礼物。他托苏秦送了一些东西给她，假说是送给她俩的，“他给我们俩的，拿着吧，没什么的，我都收了。”顾惜一样也没收，她向来不会被这些小恩小惠打动，也不想考验男生的人品，付出了财力最终未果，他会做出什么来，让自己尴尬，损及名声，顾惜确实从很久以前就极为爱惜羽毛。直到两年后，她才看到了那句话，“女人应该珍惜自己的名誉，尤其是美丽的女人，她可以使你避免一些不应该受到的伤害。”

　　也许不少女人都碰到过这种事情，你的朋友会热情地介绍撮合你与追求过她却被她拒绝的男人在一起，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心理，在你身上体会一种优越感，还是认为纵使她不要的男人配你也绰绰有余，或者只因为，她真的认为他有不少优点，因为她拒绝的追求者的水平也代表了她的身价，所以，女人经常不肯相信喜欢过她的人是一个烂人。

　　苏秦也做过这种事，经常为他说好话，他还是很不错的，尽管她自己对他不屑一顾，舍友有时也拿他们开玩笑，尤其快过年时他打了电话过来，顾惜对这种种心思向来不予理会，也谈不上什么伤心，苏秦的自私骄纵爱占小便宜向来是她厌恶的，舍友也大多讨厌她，只是面子上看起来不错，顾惜也是如此，古人的割席断交要么是传说，要么是扬名手段，对于这种人，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不靠近不得罪，仅仅为“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的古训也不会与她撕破脸。所以，顾惜有时会回她短信，但绝不会再见她，更不会帮她什么忙。就是老好人也不是傻子，知道谁真对他好，何况顾惜只是看起来像，其实棱角峥嵘。

　　是这样的吧，未恋爱的女子不是身边没有桃花，而是只有烂桃花。顾惜对于烂桃花的原则是，决不手软，打扫得干干净净。女子纵使是缺仰慕者，也不是什么仰慕者都会收归旗下。希望就此占便宜的，纵使棋高一筹，也不排除遇到不按牌理出牌——直接掀桌子的，碰上这种纠葛，就别指望能摘得干干净净。何况女子诋毁女子，总是比男子狠些。

　　世上也许每件事都有真相，但绝不是每件事都可以清者自清。

　　顾惜确实是讨厌这份工作的，她骗不了自己，因为不喜欢，连电脑坏了这样的小事都可以让她的忍耐直逼底线。而让她更烦躁的，是她的上司说喜欢她，幸好不是直接上司，“我有男朋友了。”在这种时候，“我有男朋友了”确实比“我不喜欢你”更有力度，也更说得出口，顾惜不想对他说“喜欢”，哪怕全句是“我不喜欢你”。顾惜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不知道他结婚了没有，但以他的年纪有女儿的话顾惜也许还得叫她姐姐，顾惜纵使爱情至上，也不会招惹已婚男人，哪怕他比电影明星更帅，何况他长得普普通通，品质低劣。

　　顾惜迅速地退了出来，她从没打算听到“我对她早就没有感情了，我不离婚只是因为责任”之类无耻的话，她是决绝的，就算是真爱，也只有离了婚才有资格表白。

　　当然，她想想而已，她从来没有纠正别人道德观的伟大情操。确实要春暖花开了，烂桃花繁盛到腐败。

　　她又长了一岁，父母又急了一年。

　　真命天子这种生物，遥远如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