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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烟笼寒水月笼沙 ...


  •   犹记得初入阁中那日,烟雨朦胧,阁门外,青阶上,落红阵阵,我执着纸扇,百般无赖的立在阁中侧门,心想涤生到底可否会将我认出,倘若认出了,我又该如何与他搪塞作诨呢。
      正思忖着,只听吱呀一声,门好似是开了,我探头往里望,却未曾见眼前有人,只看的远处一身着杏黄衣裙的女子正与一书生模样的男子在低声言语,说至动情处,那女子连连拭泪,恐是不舍那男子。
      我向来对此类事最是上心,瞧得起劲不过,不曾想这时一小僮出来唤我,我大惊,却见那男子听闻声响,抬头来寻,适时将我逮了个正着,与我四目相对,冤家路窄,竟是涤生,顿时惊的我重重阂上木门,提起书囊,匆匆溜进书阁。
      而后我与涤生谈及此事时,我总是打趣道,瞧那小娘子风姿绰约的身段,我总想着怕是撞破了你的好事,被你逮住恐是一顿收拾,这才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而涤生听闻却是冷哼一声,嗤之以鼻。
      书阁内,众生坐毕,夫子将我唤起身来。
      我拱手一一详述:“我自庐阳而来,原是身体不愈,耽搁些许时日,方才这时入的书阁,望师兄们见谅。”
      言语时,我不时查探众人脸色,皆未有异色,唯独涤生一人端坐在书案前,斜睨着看我,好似在看那宵小鼠辈。我暗叫不好,果真是结下梁子了。语毕,我便落座阅书。半晌将过,夫子便入了侧院饮茶。课余休憩之间,我细细地观察着这一众人的言行举止,想来都是贵族子弟,举止风流,果真不可同日而语。
      蓦然回首,却只见邻座一模样清秀的少年正盯着我细细打量,眼角眉梢间尽是笑意。
      我抬眸与他四目相对,他才回过神来,作揖道:“庐陵思远。”
      我颔首回礼:“幸会。”
      他好似对我饶有兴致,:“欧阳,你自庐阳而来,黄山云雾可是识得。
      登时我冷汗连连,后悔未曾多了解些庐阳的风土人情。
      “欧阳,你莫搭理他,他向来对着劳什子物上心不过,逮人便问,你瞧他那样,喝过两回就来你面前显摆了。”一相貌端正,正气凌然的少年倚在一旁说到。
      我眉头微蹙,随即说道:“想是我孤陋寡闻,未曾听过。”
      思远听得我这般言语,忙连连向我赔不是,转而对那位正气凌然的少年道:“夙朅,他怒不可遏道:“吾辈可不似你这宵小,不分昼夜习那淫词艳曲,集那春宵秘戏。
      夙朅冷笑道:“我坦坦荡荡,再者,你前日何苦求一册呢。”
      思远眼看争执不过,不再与其争辩。我这才知道那位少年是赫赫有名将门之家的建康夙朅。夙朅忽而拍了拍我的肩头:“你若想一睹,尽可说与我听。”我先是一愣,随即心中却不禁拍手叫好。
      如此看来,这书阁也不是个百无聊赖的困地,兴许我或是能于此混个如鱼得水……
      我正乐不可支地盘算,抬眸就瞥见那角落里的涤生,安于一隅,静而无声,好似嘈杂未有他,繁华亦未有他。
      我心中默念,以后最好还是敬而远之,做出个什么事都未曾看到的样子,不然撞破了他的好事,免不了被刁难。
      书阁中的日子,说快也不快,但却比我在闺阁中来的有趣许多,与闺阁中的习书不同,夫子极喜让我们一众人各抒胸意,尔后相辩,此种方式常让我觉得逸趣非凡,虽辩课不常有,但我却极其欢喜,常辩论的前一日就早早做起准备。
      有一日,辩题为博古通今的老生常谈,我正引经据典与思远大谈特谈,辩的面红耳赤的说道革故鼎新,是以天下之大成。
      我说毕转头一看,便看到涤生在后座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眼神中似有些难以言明的情绪,但仍是那副高矜的嘴脸,他向来不参与我们的辩论,之前有与他交好之人问他为何不辩,他只吐了两个字:“聒噪。”现在想来这聒噪二字,不会是说与我听的吧,想及此处,我顿时双颊泛红,再也不做言语,夙朅看我好似突然偃旗息鼓,微微侧首,问:“怎的不言语了。”我自入了学堂后,便与思远,夙朅交好,常与他们混在一处,夙朅虽是武将出身,心思却极为细腻,一下就看出了我不似平常。
      我随口搪塞道:“有些想家了。”
      夙朅看了看我:“今日你向先生说和我们温书,晚上我和思远带你去个好地方,保你乐不思蜀。”
      我有些不明:“乐不思蜀?”
      不久就下了堂,我鬼混多了,更何况如今我是明面上的男儿身,随口编了个由头便溜出了府。
      等到我在相约处见着思远,夙朅时,却不禁微微一惊,因为他们身侧还站着一人,那人正是搅得我思绪万千的涤生。
      我心里暗骂,却仍是面色如常地与他们打了招呼。
      在要相伴而走时,我拉住了夙朅,问他涤生为何在此。
      夙朅笑的一脸谄媚;“嘿嘿,没想到涤生兄也是真人不露相。”
      我不明:“什么真人不露相,你今晚到底约我去何处。”
      夙朅眉毛一挑:“乐不思蜀当然是秦淮楼了,兄弟我今晚可是下血本了。”
      “秦淮楼!我惊地不禁大声许多,惹得走在前处的涤生和思远都回头望向我这里。
      竟是之前我废了好大心思都没有入的了的花楼,也难怪涤生也要死皮赖脸地跟着我们出来了。
      我忽而眯起眼来,由衷地看向涤生微微点头,一副兄弟,我懂你了的模样,他看到我这副神情,登时黑了脸,快步往前走去。
      这人怎这般奇怪,我心里默念道,可这也没有扰了我的兴致,我和夙朅他们在小巷中七拐八拐,一下就柳暗花明,到了一处小桥下,对岸人影憧憧,脂粉气也扑面而来。
      我顿时眼前一亮,夙朅看我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径直走来就搂过我的肩:“好戏还在后头呢。”
      说完大步流星地就将我们带进了其中一小楼,小楼外观朴实,进去却别有洞天,刚入前楼,满是纱条帷幔,再往后便是华灯雕花,让人目不暇接,里头应是熏了些香,但这香我在别处未曾闻过,十分缱绻诱人。
      小厮带我们上了二楼,二楼更是精巧,一处月洞门面向河道,轻纱迷蒙,焚香更是多了一份清丽婉约,我们于木洞门前落座,刚一落座,洞门后就有丝竹琴声传来,我刚刚未看仔细,原是洞门后竟有几名女子在轻纱帐中抚乐,个个都绰约多姿,袅袅婷婷,十分赏心悦目,此等良辰美景,果然我还是见识短浅了。
      曲毕,女娘们从洞门后鱼贯而出,身姿曼约地在我们身侧坐下。
      夙朅马上搂过一个来喝酒,豪爽地对我道:“欧阳,你就别拘谨了,这时候就需要纵情声色。”
      我听着夙朅大方厥词,耳根都红了,但想着毕竟心心念念了许久,壮着胆子也搂过了女娘。
      惹的夙朅大笑起来:“你怎的跟只受惊的猫似的。”
      思远也笑着说道:“莫怕不是家教甚严,还没有开荤。”
      我耳根更红了,随他们嬉闹,我怀中的女娘却是很乖,静静地低头缩在我怀中,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我有些好奇,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想看看她的脸,她被我勾的略微抬起头来,女娘有着一张较为清秀的脸,想是有些羞赧,两颊微红,眸子中有些欲拒还迎的意味。
      我正觉得好玩,忽然怀中一凉,那位女娘被涤生一把拉的正坐了起来,随即他便放开她的手。
      我这才惊觉,我实在是有些乐不思蜀,竟忘了这厮。我望向他,他不似思远,夙朅一般与女娘亲近,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女娘们也不敢上前。
      那位被拉起的女娘坐在我身侧,似是受惊了,目光盈盈的望向我,似是受惊了,真是我见尤怜。
      我顿时懂为何冲冠一怒为红颜了,但我正要冲冠时,下面小厮忽然急匆匆的跑上来,对着我们一众说道:“爷们不好了,欧阳先生来了,指名要此间。”
      我们顿时慌作一团,夙朅赶忙问;“他们到哪儿了。”
      “已经到楼下了。”小厮也是抓耳挠腮,十分无可奈何。
      “你不会说已有人定此间了吗?”思远掷声问道。
      “可欧阳先生,好似知道你们在此间,说是在下面等上方客人休席。”小厮如是说道。
      “定是哪个黑心肠的宵小递的消息,竟敢告老子的状,”夙朅气的破口大骂,“老子掘了他的祖坟。”
      思远扶额道:“想想该如何脱身罢,这可要被当场拿住,我父亲得打断我狗腿。”
      “你以为我有何不同。”夙朅咬牙切齿地说道。
      忽而思远说道:“不若我们扮女装,让女娘扮男装下楼。”
      夙朅面色凝重:“不行,士可杀不可辱,这般窝囊,要是传出去,不得笑掉人大牙。”
      “这主意倒是不错,”涤生忽而出声,淡然地好似什么事都未发生,与我们这慌不择路的样子截然不同。
      若不是他出声,我们都不知还有他这号人,但他此刻饶有兴致地望着我,纵使他生的眉眼如画,都盯的我有些发毛。
      尔后我们迟迟也未想出对策,四人无可奈何,分别去里间换衣服,我解着外衣与里衣系带,最后捏着手里的藕荷色轻纱衣裙,几乎就想找块豆腐在撞死在这,原地升仙,我若是穿着这裙下楼,才真的会被我爹打断狗腿,扔进这秦淮河里面。
      我正想着,忽而望向窗外,秦淮河!忽然计上心来,拐进这小楼前,我就看到不远处好似有处舍阶而下的往河道延伸去的坡道。倘若我从此间跳下去,虽说我不大会凫水,但折腾个两三下应是没问题的。
      忽而外间似传来争吵声,好似是有人强行上了楼,我打定主意,便推开窗门,往下望去,这处小楼僻静,临水而建,而水面只些微有些光粼,再者便是一轮明月,倒颇有几分清冷逼人。我未曾想太多,直接一跃而下。
      不想跳的太急太猛,竟一个猛子就砸到了河底,发髻也被砸地四散开来,我本就不大会凫水,水霎时就从口鼻处往胸口灌,我望着水中月辉缭绕,总想莫怕不是交代在此处了。
      忽然有手强有力就就将我拽出了水面,我骤然就能吸气了,也不管许多,整个人颤颤巍巍地,发了疯般地紧紧搂住救我的人的身子,生怕再坠入那暗无天日的水底。
      我慌了许久,后才慢慢凝神静气下来,等我侧首想看看我这位救命恩人时,我才发觉我此时有多狼狈不堪,我的外衣已然不知去向,腰上的系带竟勾在足踝,我上衣已然大开,甚至漏出了里面的小衣,我今晚本就未曾多加缠胸,那裹胸布薄薄一层裹在外围,早就冲开了。
      而现如今,我紧紧贴着我这位救命恩人,就算我二人都泡在清冷的水中,我仍觉得我们相触之处,竟是滚烫异常,烫地我心神不宁,就算我再不通男女之事,也知这绝不合乎常理,可是我刚刚真是吓怕了,仍是不敢放手。
      我方才想出声,小楼上方小窗吱呀一声便开了,这位救命恩人,马上就一手将我的头按在他的肩侧,转身进了砖墙的拐角暗影间,我不敢动作,这才发觉,他是一直用手强撑着墙角处的浮雕,才随我折腾。
      过了许久,上方已没了声响,我难耐地抬头望向他,却正好唇齿间蹭到了他脖颈处,我察觉到他浑身一僵,后扶住我的腰,不让我再与他那般亲近,我这才看清他的模样:“涤生,你怎会下来了。“
      “一时糊涂。”他声音暗哑,眸子微微有光,垂下的眼睫愈发衬地他面若冠玉。
      不知为何,他这样我有些怕,便缩在一侧,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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