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起》易七里

12、黎哥哥，蒋哥哥

　　有人在跟着他。
　　黎湫早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件事。
　　应该是两个星期前，兰亭书院后街那几个社会青年里的一个……
　　黎湫坐进后座，抬眼一看驾驶座上的人，突然怔了怔，忍不住问：“……怎么是你？”
　　“怎么，不乐意我来接你？”蒋清航漫不经心地笑着，“昨晚把你哥累着了，腰酸腿软，我给他代个班。”
　　黎湫：“……”
　　乍一听还挺像那么回事。
　　幸好黎梓不在这里。不然就凭刚刚蒋清航胡诌出来的那句话，他俩都得干上一架。
　　“他去哪了？”黎湫一点儿要相信蒋清航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哦，没什么，就是他之前开了会员的那个俱乐部组织比赛——”蒋清航话说了一半，又道，“你哥虽然畜生了点儿，但还是很疼你的……这不，放不下心让你自个儿回家，还让我来接你。”
　　黎湫：“……”
　　这次说得倒是有点儿可信度了。至少比“厮混一夜后腰酸腿软”要真实得多。
　　黎湫不再追问。蒋清航总算小小地松了口气，发动引擎，跑车扬长而去。
　　与此同时，黎梓正站在一中附近居民区的巷子里，英俊悍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想干什么？”
　　白毛被他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也没能挣开，气势上就差了一大截：“我就想……和你弟弟聊聊天。”
　　“聊天？”黎梓这老畜生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想找他陪聊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得排队。”
　　白毛：“……”
　　“别的我就不说了。”黎梓抬腿，在白毛膝盖上碾了一下，险些把对方碾成后半生残废，“不过我不喜欢你跟踪他——虽然你目前还没有对他造成什么损失。”
　　下一秒，钢铁一般的拳头赢面砸了过来，直接轰在白毛眼睛上。
　　白毛感到眼窝处传来了几乎难以忍受的剧痛，同时似乎有什么粘稠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脸蜿蜒蔓下。
　　他还没来得及痛呼，黎梓就已经捂住他的嘴。同时，白毛小腹处老老实实挨了一击膝撞。
　　白毛疼得面部肌肉几乎都扭曲了。他暂时说不出话来，只能发狠地咬住黎梓的手掌，想要从上面撕扯下一块肉来。
　　黎梓反手挣开，然而还是被对方的犬齿划开了两道伤口。黎梓嫌恶地瞥了眼自己手上的口水，将口水蹭在了对方的衣领上。
　　白毛：“……”
　　你怎么这样？
　　白毛嘶吼着，用沙哑的声音道：“你有种就打死我——不然我迟早有一天要弄死你弟弟……”
　　黎梓的拳头在这之后立刻挥了上来。
　　在最后一秒，他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改变了拳头挥出的轨迹，擦着对方的鼻尖砸了过去。
　　白毛笑得十分狰狞：“怎么，不敢了？”
　　“呸。”他半睁着一只眼睛，狠狠吐了口唾沫，正落在黎梓昂贵的衬衫上，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道，“你弟弟长得还挺漂亮……”
　　下一秒，之前从他脸侧擦过的拳头猛地挥了过来——
　　白毛半睁着眼，神情似乎还很有些惊愕。他的鼻梁已经断裂，满脸是泞淖的血……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好长一段时间，一动不动。
　　黎梓蹲在他身侧，盯着这家伙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两指并拢放在对方颈侧的大动脉上。
　　……没有任何动静。
　　黎梓略眯了眯眼，手指又往下挪了挪，贴在对方胸口。
　　……还是没有动静。
　　黎梓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翻了个身，在白毛身边坐下，从衬衫口袋里摸出来一根烟。
　　这是今天下午他看文件的时候，顺手从蒋清航口袋里顺来的。
　　他又摸了摸口袋，没有找到打火机。
　　啧，真扫兴。
　　黎湫不喜欢吸二手烟，因此黎梓身上一般不揣着烟和打火机。偶尔烟瘾发作了，就去蒋清航那儿蹭一根。
　　黎梓低头，将那根烟叼在嘴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也不知道这个点儿黎湫有没有到家。
　　他妈呢？大概还在加班。
　　蒋清航可以接替他的位置，顺便每天接送黎湫回家。不过这家伙没学过散打，以后黎湫还想学的话，没人能教了。
　　俱乐部里的教练教的都是花架子，没用。哪里比得上他。
　　黎梓突然有点儿想笑。
　　他吐出了那根烟，轻轻笑了笑。闭上眼，脑海中三张脸不断变幻。
　　一会儿是黎湫，一会儿是他妈，最多的是蒋清航。
　　不知道他进去之后，他妈能不能给黎湫多一点儿关心。
　　黎梓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蒋清航的时候。
　　蒋清航比他小一天。两家是世交。他爸去世以前，蒋黎两家关系一直很亲近。
　　四岁那年，他第一次见到蒋清航。
　　那家伙小时候长得软乎乎的，说起话来又奶又甜，哪像现在……就一老畜生。
　　哦，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天是他生日。蒋清航被蒋叔领过来，带到他面前。然后蒋叔拍拍蒋清航的脑袋，说：“和哥哥说生日快乐。”
　　蒋清航咬了咬嘴唇，有点儿不爽：“凭什么他是哥哥。”
　　黎梓理直气壮道：“肯定是因为因为我比你大。”
　　蒋清航哼了一声：“你就比我大一天！明天就是我生日！”
　　黎梓：“大一天也是哥哥！”
　　这时候他爸走过来，拍了拍他俩的脑袋，蹲下身道：“行了，你们都是哥哥，都是我哥哥。”
　　蒋叔看着这一幕，哑然失笑。
　　然后蒋清航便信以为真：“那你快叫我哥哥。”
　　蒋叔闻言，一个爆栗敲在蒋清航脑门上：“怎么和黎叔叔说话呢！”
　　蒋清航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黎叔叔说了我是哥哥！”
　　“行了行了。”他爸笑眯眯地摸摸蒋清航的脑袋，轻声道，“清航哥哥。”
　　蒋叔：“……”
　　差辈儿了，兄弟。
　　黎梓不服气了：“我也要当哥哥！”
　　他爸只好一口一个哥哥，把两个小家伙都哄得服服帖帖。
　　画面再一转。他和蒋清航已经成年，身上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
　　蒋清航吹了个口哨，指了指教室外面：“黎梓哥哥，外面有妹子要给你送巧克力。”
　　黎梓闭了闭眼。
　　他低下头摸出手机，瞥见了屏幕上的“21:52”。
　　黎湫应该已经到家了。
　　他想了想，点开了屏幕上的“拨号”。
　　迟疑了两秒钟后，按下了一个“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