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离》里雾耶

41、第四十一夜

　　周旋撂下碗，不吃了。

　　算了，不补这个也没什么。
　　一味地大也不是件好事，至少对孟灼来说不是。
　　孟灼还是比较喜欢合适的，“也是，补太多，我也不好受。”

　　一想到那画面，某人有些心猿意马，呼吸不稳，神色也不自然，不过还是假装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
　　周旋语气故作严肃：“谁告诉你吃这个可以补那啥的，以形补形你也全信？”

　　这要是能补，天天给你吃果冻，你信不信。
　　这话，周旋也只是想想，不敢说出口。

　　“我还以为吃什么补什么呢。”孟灼有些遗憾，“我还买了猪屁股肉，准备给你丰丰臀，看来计划泡汤了。”

　　真可惜，他还买了不少呢。

　　丰臀？！
　　周旋双眼瞪大，一时忘了反应。

　　终于确定这不是幻听。
　　周旋用了十二分的力气才没有当场吐血而亡，压抑着胸口的起伏，转头对着孟灼，满脸写着‘你原来是这样的孟灼’。

　　想到猪的屁股，那个吨位……
　　周旋顿时气到七窍生烟，努力撑着一口气，道：“……你是希望我像猪一样长那么大的屁股？！”

　　孟灼想了想，这确实有些为难人。

　　于是安慰周旋道：“也不用那么夸张，就稍微丰满一点，更翘一点，就完美了。”
　　话是这么说，但完全没有降低标准的意思。
　　他眼神明目张胆地盯着那弧度，认真的目测。
　　认真地思考这要怎么补才能更翘一点呢。

　　周旋：“……”
　　周旋双手捏拳捶桌，心口堵着一口气，怎么都不顺畅，捶胸顿足道：“……你居然还有这种需求！！”

　　居然喜欢那种吨位的！

　　“我听说手感很好。”孟灼两眼亮晶晶的，完全意识不到这个要求有什么不对。

　　“你……你再说一遍！”周旋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不可以吗？”

　　这话堵住了周旋所有的排气孔，他气得一脚踢坏了一扇有一千多年历史的屏风，双手扯着自己头发来回暴走，时不时头撞墙壁。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这么暴躁的模样，让孟灼反思。
　　看来是他要求过分了，其实什么样他都喜欢的。

　　孟灼转而求其他，夹了一块肉放周旋碗里，小心翼翼对周旋道：“要不，吃块鸡胸肉吧？”

　　周旋暴躁到头发都能自燃，听到这话的时候，很难不举一反三。

　　他这么发达的胸肌，居然还要补？！
　　这个不能忍！

　　周旋扛着人，瞬移到熹微阁的湖中心的一块礁石，把孟灼放在上面。
　　他迅速回到湖对岸，对孟灼说：“你给我在这清醒清醒。”

　　熹微阁后院的湖很大，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除了对岸几盏幽微的灯光，远处不大不小的凉亭，就只剩瑟瑟的冷风乐此不疲的呼呼吹着。
　　孟灼一身深色衣服融于夜色，成了湖中一点黑。
　　湖中心吹冷风，挺让人清醒的。

　　其实，准备一桌子美味佳肴，孟灼是打算治一治周旋。
　　以形补形只是一个由头而已。

　　孟灼不会忘记黑临魑施加千疮百孔时带给他的痛苦。
　　那么疼，而他只是承受了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独自承受剩下大部分的周旋得有多疼，孟灼想象不到，也不敢想象。

　　最近，不知怎么的，他的情绪越来越多了，只要想到周旋，他心里就很难受。
　　他也不知道他想听周旋说什么，他不懂这些。更不懂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夜里很静，这湖太过广阔，熹微阁的喧闹声一点也听不到。
　　孟灼这边很黑，看向对岸，周旋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子。

　　一个暖色的大圆灯从对岸甩过来，落到孟灼怀里。

　　“清醒了吗？”周旋问。

　　孟灼两手抱着灯，灯有些热，捂在怀里暖暖的。
　　没想到解决的办法，孟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没有。”

　　孟灼说话声音很小，几乎淹没于咋呼的风中。
　　可周旋听见了。周旋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传声，低沉又略显有些急躁的声音落到孟灼耳边：“搞快点。”

　　“等一会。”他想多吹点冷风，湖中心很适合清醒。被周旋丢到这，孟灼并不生气，反而有些享受。

　　过了一分钟，又一个圆灯扔过来。
　　一点大的礁石，只能坐孟灼一个人，没有圆灯的位置。
　　没有办法，孟灼一个抱俩，朝对岸的周旋说：“别扔了，一个就够了，我不冷。”

　　周旋：“不是给你取暖的，我是怕湖面太黑一个没注意，你就被湖底的鲨鱼刁走了尸骨无存。”

　　湖底有鲨鱼，并没有威胁到孟灼，他抱着两个暖灯发呆。

　　周旋在湖对岸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这小傻子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被扔到湖中心，不该害怕撒娇认个错什么的。
　　怎么这么淡定？

　　不会是悄悄哭了吧？
　　这回换周旋担心了，他视力很好，深夜也能洞察一切，可低垂着脑袋的小傻子什么表情，他看不到。
　　一分一秒过去，周旋慌了，“孟灼，要不我抱你上来？明天继续吹？”

　　孟灼没有回答，当周旋等不下去准备把人抱回来的时候，孟灼说：“周旋，你多少岁了？”

　　周旋臭脸：“比你大不了多少。”
　　也就几千岁，也没大多少。

　　“周旋，你其实不需要我包养，你很有钱，对吗？”
　　“嗯。”
　　“周旋，这段时间你一直陪着我，对吗？”
　　“嗯。”
　　“周旋，你缺个男朋友吗？”
　　“你的问题……你说什么？”

　　周旋瞬移到湖中心把人抱回来，不确定的又问：“你说什么？”

　　孟灼：“我缺一个男朋友。”

　　“你不缺。”周旋笑了一下，往人脸上亲了一口。
　　“你只是反应比较慢一直没感觉不到。”他抓着孟灼的手放胸口，“你认真感受一下，这个是不是男朋友，男朋友是不是一直都在？”

　　手掌有乱蹦的心跳。

　　“一直，是多久？”孟灼放缓呼吸鼓足勇气问道。
　　他盯着周旋的眼睛，周旋的眼睛总是藏着很多东西，他总是抓不住。

　　周旋说：“……为什么这么问？”
　　他顿了顿，转而笑着道：“就小卖部第一次相遇到此时此刻。”

　　“是么？”孟灼再次问。

　　“你再仔细想想，”孟灼拉着周旋到湖边，“你想在湖水里清醒一下吗？”

　　“？”
　　这话好生熟悉。

　　孟灼低垂着脑袋看湖底，思量一番说道：“湖里有鲨鱼，你掉下去我好像救不了你。”

　　黑黑的湖面，看着就害怕，孟灼一边害怕一边拉着周旋挨近湖水岸边，只差一步就要踏进湖水里去。

　　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有个身份地位，周旋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稀里糊涂被拽到湖边。

　　“还没有想清楚吗？”两人离湖面又近了半步，孟灼贴心提醒，“湖水应该有点冷吧。”

　　“啊啊啊，你别拽我呀，你到底想听什么呀？”周旋叫道。
　　他其实不怕掉进湖里，只是这湖水洗礼过成千上万具鬼魂，脏得很，若掉下去，那股粘在身上的腥臭霉腐味很难洗掉。

　　他还打算着今晚跟孟灼温存一番，可不能让这个味道破坏气氛。

　　“不是我想听什么，而是你想告诉我什么。”孟灼说。

　　“你怎么了？”周旋有点慌了，他明明一直在身边，但孟灼今日的举动很反常，有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我身体里住着个东西，听说是你放我身上的，对吗？”孟灼问。
　　是什么东西，孟灼没说，但他们都知道是轮回音。

　　周旋哑声，不想承认但又无法否认，抬手揉着孟灼头发问：“它让你感到不舒服吗？”

　　“还好，只是因为它，我忘记了很多东西，忘记痛苦、害怕、喜欢、感动……我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我想把它取出来，可以吗？”

　　周旋动作一滞，他觉得这湖边有点冷，“为什么想取出来？”

　　“我每天早晨醒来，都会看一遍近一个月的备忘录，根据每一个记录的词汇去推敲最近所发生的事。”孟灼说。

　　备忘录记录很严谨，孟灼会用最精准的词汇去描述与记录，以方便第二天查看时可以准确无误地还原当天的信息。

　　而他的记录里，有关周旋的记录占据近一两个月来篇幅的百分之七十以上。虽然每次想起周旋都很轻易很迅速，但还是会有遗漏的事。

　　他不会忘记周旋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但他会忘记周旋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神态与所传达的情绪。
　　孟灼害怕，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都变成一排排文字。

　　“你在我的记忆里很特殊，你是所有文字里最有温度的那部分，我读着关于你的一切，心里会暖会开心。我想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孟灼说。

　　孟灼随身携带的那本备忘录，周旋看过，轮回音对孟灼的影响，他已经猜个七.七.八.八，这种症状好比重复掉入忘川河，不同的是忘川忘情，而孟灼忘事忘记情绪。

　　在周旋看来，这不是什么大事，孟灼忘记他不是一两回了，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他有的是办法给孟灼留下深刻印象。

　　“那是喜欢，”周旋解释道，“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称为是爱。”

　　这一世他们认识的时间还不长，但在他心里，孟灼是爱他的。这个信念几千年来不曾变过。

　　“喜欢你？爱你？”孟灼懵懵懂懂一问。

　　喜欢一词对于孟灼来说并不陌生，他写作时便常常出现这个词，他觉得这是表达友好的词汇，并不是一个情感状态。
　　爱一词就是比喜欢更加热烈一点，对孟灼来说这是一个陌生的字。

　　周旋立即点头，解释道：“你看啊，喜欢一个人呢就经常想起他，你是不是无时无刻都在想我？”

　　孟灼点头，又摇头，“我只是大部分时间在想你，有时我会想小斌、晁大锤，还会想我的小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旋打断：“不许想别人，你只能想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他画风一转语气有些吃味儿，“好想让你忘了别人，只记得我一个。”

　　周旋知道，孟灼对他人并没有其他意思，但还是很不高兴孟灼分出一部分时间去想其他的人或事。

　　“不行。”孟灼说，“忘记身边可爱的人会不礼貌。”

　　这话是奶奶对他说的话。
　　奶奶年龄很大记忆力也很不好，她发现孟灼有记忆力不好这毛病，也没觉得奇怪，只是让孟灼记下重要的事。

　　她告诉孟灼，每天清晨忘记昨日的烦忧是一件好事，但什么也不记得也不好，比如出现在身边那些可爱的人，就值得记下与忆起。

　　“你居然觉得晁大锤可爱？！”周旋捧着孟灼的脸怼到自己眼前，非常不满地质问。
　　他心里冷哼，晁大锤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居然有人觉得他可爱，而这个人还是孟灼。

　　脸被一通蹂.躏，孟灼没有反抗，只是问：“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可以把它取出来吗？”

　　手指指着胸口的位置，孟灼以前觉得身体那个可怕的东西是住在大脑里，可黑临魑用千疮百孔戳他的时候，他感觉到那个东西是在胸口。

　　也许这个东西对于鬼魂来说是一件可以凝聚灵魂、轮回转世的宝物，但对于孟灼来说是困扰。

　　因为它的存在，他存不住这世间所有的温情。

　　“对不起，不可以。”周旋不想那无比期待的双眼染上失落，但他还是拒绝了。

　　孟灼失落地耷拉着眉眼，“为什么？”

　　周旋叹了叹，抱紧怀里的人，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因为只有我死了，才可以取出来。”

　　孟灼满眼惊讶，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无奈一声：“好吧，那就不取出来吧。”

　　不知这湖水是不是一潭死水，平静的湖面太过于平静，没有一丝波纹。

　　两人相拥，也格外平静。

　　孟灼埋入他的胸膛，小声问：“你有受伤吗？疼不疼？”

　　“受伤？你说从庄家村回来吗？”周旋释然一笑，“没受伤，也不疼。”

　　孟灼深深吸一口周旋衣服上的味道，这味道让他安心，“我刚才开玩笑的，你身材很棒，我很喜欢。”

　　“我知道。”

　　知道还配合这么好，孟灼抬头，看着周旋凝视着远处的黑幕，那里有一颗很闪亮的东西在发光。

　　“那是什么？地府也有星星？”

　　“不是星星，那是雪山山尖上的灯塔。地府没有星星，只有黑暗。”周旋看着远处的灯塔，神色晦暗不明。

　　良久，周旋低头问：“你见过掉落人间的星河吗？”

　　星河会掉落吗？
　　孟灼不解：“不曾。”

　　周旋弯下身，轻轻触碰那点粉，低声道：“我见过，还吻过。”

作者有话说

　　孟灼: ……emmm这土味情话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记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