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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第十二章

      鄣人……
      第二次从稼禾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鄣人是谁?”我向后瞄了一眼。
      寻访闷油瓶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事不免有些心虚!
      稼禾诧异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久久没有离开。“你想知道?”
      “是!”我凝视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她垂下了目光。“至今都不知道在那个棺木里呆了多少久;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墓室的外面是个什么光景!在那狭小的空间里睁开眼再闭上眼,就这么消磨度日。我能做得就是回忆!我捧着玉碗回忆着我的孩子们、我的父母亲和所有生前快乐的时光!然而,我的记忆却始终停留在刘家祠堂,那个阴森森的房间、那群面目狰狞的族人和那条无情的白绫……”
      稼禾退下了多日来的欢颜,眼神里尽是茫然。惆怅的神情再一次爬上了她的面庞。我以为可以让她遗忘过去种种自由的生活下去,现在看来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
      “从什么时候起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人。一开始只是身影,后来面目神情,甚至一颦一笑都清晰起来。他开始在我的面前重复着他从少年到老年的过程。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域,由生到灭,周而复始,他却始终是他!我身临其境,仿佛就站在他的身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经历……那种感觉真实得可怕!
      最开始他的名字是‘鄣人’是一个女子为他取的,因为他是她从一个叫鄣的地方捡回来的!后来换过很多的名字,多得连我都记不清了!他一个人上山下海,到过许多的地方见过许多的人,可去过了见过了又回到他一个人……我一直以为那是一个梦,直到有一天他来找到我……”
      “他来找你?!”
      “呵呵,想要那碗的!你们不是第一个!”稼禾悲哀的眼神掠过一丝蔑视。“那些人把我弄出棺木。等我清醒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死了,我的双手全都是血……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让那些不知死活的人一批又一批的寻去那里,我自然不会交给他们!从那以后我就在墓里等着,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我倒吸一口气,那墓室里的血尸就是稼禾的杰作!
      “直到张盐城出现在我面前……”
      “……”我知道稼禾的棺木被张盐城动过手,当从稼禾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我整个人还是狠狠得一颤!
      “从见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鄣人!他果然不像先前的那些人一样,见了我不是跑就是喊打喊杀!他对我说,他要用玉碗!我不肯,他说问我借!然后我们打了一个赌,他若赢了我便任他处置!”
      “是,什么样的赌?”
      “呵呵!”稼禾的笑声如银铃,眼里的寒意能冻死人,“我割开他的手腕,他若七天不死就算他赢!”
      “怎么可能!”七天?!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血液凝结,另一种是血流干了,绝对不会有第三种可能性。
      “他的血足足流了七天!第七天他匍匐在地上,无力的手掌颤抖着伸到我的面前,眼神依然坚定!愿赌服输,我把玉碗借给他,并且听他的话乖乖的回到棺木里……他也算信守承诺,没过多久就把玉碗送了回来!他没有惊动我,只是开了个口子把碗放在我的手里!碗里放着清水,他仿佛知道我的裙子上的莲花本是在那玉碗中的……”
      稼禾无意识的抚摸着上衣下缘的荷花刺绣,“自张盐城走了以后,我每次合上眼很久很久才会醒来!也不清楚他用了什么法术,我的梦变得美好沉寂,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我清楚的记得,那时开稼禾棺木的时候有黄色的光泛出,后来细想起来,应该不是光是一种粉尘才对。就是那东西让稼禾一直沉睡着吧!
      “再后来……就遇到了你们……”
      稼禾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我也不想再问,已经足够了……
      张盐城在三叔嘴里,是一个带着三尺琵琶剪双指探洞发丘将军的后人。那句“盐城到,小鬼跳,阎王来了也改道”,一方面人为神话;一方面也可知道张盐城盗墓活动的猖獗。而在稼禾的故事里,这个人退去了神话的色彩,他的个性和行为模式像极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望着在身后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人。路灯下,他的影子在脚下被拉得老长老长。在光线的虚实中,我恍惚了!
      这个人是人?是鬼?
      他到底是谁?是张起灵?张盐城?还是鄣人?
      人的贪婪是源于他们对时间的恐怖,无欲无求并不是那些人不害怕,只是因为他们的心更麻木一些。
      而闷油瓶仿佛就是这天地间蹦生出的纯粹,没有牵绊,没有依托。独来独往,不为时间和人左右;他不恋眷唾手可得的财富;处世淡然,恨不得与背景同化。
      就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的以身犯险,命悬一线?
      “你要的究竟是什么?”我无法再沉默下去。
      稼禾人影一晃消失了。她总是善解人意地知道什么时候该消失什么时候该出现!
      我定定地看着一步之遥的闷油瓶。
      闷油瓶的眼睛像黑曜石,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这双眸子里藏着多少不能说,不想说的事情!
      “刘杨氏和你说了什么。”
      “你告诉我……”双手贴上了他的脸颊,他的皮肤温度散去了掌心的燥热。我扶正他的脸,这一次不想让他有机会挪开目光。
      他看出了我的坚决,却依旧抿着嘴。
      我知道有些连「齐羽」都不该知道的话,我不应该问。
      以前的闷油瓶我可以当做一个陌生人,照他的个性天天呆一起不打招呼也不会被埋怨,这个人在与不在没有多大的区别;但今时今日,看着他形单影只竟会没来由的心痛起来……
      后颈的力量袭来,我没有准备的跌进了他的怀。
      隔着衣衫传来他凉凉的体温,我的焦躁情绪一点点褪去。
      “我……什么都不要。”
      头顶上他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接近叹息的声音。
      突然间意识到自己那么问是多么的残忍!
      「鄣人、稼禾、我、王盟」
      按找稼禾的排列顺序,闷油瓶的年纪怕是在稼禾之上……
      如果之前闷油瓶在海斗的变故偏离了他原来的轨道。他当初陪着三叔上山下海,是为了把他零星的记忆变成整体,让自己不再像一个幻影似的活着。用过石碗以后,他想起来了很多事情:自己是谁,我是谁,他为了什么而活到现在。对他而言,从汉墓出来就像是做了一场春秋大梦。他的震惊和彷徨不会比我少!
      想来我自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我四十岁的年纪却只有二十年的记忆,用了石碗也没有用!「齐羽」对我而言就像是另一个人一样,依然故我的作着「吴邪」。
      而他呢?一下子承载着千年的悲、欢、离、合?
      谁比谁更可悲……
      我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我张开嘴却什么都没有说,任由初秋的风掠过耳际……

      半夜被屋顶上闹腾的猫吵醒,睡不着了。
      晚饭的时候多喝了两杯酒,现在喉咙渴得发紧,轻咳了一声,摸着黑下楼喝水。
      楼梯口侧面的房间里,门半掩着,光线从门缝透了出来。
      这房间本来是个空的,没正经住过人,想不出该放哪里的东西就堆里面,时间久了没人打理灰大地根本进不去人,一直当仓库锁着。
      前几天早上,起床准备下楼,看见这房间门大开着,先是吓了一跳,以为闹贼了。连忙跑进来一看:
      地板从脚下的没有阻碍的延伸到窗台下;收来的摆不上台面的东西整齐的列在墙边架子上;仿明式的书桌擦得锃亮靠着鬃梆床放着……
      我揉揉眼睛,这、这是我那个挤得弯不下腰的房间?!
      “这房间,借用一下。”闷油瓶从背后冒出来。
      “……哦,好!”
      人家都把仓库打扫成总统套房了,我还能说「不」字?!
      于是……我和闷油瓶就成了对门的邻居。

      我推开门,闷油瓶在床上睡着了。
      这个嗜睡如命的家伙,能睡觉自然不会醒着。
      光源是闷油瓶床边的台灯,自己的电费被这么浪费,没有一个当家的会不心疼,我只得轻声走进房间。
      灯光照在闷油瓶的脸上,他也许是觉得不舒服,半个脸埋进了枕头里。他蜷缩着身体抱着手臂,他好像很喜欢这么睡。风从窗户吹进了屋子里,早就过了秋分,夜里的风带着十足的凉意,闷油瓶挪了挪身子,蜷得更紧了。
      我连忙把窗户关上,心想着,得准备一条薄被了!
      摸上台灯的开光正准备按掉,看见书桌上装裱在玻璃屏风里的那块绢帕……
      这才几天啊!他就裱好了?
      那天三叔走后,这帕子闷油瓶折好收起。我不闻不问,虽是三叔还给我的,总觉得是闷油瓶的东西。他时时在看,有时候甚至连饭都不吃,在帕子前一看就是一整天。
      说起来,我只知道这是一张地图,也没好好看过这帕子。
      我在书桌前坐下瞧了很久,线还是线而已,和简易画没有区别!看地图的这种功夫,不是我这样半吊子的土夫子一时半会儿能随便瞧出名堂的。
      这个右下角的大型动物究竟是什么?
      鹿?马?
      咦,它头上那比周围淡很多的痕迹是什么……与动物上面的山川走势没有关系。
      难道是这动物身上的?
      这痕迹明显是画完以后又被故意擦掉,如果不是把帕子竖起来放在灯光下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伸出手指在玻璃上比划着,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这痕迹,应该是犄角!
      我凑近了看这个静立着的动物,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为什么我会觉得在哪里看到过呢?
      古图、动物、犄角……我拍着脑袋试图想起点什么。
      啊!那个!
      我找出从二叔家带回的壁画照片,再次回到闷油瓶的房间。
      幸好闷油瓶不像我睡得浅,他依旧均匀的吐息着。
      悄声回到书桌前,从信封里抖出照片,按在玻璃屏上一一比对。
      这同样的主题惊人地相似!
      虽然壁画中的那只动物由于年代的关系,线条有些模糊,但从它们的细节处理上可以判断,应该出自同一个人的手——不一定是同一个人画的,但一定是照同一份参考临摹下来的。
      我一下子瘫坐在扶手椅里——
      刚刚还在想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现在看来这些事本就是顺理成章的!
      二叔拿到的照片不是爷爷的,而是三叔的。
      当年三叔从齐羽的手里得到地图以后,到藏宝地点走一趟,拍下了这些照片。
      爷爷出于某些原因也很关心这些照片,所以他们最后都留在爷爷那里。
      如果真像老狐狸说的那里什么都没有,那么这些照片又是从哪里来的?
      看着玻璃屏,视线凝固了。
      是光线的关系么?绢帕上的那个“玖”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垂下头,手肘抵在膝盖上,十指深深地插进了头发里……
      不知道自己坐了有多久,夜里的寒气让我混乱的脑袋清醒了许多!
      我站了起来,在闷油瓶的床沿上坐下。
      闷油瓶依旧埋在枕头里,几缕额发挂在鼻子上遮去了他半边脸。
      我轻轻的理了理他乱蓬蓬的头发,露出了他那张冷俊的面庞。
      以前觉得闷油瓶过长的额发下面的脸孔应该像藏民那样黝黑黝黑的。处久了细看才知道,他的脸是那么的干净,深刻的五官会让看到它们的人感叹造物主的偏心!
      伸手想抚上他的脸孔,担心冰凉的手会冻醒熟睡的人又连忙缩了手:
      起灵,有些话如果说出来会让你痛苦,那么我不会再逼你。
      事到如今,你要我坐在铺子里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做不到!
      我想知道的事情,我自己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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