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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闷油瓶果然 ...

  •   第十一章

      “大侄子!”三叔站在楼下对着二楼喊着。
      我没来由的局促起来。
      这、下去迎不是,坐着不动也不是……就这么站起坐下站起,不下三次,最后连我自己都拿自己没有办法,只得嚷了一句,“门没锁!”
      稼禾看了我一眼,逐渐与背景同化,消失在镜面柜前。
      一会该叫「三叔」?还是「三省」呢?
      前天晚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话说得那么明白!
      虽然真相是被我连哄带骗的套出来了,可到头来石碗用了,血也喝了,脑子里除了我之前听来的和那个似梦非梦的接触,没有恢复任何关于齐羽的记忆。
      榆木门被推开,我应声抬头——触上是闷油瓶的背脊。
      草棚里,那个带着警惕眼神把幼弟毫不犹豫揽到背后的孩子跟着越现脑海中……闷油瓶他爱护齐羽的心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变过。
      我伸手拉上他背后的衣衫。
      你是「齐羽」的世交兄弟,他也是「吴邪」的三叔不是?谁拦谁都说不过去!
      知道我的用意,闷油瓶还是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在三叔面前和闷油瓶讲道理怎么也不合适,只得作罢!
      我向后退几步,直到三叔出现在视线里。
      三叔站在门口,也不见他进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和闷油瓶。
      想来,无论我的铺子还是三叔的铺子都是吴家自己的生意,从来窜铺子比窜门子要勤快,每次三叔来总是一路上楼,二话不说往明代的圈椅上一坐,我只得把IKEA的活动椅搬到他面前听他唠叨……有时候都搞不清到底谁才是这里的老板!这会儿三叔就这么站在门口,摆明了是让我请他进来……总算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了?
      应该是很得意的事情,可为什么我的胸口像被抽空了似的,空荡荡的。
      我深吸了口气,“三叔!”算是应他那句「大侄子」吧。
      三叔走到八仙桌前坐下。
      “你也在啊!”他的这句是递给闷油瓶的。
      “三叔找我什么事?”隔着桌子我看着他。
      “你有什么打算?”
      听完三叔这带强烈质问口吻的句子,我扬了扬眉毛。
      现在摆出长辈的姿态,吴三省,是不是太晚了一点?
      如果说,三叔他这么多年南倒北淘为的是找陈文锦。当初他之所以肯把我带出那海斗,是因为我是文锦行踪的唯一线索吧!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我会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想想我的名字一定也是他的杰作了!从小就纳闷了,谁家人会给孩子起这么邪门的名字!
      看我不说话,三叔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知道,我现在没有立场来过问这些!”他把一只棕绿色的老式军用水壶放在桌子上。“这个是你的东西,现在还给你!我在海斗发现你的时候,你的手里牢牢抓着这个……”
      我拿起水壶,就是解放军用的那种。现在有老人的家庭也许会留有一个这样的水壶。我记得爸爸有一个,二叔好像也有一个。
      我拧开盖子,往洞里瞄,有东西?!
      伸出手指往里面一掏,勾着东西往外抽……拉出的东西,让我自己都傻了眼——
      竟然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细绢!
      看到这东西第一眼想到的是那件素纱蝉衣,从头到脚带袖子的汉服重量只有50克不到。现代科技用了十三年复制出了一件,无奈还是超重了0.5克!
      整块绢被轻轻的拉出水壶,在八仙桌上展开,是一块正方形的帕子!
      相处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三叔提过这个壶的事情,如果不是我骗他我都想起来,恐怕这老狐狸到死都不会把这个壶拿出来……
      三叔找来几张白纸铺在帕子下面,背景变成了浅色,帕子上多出了许多墨线。起伏的浪线和平直的直线的表现手法像极了一幅引路的地图。
      “这应该是在你晕倒之前找到的。你把它装在水壶里,是想能把它带出海斗吧?”
      我在昏迷以前牢牢地抓着这个壶?难不成这张图就是齐羽要找的东西?!
      我的视线向闷油瓶投去——是与不是问他最清楚了!
      然,视线所及的却是一张铁青的脸孔。
      闷油瓶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那张帕子的右下角,那里是整张图出现的唯一一个文字:
      一个娟秀的「玖」字……

      在鲁王墓的时候,他正是用这个表情摔了玉俑。
      只是这一次少了一丝寒气,多了一抹忧伤。
      “这里是哪里?”闷油瓶用指关节敲着图的正下方一个类似于动物的图案问道。
      “……”看得出三叔有些惊讶发问的是闷油瓶而不是我。“云南。”
      “去过?”
      “嗯!前两年去过一次。地方是找到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冷笑了一声,难怪老狐狸会把东西还给我,原来是空手而回。
      “……”闷油瓶直勾勾的盯着图出神。
      “那里是墓?”「什么都没有」是什么概念?
      “不是,只是个地洞。”
      “是什么朝代的?”我看着帕子推算,“汉?”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汉,到了那里才发现更早,应该在战国之前。”
      战国之前?这种纺织技术已经是到了汉才有的吧!
      “我也想过!”三叔看出了我的困惑。“一直都以为这样的丝织品只有汉以后才能作出来,不过有人在东周的墓里找到过比这个还要轻的细绢。这事情说不清楚!所以老爷子在世的时候经常说,战国之前的墓里才有好东西。”
      确实!秦始皇焚书坑儒,多少记录都断在他那一代!想来真是可惜!
      古代不比现代!现代人做事情以前算得太清,投入多少产出多少!古代做个东西不及代价,十年二十年、一代二代照样做。他们的淳朴和信仰是现在人所没有的!他们就是用他们这种心性创造的奇迹又何止现在历史书上记载的这些?

      闷油瓶依旧坐在那个位置发呆,三叔走了几个小时,他就坐了几个小时,别说站起来溜达,就连眼皮子都没眨巴过!
      九……九……“九娥!”虽是个陌生名字,不过我还是很感激她!因为她,才让我的小楼免遭池鱼之殃~
      “你知道她?”没想到我的喃喃自语让那个木头有反应。
      “我不知道,她是谁?”
      “一位……故人。”
      “那章人呢?”
      又是一记惊愕的眼神!
      闷油瓶这家伙该不会连他和稼禾说话的时我在场都忘记吧!
      “你不用知道这么多。”
      一个很霸道的理由,语气里透出的是「别问了」的无奈。
      我适时的合上了嘴,不再追问。
      看来闷油瓶的心里有些东西,即使是「齐羽」也是无法触及的……

      子曰,君子远庖厨!
      我对吃没特别要求。小的时候有妈妈照顾,独立了以后老街口的小炒店就成了吴家食堂!我的梦想就是将来能娶个上的厅堂,下的厨房的媳妇。反正只要不让我去菜场、下厨房做什么都好!
      “老板,芋艿多少钱一斤?”
      而我在遵循子的谆谆教诲二十五年之后的今天,正在一个湿漉漉脏兮兮的菜市摊位边——讨价还价。
      拎着一袋芋艿举得老远,扔进了菜篮子里。这东西弄身上貌似会很痒!
      “芋艿买好了!”我回过头嚷到。
      身后的杨稼禾穿着波西米亚长裙,长发高高盘起在头顶束成了髻。这样的人搁在这儿,怎么看怎么像「罗马假日」。
      “还要什么?”我连忙挤到她身边。
      她伸出了白嫩嫩的藕臂向远处指去,我顺着望去……“柚子?买柚子?”
      她点了点头。
      革命的旗子指向哪里我们就打到哪里。 “老板,柚子多少钱一斤……”

      昨天晚上母亲来电话要我今天回老屋吃,我说有事不去了。母亲有些不高兴,「怎么说今天都是农历八月十五,中秋团圆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见老屋里的奶奶!最后随便找了个理由把问题推给了始作俑者三叔,就匆匆挂了电话……
      在二楼的阳台栏杆上靠坐了一夜、想了一夜。天亮了,脑子里还是空空的。
      稼禾跑来扯我的衣裳,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菜篮子交到我的手里,说了三个字:
      中、秋、节。
      我差点从栏杆滑到地上……什么?中秋节??!!她从墓里跑出来就是为了过中秋的??真不知道这人……这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看我只是一味的瞪着她,她索性夺了我手里的篮子,一个人下楼去了!
      不一会楼下响起了开门声。
      她她她她该不会准备自己去买菜吧?!!
      要是有人碰到她那没有温度的身体……天哪~~~我可不想明天上新闻头条!!!

      “老板!参茶。”王盟小跑到我跟前。
      我从他手里接过盖杯,交到惊魂未定的稼禾手里。
      “老板,杨小姐这是怎么了?”
      “被吓到了!”
      “啥?”
      在菜场那会儿还好,人多归多,菜场就这么大。后来去超市买月饼那才够呛!人潮汹涌,摩肩接踵的。这个养尊处优的汉朝王妃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说不出话来。最后被她死死得抓着手臂才不至于走散了。出了超市我甩了甩稼禾抓着的胳膊,已经被冻得没了知觉……
      “好点了么?”
      她略略的点了点头,“那个地方真恐怖!”
      这些天和我、王盟相处多了,稼禾说话也逐渐白话了。
      “谁让你非要今天出去?!”
      “可今天是……”
      “中秋节嘛!”我替她把话说完。
      过去的人对于节日的重视,我算是领教了。现在已经淡化了这个概念,生活的忙碌和物质的多样化让节日失去它的特色。节日对我们而言就是多放几天假而已。
      “这菜还做不做?”我拎着一篮子的菜。
      “做!”稼禾的回答很坚决,提过篮子就往后屋走。
      我笑着看着稼禾的背影,一把拽住抬腿就要跟去的王盟,“你,给我在前面乖乖看店!”

      铺子后屋的厨房,托母亲的福油盐酱醋样样都有。母亲不来做饭的时候,我充其量就拿它烧个开水……
      稼禾的体质,不吃东西也是没问题的。平日里我们吃饭她就陪坐着,下厨,这还是第一次。
      我千辛万苦的把鸭子、芋艿毛豆洗干净了放在盘子里。
      “这个是煤气,你可能不会用!一会这样,我来做你告诉我什么时候放什么东西就可以了!”
      也只能是这样了!总不能贸贸然地把厨房交给一个连电灯都不会开的家伙吧!……有些后悔了,昨天答应母亲回老屋过节该有多好!
      倒了点油,把鸭子,姜片,葱扔下了锅……很快香喷喷的味道冒了出来。突然很有成就感~原来做菜也不难嘛!
      “盐!”
      “好!”
      我打开橱柜找到了联体调味盒,一打开,咦??怎么会有2格白色的调味料呢?哪个才是盐啊?
      我求助地看着稼禾,稼禾更是一脸的茫然。
      “要焦了!!”
      我扔了调味盒,去翻炒锅里的鸭子。
      “下点酒!”
      “酒……”柜子里放着四个棕色瓶子,四个一模一样的棕色瓶子,唯一的区别就是它们瓶口的塞子的颜色。
      别告诉我,母亲做饭的时候就靠塞子的颜色来区分的??
      我只得放下锅铲子,去一个个瓶子闻。
      “吴邪!火太大了!”
      “什么?!”
      真是越慌乱越出错!我赶紧拧小了煤气,身子一扭,一个瓶子被我的袖口带到,从台面上落在地上摔得个粉碎。深红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你们在干什么。”
      闷油瓶撑着门框出现在门口,无视着房间里火急火燎的场面淡淡地问。
      “中秋,想过节就……”我没时间和他慢慢说。这锅里的东西要管,地上的碎片和液体也不能不管,这到底是先上面还是先下面……我抓着抹布狼狈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扫了一眼这屋子的狼藉,走进了厨房从我手里拿过了抹布。
      “出去。”
      “啊?……”
      “出去。”
      “啊?……”
      “……”

      等我明白闷油瓶说的「出去」的意思,是2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看着一桌的色香味俱全的菜,我惊讶得合不拢嘴。闷油瓶端着鸭汤从后屋出来,往桌上一放,“可以了。”
      晕,什么叫可以了……怎么做个饭都和打盗洞似的。
      我跑去厨房拿碗筷,地上的渍迹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剥了一个芋艿塞进嘴里,咸淡适中,香滑爽口。这次轮到我和稼禾的四只两双眼睛齐刷刷地扫向了闷油瓶!
      闷油瓶这人气儿都没有的家伙竟然会轻轻松松地做一桌子热腾腾的菜……真是让人很意外!
      和他相处就了,他总会一次又一次的推翻你对他的认识,从闷油瓶到张起灵到齐羽的哥哥,再到桌子对面剥着毛豆的人……一次比一次更生动更实在。

      “杨小姐,你吃呀~一顿饭都没看你动筷子,你吃得真少!芋艿要吃么?我给剥!……要不,给你盛鸭汤?……啊!还有一个鸭腿!”
      我揉着发痛的太阳穴,这王盟是属「唐僧」的么?!这顿饭,他从开吃就说到现在。
      我的那句「要么……留下随便吃一点?」是非常标准的客套话!那王盟竟毫不客气地收回了那一只脚已经迈出门的右脚,欢快地跑到稼禾身边坐下!!
      我担心稼禾招架不住,特地搬了凳子做他两中间,本想能太平一点!没想到那小子完全无视我的存在,照样夹菜倒酒,汤汁就这么一路从我面前淋过来淋过去……
      “谢谢——”我忍无可忍地把在面前晃悠的鸭腿夹下,放进自己的碗里。
      “老板……”王盟一阵哀号。
      稼禾看着王盟捂着嘴笑出声来。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她到底是何用意!

      酒足饭饱以后,我满足的摸了摸嘴,不得不承认某人的手艺和奶奶的六十年练就的厨房功夫有一拼!奶奶煮个泡饭的味道都和别人的不一样,让你连碗都能吃下去。可惜奶奶年事已高早就不亲自做饭,本以为这辈子要和这样家常美食缘尽了!
      我别过头,看着窗台边的闷油瓶,他正专心致志的捧着一只柚子。柚子瓤已经被他掏出来放在一边的盘子里,他正对着一只完整的柚子皮发呆。
      闷油瓶果然与众不同,当人人都对柚子瓤感兴趣的时候,他偏偏在关心柚子皮!
      良久,他似乎打定了主意,从腰间抽出一把木柄小刀,刀尖刺进了柚子皮!
      稼禾想到了什么,跑进了后屋,拿着2根细竹签和一根蜡烛跑回来。她正试图将2根竹签穿过蜡烛!
      “啊!杨小姐,你要做什么!我来我来!”王盟见状,义不容辞的出手相助。
      我觉得好笑,论指力在场的男人没一个能比得上杨稼禾的,连闷油瓶也不例外!
      看~我说的吧!
      王盟还没到跟前呢,那竹签已经成十字型固定在蜡烛的底部。
      闷油瓶结束了手上的活儿,接过稼禾的十字架蜡烛,放进了他的柚子皮了。
      我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
      蜡烛被点燃了,稼禾找来线穿在闷油瓶事先钻的铜钱大小的孔洞里,线一收,散开的柚子皮完整的合拢在一起,蜡烛的光线从柚子侧面的芙蓉花图案里透出来。
      细竹扁挑在线的另一头,闷油瓶提着竹扁站了起来。
      没错!他们在做「剥碌灯」。
      我不得不再一次的感叹,同样是节日,古代的远比现代的有趣得多:
      其实中秋节在习惯上是,亲朋好友以月饼相馈送;出嫁女儿也买月饼、柚子等回娘家。晚上,合家团聚,在当空之处,摆上月饼、茗茶、蜜柚、花生、九爪芋等,焚香拜祭月神,叫赏月。小孩手拿各式花灯,游街串巷,嬉戏为乐。而这种把柚子挖空插上点燃的蜡烛,类似于万圣节的南瓜灯的做法,在这会儿叫做“剥碌灯”。
      稼禾从闷油瓶的手上拿过剥碌灯,扫了我们一眼,最后把灯交到了王盟手上。
      “杨杨杨小姐……”王盟受宠若惊。
      看到王盟接下灯笼,稼禾高兴地拉着我们上街去了。

      在我的印象里只有元宵节才会有小孩子拉着兔子灯在路上跑,中秋节家家户户都都关着门团圆呢……老街上就我们四个人傻乎乎的走着。
      “你为什么把灯笼给他啊?”看着那个远远走在前头的王盟,我忍不住问稼禾。
      “他最小啊!”
      我险些一头栽在地上……这也算理由?!估计那个二傻子肯定会错意了!
      不过也对,虽然稼禾看起来像个刚进大学的女学生的模样,这要真算起来整个杭州成对她而言就是一个幼稚园,我们在她眼里就和五六岁的孩童没什么分别。
      稼禾见我没回应,扳着手指和我算了起来,
      “你看!鄣人、我、你、最小的是他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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